克裏斯蒂亞諾洗完澡出來的時候裏奧已經睡著了， 不知道是做了什麽夢， 嘴裏正念叨什麽。

克裏斯蒂亞諾湊過去想要八卦， 要是梅西在夢裏說出了巴薩什麽機密， 他就用這個要挾梅西， 讓梅西……

讓他幹點什麽呢？試試新花樣？今天這個捆綁他很喜歡，但是也不能老玩， 老玩就膩了。

“先生，我不是阿根廷多餘的人……”裏奧含含糊糊地說了這樣一句就沒了聲音，繼續沈睡。

克裏斯蒂亞諾所有的想象都停住了， 他回味著這句話， 突然意識到他跟自己冷戰的原因也許跟自己的猜測並不一樣。

——「餵，你該不會是喝醉了吧……」

克裏斯蒂亞諾退役後有一次和梅西同時被邀請以頒獎嘉賓的身份參加蘇黎世的年度慶典， 就在那個晚上，克裏斯蒂亞諾親眼見證了傳說中的「一杯倒」。

「不能喝還喝……」克裏斯蒂亞諾無語地看看趴在吧臺上睡著了的梅西，又擡眼看了看剛才讓前臺的人給他的房間打電話把他叫過來的酒保，「但是我又不是他的監護人……而且我也跟他不熟，你讓你的同事去前臺問問他的房間號，讓前臺的人給他的房間打電話叫人來接他不可以嗎？」

酒保摸摸後腦勺， 「我們去過了， 但是梅西太太今天沒來蘇黎世。」

「那我看上去是梅西太太還是老梅西？堂堂前金球獎得主總不可能是一個人來的蘇黎世吧？他的團隊呢？」

「前臺不知道哪個房間住的是他的團隊……老梅西先生今年沒來。」酒保不好意思地說， 「現在夜深了， 酒店實在沒有多餘的人手可以送梅西先生回房間。」

這就是不專業的團隊，居然關鍵時刻人間蒸發。

克裏斯蒂亞諾翻了個白眼，不情願地走過去捅捅梅西的肋部， 「起來起來起來。」

本來跟昏過去一樣的梅西這個時候居然真的醒了——雖然看上去不清醒，但是最起碼是睜開眼睛了。

酒保心中嘖嘖稱奇，心說這怕不是傳說中的心靈感應吧？

「你怎麽還在這裏？」梅西嘀咕了一句。

酒保的耳朵噌一下豎了起來，整個八卦心都熊熊燃燒起來。

「醒了？那你趕緊回去睡覺吧，別在這兒招人煩了。」克裏斯蒂亞諾不跟喝醉了的計較，也沒仔細聽他說了什麽，只是一味打著哈欠催促著梅西。

梅西可能是頭疼，一手扶著額頭胳膊肘撐在吧臺上，閉著眼皺著眉，嗓子也有點啞，「你怎麽沒回葡萄牙？」

克裏斯蒂亞諾無語地看看和自己聊天卻堅決不站起來的梅西，「你要是醒了就自己走吧，我要回去睡覺了。」

克裏斯蒂亞諾不搭理他了，站起來就準備走。

但是他萬萬沒料到，梅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不想回阿根廷。」

克裏斯蒂亞諾本來還以為梅西是喝醉了話多，但是聽到這句突然覺得不對頭，立刻就擡頭去看酒保，隨手從口袋裏拿出了二十歐元塞到酒保手裏——不多，但他身上也只有這麽一點現金。

酒保二話不說，扭頭就出去了，把整個酒吧都留給了這兩個人。

克裏斯蒂亞諾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居然為了梅西損失了二十歐元。

追悔莫及。

「馬拉多納說阿根廷沒能拿到世界杯只是因為缺少一個羅納爾多。」梅西含含糊糊地說，「我是多餘的。阿根廷不需要我。」

克裏斯蒂亞諾把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但是他沒喝醉，他沒法說阿根廷沒能拿到世界杯不是你的錯。

葡萄牙如果拿不到洲際錦標，那麽他就是國家的罪人，同樣的道理，阿根廷如果拿不到國際錦標、甚至連洲際錦標都沒有，梅西必須是第一責任人。

他們拿的是世界前幾的高薪、大額的商業合同，所有男人該有的、想有的，他們都有。那他們自然也應該承擔點什麽——他們不是孩子了，他們得到了多少就必須回報多少。

「我不想回阿根廷，我怕所有阿根廷人都認為我是多餘的。」

克裏斯蒂亞諾這才意識到梅西糊裏糊塗地以為現在是2014年——都過去那麽久了，他們都退役了，他喝醉了的時候第一個想起來的還是2014。克裏斯蒂亞諾覺得他們說到底還是一樣可憐。

