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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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死了,我自己會去找你們的。”

當盧修斯因為斯科皮牽手的動作擡起頭,對上那雙眼睛時,因為中毒而逐漸麻木的身體似乎從每一個角落的深處都如針刺般找回最細微的觸覺。寒意從身體末端起,一點一點爬上盧修斯的頭皮。

馬爾福從不輕易付出信任。

但在這一刻,看見斯科皮異常平靜的表情,盧修斯被徹底震撼了。

“不用驚訝,父親,我本來就不是為了您的財產而來。”盧修斯的驚訝神色對斯科皮而言不亞於一個鼓勵,他有些雀躍地解釋著,完全不在意這些話語給拉裏制造了多大的恐慌,“送我過來,是王室對萊拉阿姨下的命令。英國魔法部從前有鄧布利多的守護,血族從來沒有發展的機會。他們要我繼承馬爾福家族,殺了您,然後以在英國巫師界根深蒂固的馬爾福為血族發展的跳板。只是為了獲得遠離他們的自由,我答應了。”

“斯科皮,你怎麽敢洩露王室的秘密?”斯科皮只是剛說了半句,就讓拉裏徹底變了臉色。幾乎在驚恐的質問沖口而出的同時,拉裏幾乎是瞬間串出了房間,“王室不會放過你的!”

面對拉裏根本沒多少威懾力的話語,斯科皮的反應是嗤笑了一聲,吩咐家養小精靈進來收拾殘局。

“你答應了我會守護馬爾福家族的。”在斯科皮轉過身的時候,盧修斯開口道。

“有波特在,馬爾福家族不會倒下的。”斯科皮毫無負擔的回答,“在英國巫師界,他比我強大,也更熟悉。而且你也不需要擔心他別有用心。”

某些程度上來說,啞口無言盧修斯和血族的王室一樣,錯估了斯科皮的執念。

人人都對拜金主義嗤之以鼻,但在實際行動上,所有人都一樣對利益趨之若鶩。即便不是把利益視作生命,也做不到真正完全無視。

但人們都習慣了以自己的價值觀框架來看待別人,這裏的以己度人根本不是體貼。

而盧修斯更沒有想到的是,當他以為一切都將塵埃落定的時候,事情會發展到一個完全相反的境界。他不得不,甚至必須阻止斯科皮尋思的念頭。但曾經一心求死的他根本沒什麽立場去阻止眼下這個荒誕的狀況。

無言以對的盧修斯下意識不想相信斯科皮的話,直到他發現斯科皮真的開始在整理要移交給救世主的資料。

之後,救世主來過一次馬爾福莊園,盧修斯並沒有見到他,也不知道斯科皮和他進行了怎麽樣的對話。只是那以後,原本斯科皮每天花在處理馬爾福家族產業上的時間也都留在了盧修斯身邊。

不難猜測斯科皮把要做的事情丟給了誰。但救世主為名為馬爾福的事情忙碌的樣子,盧修斯只是想一想就覺得無法接受。

“既然他們要利用你來打開英國巫師界的缺口,怎麽可能對你執行懲罰?”

“他們不敢不執行。”斯科皮將食物吹涼了送到盧修斯嘴邊,語氣依舊溫和得像哄孩子吃飯,“除非他們打算永無寧日。我的能力是無視防禦的瞬間移動。除非我自願,他們抓不到我。”

“……”

在盧修斯焦急地嘗試各種游說的方式的同時,眠空藥力對他生命力的侵蝕也越來越明顯。

斯科皮按部就班地照顧著盧修斯,也依然不放棄尋找為他延續時間的辦法。但曾經他眉宇之間的不安開始被寧靜所取代。甚至他會在盧修斯難得清醒的時間裏,挑一個好天氣,把基本已經無力行走的後者弄出臥室,仿佛是為了讓他能夠和這座古老莊園作最後的告別。

這樣的生活,平靜得好像連時間都已經停滯了。

人其實是一種心情很覆雜的生物。

當心裏不斷醞釀著說服斯科皮的理由,手指撫摸著莊園裏無比熟悉的古老痕跡,盧修斯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那麽地想要結束這一切。

但如果繼續下去的辦法,是作為一個吸血鬼的話……

盧修斯最終露出了一個自嘲地微笑。

******

盧修斯猜測意大利的血族並不會對斯科皮的反悔置之不理。但同時他也相信,畏懼於英國的本土勢力,對方並不敢傾巢而出。

只是他和斯科皮都沒有想到的是,血族王室最後只派來了一位彬彬有禮的訪客。

“盧修斯·馬爾福先生,很高興見到你。我是查爾斯親王。”和盧修斯曾經見過的血族有著類似氣質的血族親王在成功取得斯科皮的信任後,得到了和盧修斯單獨對話的機會,“我想你大概知道我這次前來的目的。”

