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關燈
噠噠噠——

魔藥店裏,古老的木鐘發出規律的聲響。

計時沙漏中的細砂不斷流下。視野之中,出現了一只蒼老了的手,將沙漏顛倒,重新歸位。

苦澀的氣息在同一時間鉆進了盧修斯的鼻腔。

“完成了嗎?”

與苦澀濃郁的氣息相悖的,是灌入瓶中的透亮液體。

“你要這個做什麽?”捏在指間的藥瓶呈現在盧修斯的眼前,但它並沒有馬上被送上前來。

蒼老的藥劑師在臉上擠出一個擔憂的表情:“給誰的?”

“未雨綢繆,而已。”盧修斯松開搭在蛇杖上的右手,向藥劑師攤開掌心。在藥劑師最後遲疑的那個瞬間,擡手握住,微微施力,將圓底的藥瓶納入掌握之中。

不過藥劑師的顧慮還是得到了盧修斯的解答:“我準備結束部分產業,以後可能無法輕易收集到所有的材料。”

“終於嗎……你的那個養子?”藥劑師對盧修斯的後半句露出一個恍然而感慨的神情,點了點頭。註意力也隨著話題轉開了他原本關註的領域。

盧修斯將藥瓶收入袋中的動作頓了頓,呼吸也隨之一窒。在隔了一個快要讓藥劑師疑惑擡頭的靜默區間之後,盧修斯眼神飄向了藥劑師身後的窗外,嘴角下垮,語速微妙地加快之後,從雙唇間冒出一個短句:“在科爾雷恩。”

“惹你生氣了?”藥劑師微蹙眉心,有點擔憂地追問,“那……”

“生氣,為了一個小巫師?我沒有那個功夫。”在感受到藥瓶確實落入自己口袋的重量之後,盧修斯安心地從鼻腔中哼出一聲,略鄙夷地掃了一眼藥劑師的擔憂眼神,“生氣,然後用一副藥劑謀殺自己的養子,還是一副價值連城的藥劑。我不知道自己在你心中的形象已經墮落至此了。”

“好吧,我只是擔心。畢竟我也不知道這副藥劑的解毒辦法,無可挽回的結果總是會讓人慎重。”藥劑師稍稍放下心來,語句也就不再受到緊張的情緒限制。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聳了聳肩,背過身去,整理自己的操作臺。“老人家嘛,徒勞地顧慮總是會有的。鑒於一個馬爾福不會產生自我了斷的選擇,我只能擔心你身邊的其他人了。”

調笑的語氣讓藥劑師背後的盧修斯一瞬間繃緊了口袋中窩著藥劑的手背。但在沒有看過來的藥劑師心中,這個老主顧的表現天衣無縫。

“和我一起享用午餐嗎?”盧修斯將右手從口袋裏抽出來,重新搭上自己的蛇杖,挺起的胸膛讓他的表現一如既往。在藥劑師回頭時,盧修斯剛好擡頭環顧當下所處的狹小淩亂空間。距離兩人不遠的一張置物臺上,銀碟之上擺著一塊吃了一半的大面包,單調而讓人沒有食欲,“我想你會需要改善一下夥食。”

“哦,當然,在你來到之前,我就已經開始期待了。等我換個衣服。”藥劑師在自己的圍裙上擦了擦手,鉆進了自己的更衣室。

盧修斯的視線重新落回那個搖擺的木鐘上,思緒不受控制的再一次脫韁。

生氣,嗎?

一個陷阱即使偽裝得再完美誘人,也改變不了其本身的本質。正如一個威脅,無論通過怎麽樣柔軟的方式表達,都只會讓一個馬爾福惱怒。

自己的身體狀況有多糟糕,不會有任何人,比他這個身體的使用者本身更加清楚。

而如果使用者本身都已經決定對此坐視和放棄了,那麽其他的任何人自然更沒有任何權利對此指手畫腳。尊重他人的個人隱私和自由權利是一個紳士必須遵守的禮貌原則,不是嗎?

甚至,在盧修斯看來,斯科皮對自己偽裝的拆穿,已經觸及他的容忍底線了。

那麽,一個溫柔的早安與照顧能夠軟化盧修斯的防備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也許比起期許,斯科皮更應該產生的感覺,是慶幸。慶幸盧修斯,這個被他威脅的人已經無奈地被卸去了幾乎所有的威脅力。