「你不多餘。」克裏斯蒂亞諾本來不想跟個神父似的開解迷途的羔羊，但是梅西那個樣子實在過於可憐，讓他很難視而不見，「好了，你喝醉了，我送你，你趕緊回去睡覺吧。」

「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被認可，但是有你在一天，我就不能被阿根廷認可。」梅西仿佛根本沒聽見克裏斯蒂亞諾的話，「我不想看見你，但是你居然陰魂不散。」

克裏斯蒂亞諾楞了一下，沒說話。

「我從來都不討厭你，但是我只要想到馬拉多納的話，我就憎惡你。」梅西說著，似乎快要哭了，「我哪裏不如你？你不過就是小組第三，但我呢？我帶著阿根廷進了決賽！」

梅西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克裏斯蒂亞諾不安地看了看站在酒吧門外背對著他們的酒保。他想了一下，還是拿出手機給自己的助理發了信息，讓他下來拿了不少現金塞給酒保——為了給梅西遮醜，他今天真是血虧了。

「對對對，你是球王、球王，你趕緊回去睡覺吧……」克裏斯蒂亞諾想著自己居然為梅西花錢，心都在滴血。

「我不做球王，做球王幹什麽？」梅西斷斷續續地說，「我要贏你，我要贏你給馬拉多納看，也給你看。我看見你就生氣，但我還是總是忍不住看你。我要看著你，但我還要離你遠一點，因為只要看到你，我就想起來我是多餘的人。」

克裏斯蒂亞諾呆頭呆腦地站在哪，自己剛才花的那一大筆錢被他拋到了腦後。

「你說什麽？」克裏斯蒂亞諾問。

「我看見你就生氣，我看見你就心煩，但是我必須要看著你，這樣我才能知道……」

「知道什麽？」克裏斯蒂亞諾聽他不說了，急得直跳腳，活像看見葡萄牙那幫小屁孩踢飛了單刀、傳球傳不到正點，「說話啊！」

梅西到底還是沒說，他到底還是因為喝醉了又繼續睡了過去。

克裏斯蒂亞諾自認倒黴，耷拉著臉連拖帶拽地把梅西運到了他的房間，又從他上衣口袋裏摸到了房卡，終於算是完成使命。

——克裏斯蒂亞諾嘆了口氣，但是想一想又覺得大半夜不是聊人生的好時候，就拿被子一蒙頭先睡覺了。

不過因為克裏斯蒂亞諾心裏有事，所以他雖然睡得晚，但是起的卻不比裏奧晚，“早上好。”

“嗯，早。”裏奧打了個哈欠，半閉著眼拿腳在床邊的地上探著找拖鞋。

“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克裏斯蒂亞諾開門見山，一秒鐘都不浪費。

裏奧完全沒有危機意識，“哦。”

“你不是多餘的，你是阿根廷最重要的一環。”克裏斯蒂亞諾沒有重覆他的夢話，而是直接回答了他。

裏奧的背脊僵硬起來。

“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是為馬拉多納的幾句話突然失蹤的。”克裏斯蒂亞諾不由感慨，“雖然我能理解馬拉多納對於阿根廷有特別的意義，但是我還是覺得……呃……”克裏斯蒂亞諾覺得繼續說下去會讓氣氛變得不太友好，因此有點猶豫。

裏奧彎下腰找另一只拖鞋，“他是阿根廷歷史上最特別的人，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會相信一個球員也能真的讓國家為他感到驕傲——我被診斷出生長閉合的時候覺得我也沒什麽希望了，甚至就算繼續踢球也沒什麽意義。但是我青訓營的教練卻告訴我，馬拉多納看了一場青年隊的比賽，還特意讓我們教練多註意我——雖然那個時候他連我叫什麽都不知道。”

克裏斯蒂亞諾沒說話。

“我當時就覺得，他那樣了不起的球員都認為我還可以有所作為，那我就要讓他知道我的確值得他這句稱讚，我的確就是最好的。”

但是到頭來他卻早已經忘了這件事，還說阿根廷最需要的人是你。裏奧在心裏補充上了這句話。我走了這麽遠的路都是為了證明他是對的，他卻自己承認自己錯了。

克裏斯蒂亞諾嘆了口氣，心說這馬拉多納跟貝利倒是天生一對，一個烏鴉嘴，一個也是一張嘴就添亂。

“那你現在怎麽想？”克裏斯蒂亞諾皺著眉開始盤算待會如果梅西說分手的話，他該怎麽糾正年輕人不成熟的想法。

“我怎麽想？”裏奧重覆了一遍，“我會在球場上跟你分勝負，但我不希望這個影響我們的私人關系。”

裏奧畢竟跟「梅西」不同，「梅西」當時已經不小了，他走了比裏奧更遠的路證明自己，但是最終卻在最痛苦的時候聽到馬拉多納說阿根廷缺少的是羅納爾多——裏奧還年輕，他還沒經歷過太多國家隊的挫折，他對未來更有信心也更期待。

裏奧回過頭看了一眼克裏斯蒂亞諾。

“畢竟，我想我還是有點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說我開嬰兒車的顯然還不夠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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