“如果我沒記錯,是一次審判。”斯科皮對這位查爾斯親王的信任讓盧修斯十分驚訝。同時,這也使得盧修斯在回應對方時更加地警惕。

“雖然這麽說也沒有錯,但我個人更願意理解為一次對話。”查爾斯瞥了一眼密切關註著這邊的斯科皮,眼底露出一絲無奈來。這麽明顯的細節試探並沒能引出盧修斯的任何表情變化。因而,實際有著更加緊迫心境的查爾斯最終放棄了對盧修斯的揣測,直接說明了來意,“盡管我是這次王室委派的審判者,但作為我個人而言,我衷心地並不希望審判的最終執行。或許斯科皮有跟你提過,半吸血鬼血統對我們這一族的特殊意義?”

“顯然沒有,”盧修斯毫不猶豫地否認,“而我也並不認為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查爾斯略急切地強調,“而且關系密切。鑒於你是這次事件的當事人,也是斯科皮唯一重視的人。血族王室的權威不容違逆,所以才有了嚴格的律法。但實際情況中,往往作為領導者的我們也會有和律法相反意願的情況。”

“相反?意思是你們並不希望執行這個審判?”盧修斯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了這位訪客的目的與自己願望的同向,但這樣的共識對最終的局勢而言並沒有多大的影響,“我希望你並不會認為我能左右斯科皮的決定。”

查爾斯的雙頰有一個微妙的收緊動作,他略一思索,便以不太確定的口吻問道:“或者你會願意接受一位血族的初擁,我們可以提供最高親王級……”

“我想我們的對話到此結束了。”盧修斯果斷地揚聲打斷了查爾斯的建議,示意不遠處的家養小精靈將自己推離開去。

大概這個結果並沒有出乎查爾斯的預料,他並沒有阻止。

斯科皮對他們不歡而散的對話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好奇。在看見盧修斯的動作之後,他很快上前接手了家養小精靈的工作,把盧修斯重新安頓進自己的被窩之中。

斯科皮離開盧修斯臥室的時候,查爾斯的身影還停留在臥室的門外。在大門關閉之前,盧修斯對那兩人接下來的對話只來得及聽見一句:“你確定要堅持自己的決定嗎?”

在迷迷糊糊睡著之前,盧修斯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希望查爾斯的游說能夠成功。

朦朦朧朧的夢中,盧修斯夢到自己最後一次聽說到有關血族信息的時候。那時,阿布拉克薩斯還沒有離世,盧修斯也還只是一個霍格沃茨的普通學生。

開完一次臨時校董會議回來的阿布拉克薩斯帶著少見的滿臉怒容,他對上來詢問的盧修斯憤怒的說:“那些該死的血族,他們會受到所有巫師的詛咒的!”

夢中的盧修斯與當年的自己似乎產生了微妙的錯位。當他對上那時父親的雙眼,盧修斯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漏跳了一拍。在父親的目光中,盧修斯已經聽不清後續的話語說的是什麽,只覺得一種名為戰栗的沈重開始灌進他的四肢,淹沒他的身體。沒有征兆的,在父親的憤怒停歇之前,盧修斯撇開了視線,垂下了頭。

帶有深夜花園中水露氣息的味道鉆進盧修斯的鼻腔,就像一聲無形的嘆息,吹散了繚繞在他眼前的濃霧。

掙紮著眨了眨眼睛,盧修斯看見跪在自己身上的斯科皮。

“父親。”斯科皮看見的盧修斯根本沒有半點驚訝,這讓他眼底的紅色似乎又漲滿了一分。

註意到斯科皮瞳色變化的盧修斯微微皺眉:“我本以為那位親王作為一個說客,並不準備讓你使用血族的形態和他打一架。”

“我們沒有打架,他只是告訴了我一些事情。”斯科皮忽然湊近盧修斯的脖頸邊,作了一個嗅聞的動作。這讓盧修斯忍不住打了個顫,“您很討厭我嗎?”

“你的行為,是的。”盧修斯眉間的起伏變得更加明顯,“你在做什麽?”

“我的行為,而不是我這個人,是嗎?”斯科皮追問。

“從我的床上下去。”

“您知道血族為什麽派查爾斯親王來當說客嗎?”斯科皮稍稍擡高了身子,讓出了盧修斯呼吸的空間,但他依然保持著壓制在盧修斯上空的動作,就像在預防著什麽。

“鑒於我對……”

“他對我說,如果我能放棄審判,繼承馬爾福家族,不僅能夠保證你的心血不被其他人破壞而無法延續,還能給我所痛恨的人產生威脅。如果我不希望害死我母親的人繼續逍遙自在的話,掌握血族在英國巫師界的大門是最快的捷徑。”斯科皮突兀地打斷了盧修斯對自己提問的回應,語速輕快地說道,“雖然,有了馬爾福莊園作為支撐,血族王室能夠擁有一個固定進入英國的途徑。但是,對他們而言,這距離侵入英國的領土並沒有太大的幫助。但如果我能夠成為一個傑出的馬爾福,讓馬爾福重新成為英國巫師界上流社會的寵兒,甚至進入魔法部任職,逐步進入核心。那麽即使守護著英國的古老血族想要阻止,也沒有足夠的理由出手。因為我是屬於英國的馬爾福,合法的。父親,您覺得我能勝任嗎?”