否則,那個早晨還能在平靜中度過的話,都會成為一個值得懷疑的事實。

面對盧修斯的平和,斯科皮毫無疑問是興奮的。

但那個早晨短暫的平靜相處似乎達到了兩人關系的最高峰。

盡管軀體的疲憊無法阻擋,但盧修斯內心的警惕卻不會和他的外在表現一樣松懈。沈默與平靜的偽裝只持續到了早餐結束之前。

在閱讀完當天的所有信件之後,盧修斯以毋庸置疑的語氣下達了讓卡卡陪同斯科皮搬到科爾雷恩莊園居住的命令。

斯科皮短暫的沈默之後,選擇了順從盧修斯的指令。不過,在他無奈順從的表現之下,盧修斯切實感受到了斯科皮對他反應的錯愕與驚異。

這個發現讓盧修斯心底的怒火更盛了一分。

一個馬爾福可以被擊倒,卻不可以被輕視。年輕的馬爾福還有太多需要學習的東西。

從鼻腔中哼出一個不屑的鼻音,盧修斯逼著自己結束這個沒有任何意義的回憶。

******

科爾雷恩莊園是馬爾福家族所有涉及麻瓜世界的產業中,地理位置最靠近麻瓜世界的一個。這也就不難理解,盧修斯為什麽會把這裏,選定為馬爾福家族未來產業發展的中心。

斯科皮來到科爾雷恩莊園之後,就不能以諸如“不懂魔法”這樣的理由,來消極對待接手馬爾福家族產業的工作了。畢竟,他已經將自己在麻瓜世界生活的經歷向盧修斯展露無疑。

盧修斯把斯科皮扔過來的目的很簡單。

因為這裏匯聚的,是馬爾福家族所有面向麻瓜的產業。

寬闊的莊園裏,特意空出來而新設給斯科皮的書房,在短短一周的時間裏,就被各處運來的資料堆滿。除了各式各樣的賬目、清單,還會有數不盡的訪客,為了述職和請示的目的拜訪這裏。

斯科皮每天起床,就會馬上看到卡卡送上來的,來自盧修斯的各種指令性質的信件。這些指令的內容,無一例外地,將斯科皮每天清醒的時間完全消耗掉。

斯科皮努力示好,卻一直沒有等到來自盧修斯的任何指令之外的消息。

而每當斯科皮選擇違背的時候,他都會收到來自盧修斯的紅色信件。

盡管在吼叫信中,盧修斯的聲音也依然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如果斯科皮依然堅持反抗,盧修斯那邊就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反應了。

整整七天的時間,盧修斯沒有露過一次面。

而與此同時,斯科皮的耐心終於徹底消耗殆盡。

也許,他從來就不曾意識到,自己在耐心上的缺乏。

當他決定不管不顧,將示好的行為先扔到一邊,先自行回到馬爾福莊園的時候。他才發現,盧修斯已經徹底關閉了馬爾福莊園對外的壁爐連接。莊園門外的麻瓜通道,也因為莊園防禦的啟動,而無從抵達。

當初,斯科皮之所以對盧修斯的決議選擇了順從,完全是因為,盧修斯把他趕出馬爾福莊園這個辦法本身就不可能產生什麽實際的效果。

這一點,無論是斯科皮,還是盧修斯都是非常清楚的。

所以,斯科皮對盧修斯的堅持是一直帶著疑惑的。

壁爐關閉的可能,斯科皮也是想過的。但這畢竟不像機器的開關,可以隨意操縱,除非盧修斯已經沒有離開馬爾福莊園的需求了。而後者,顯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完全沒有想過,盧修斯為了避開他,竟然真的會選擇將自己徹底的從和世界的聯系中完全剝離開來。

******

咳——咳——

盧修斯的意識是被胸口傳來的鈍痛喚醒的。

人的身體就是如此脆弱。當所有的器官都開始衰退時,最直接接觸覆雜外界的肺部就會首先開始不堪重負。

為了幫助他從模糊而破碎的夢中醒來,家養小精靈早已經為盧修斯,準備好擺放在床頭的安神熏香。只不過,這類有著特殊功效的熏香終歸還是屬於藥物的行列,即便沒有副作用,也無法避免使用者產生抗藥性的結果。

疲軟而低效的呼吸使得盧修斯開始陷入更長時間的意識混沌,而咳嗽的出現,更是加劇了他僅有體力的消耗。

在這一次痛醒之前,盧修斯已經不確定自己昏睡了多久。

一股溫熱的氣息逐漸在痛感最強的位置慢慢暈開。黑暗之中,盧修斯忽然覺得,一直在胸口徘徊的重壓被緩緩釋放,然後化成一股放松的疲憊逐漸傳遞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只是,這種溫暖而撫慰的感覺僅僅在盧修斯的意識海中短暫地停留了不到五秒的時間。

盧修斯被這異樣的放松駭得瞪大雙眼。

一雙漂亮中帶著擔憂的灰色眼眸閃現在他的視野當中。有著一頭柔軟淺金色短發的青年伸手搭上了他的胸口,隔著衣服為他輕揉按摩。

“父親,幾天沒見,你又瘦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這段時間圓圓忙到團團轉,更新來晚了。

目測之後的更新時間也不好保證,但肯定不會坑,以及不會拖到過年的……

呃……就說這麽多,頂鍋蓋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