斯科皮的態度忽然轉變,語氣中帶有一股淡淡的狂熱。

盧修斯對他話語中所說的發展過程十分不屑,但他第一時間意識到了自己的情緒,並且克制住了。於是,他沒有回應。

“在離開意大利之前,唯一能讓我情緒波動的事情,確實只有拉裏了。我恨他,父親,我恨那個男人。如果不是他,就不會有我這個完全的悲劇發生。但他是血族王室的主要下手,即便我的血統極為特殊,也還不具備讓血族王室放棄拉裏的價值。”斯科皮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輕哼道,“盡管他已經完全不是我的對手了,我卻不能動他。其實這份仇恨對我來說也並不是那麽的重要,如果不是查爾斯提起,我也早就忘了。只是他說,如果我死了,拉裏會非常高興。這個畫面,我一點都不想看到。如果我能超越他的價值,他就必死無疑了。但就如我剛才說的那些一樣,您覺得我能做到嗎?帶領馬爾福重新走向輝煌。”

魔怔一樣的斯科皮讓盧修斯覺得有點陌生,但此時更多的,盧修斯看到的是一種狂熱眼神背後的平靜。

所以查爾斯的游說並沒有成功嗎?

盧修斯莫名地有些焦急。於是,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斯科皮楞了一刻,沒有預想到盧修斯會作出回應,不過很快他回過神來,自嘲般地笑了一聲:“您對我一直都是有信心的,不過查爾斯沒有。他想要我放棄審判,卻毫不猶豫地否定了我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很愚蠢?”

斯科皮所描述的狀況讓盧修斯剛才心裏醞釀的渺茫希望頓時熄滅。

捕捉到盧修斯眼底增加的一絲黯淡,斯科皮又笑了:“看來您真的很希望我活下去。是想要我替你守護馬爾福家族嗎?”

盧修斯猶豫了一秒,點了點頭。

“但查爾斯說我守不住。”斯科皮如局外人一樣抱著遺憾的眼神說道,“夾在英國血族,魔法部的巫師,血族王室三者之間,他認為我沒有支持片刻的能力。何況,做到這一切的前提,是我不能讓您活過今晚。後面這一點,他也很清楚,我絕對不會殺了您的。”

“毫無誠意的說客。”盧修斯冷哼了一聲,在心底嘲笑自己剛才燃起希望的愚蠢想法,“不過我不認為這和你出現在這裏有什麽關系。我累了,斯科皮。”

“事實上,我覺得您誤會他了,父親。查爾斯很顯然是血族王室非常鄭重地挑選出來的人。盡管他的說辭根本沒有半點說服力,但您猜如何?”斯科皮輕輕搖了搖頭,按下了盧修斯的掙紮。那代表著血族身份的深紅色眼眸緊緊地抓住了盧修斯的視線,“我被他說服了。”

盧修斯的僵硬在斯科皮咧開笑容,露出血族標志性的犬齒時蔓延到了全身。

鮮紅的唇落在盧修斯的額頭,落下一個親吻:“您在發抖,父親。是因為害怕我現在這個樣子嗎?”

“如果你敢咬我……”

“不好奇嗎?這麽差勁的說客為什麽能說服我?”斯科皮再次揚聲,打斷滿臉鐵青的盧修斯,高揚的語調就像恐懼最好的助燃劑。一只手覆上盧修斯驚懼不定的視線,斯科皮的聲音輕輕貼近,“查爾斯在王室的所有親王中,也是地位最超然的一個。因為……”

狂跳的心臟讓聲音的領域浮起沒有節奏的噪音,突然的黑暗加強了斯科皮這時突然的沈默。呼吸節奏一下子紊亂的盧修斯被突然襲入胸腔的冷空氣嗆到。

“他會讀心術,父親。”

盧修斯頃刻窒息。

手指一點點爬上盧修斯的臉龐,劃過發際,溜向耳輪。月光下白皙細長的手指溫柔的撫摸著盧修斯耳朵的每一寸,直到指尖畫出一個完整的輪廓,而後徐徐下滑。指下的輕薄皮膚因為指甲的鋒銳質感而激得寒毛直豎。這使得暴露在月光下的肌膚紋理可見。就像一道誘人的食物,精致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如果是我,就可以嗎?”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了喲~~

戛然而止的感覺不錯吧?

後面有個小小小小的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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