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一直都很有時間觀念, 午睡醒了之後暗自盤算了一會兒，整理了一下裙擺，把頭發梳順, 她走到房間一側，敲了敲鐫刻著繁覆花紋的白墻。

維緹亞一直都沒有睡。

身為龍族, 他的精力一直都很充沛，好像根本不會感到困倦似的。

再加上莉莉絲自從回來之後的情緒起伏有點大，到他覺得反常，這使他根本沒有心情去睡午覺。

——愜意的午間時光讓莉莉絲一個人去享受就夠啦, 勤勞且知足的小龍並不需要這些。

嘿嘿。

維緹亞趴在柔軟的床上, 思來想去之後還是決定去光明神彼路特利那裏找答案。

他像平常聯系彼路特利那樣施展了傳音術, 卻一次又一次地被拒絕。

維緹亞：“？”

倔強的小龍不死心，又打了幾次——還是沒有打通。

維緹亞：“……”

再不接通就有點兒不禮貌了噢。

維緹亞磨了磨後槽牙。

正當他準備不依不饒地糾纏到底時, 輕輕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響起。

這是他和莉莉絲之間的約定, 只屬於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特有的小暗號。

維緹亞哼了一聲，算是就此放過彼路特利，立馬顛顛地閃現，一下子就出現在了莉莉絲的面前。

“我的寶石，下午好呀！”

面對莉莉絲的時候，維緹亞總是這樣活力滿滿。

他愉快地問道, “有美美地睡個好覺嗎？”

莉莉絲冷淡的眉眼沾染了點兒笑意, 她歪歪腦袋，踢皮球似的把話題踢給了維緹亞, “我的小龍覺得我有睡個好覺嗎？”

“當然啦！”維緹亞毫不猶豫地肯定，頓了頓, 他反問道, “難道我的寶石沒有睡好嗎？”

莉莉絲抿唇淺笑, 發善心似的放過了維緹亞，淡淡地說道，“不好也不壞吧。”

“什麽叫‘不好也不壞’？”不依不饒地小龍湊近，看著莉莉絲的眼睛，問。

“就是‘也就這樣’的意思。”

“噢……”維緹亞看上去有些遺憾，與此同時，他又感到有些疑惑——為什麽會沒有睡個好覺呢？

他記得他明明在走之前偷偷施了個小法術的，有安眠的作用。

不應該呀——就算維緹亞以前並沒有深入地學習有關於這種的法術，但對於莉莉絲，一個簡單到再簡單不過的人類種族來說，一個簡單的助眠小法術，於她而言，綽綽有餘。

維緹亞疑惑地眨眨眼。

他還是沒有想明白，自己的法術到了莉莉絲的身上，怎麽失效了呢？

難道這種程度的助眠，對於莉莉絲來講，只是“不好也不壞”嗎？

哇！

他的寶石睡眠質量真的很高誒！

維緹亞感到欣喜。

聽說大多數人類都不能睡個安安穩穩的好覺，他的寶石運氣真不錯。

吃好喝好睡好。

維緹亞滿足地瞇起眼睛笑，看上去很是傻氣。

莉莉絲：“？”

看著笑得傻傻的維緹亞，莉莉絲不由得感慨道：小龍真的很容易滿足誒。

而且還總是會莫名其妙地感到開心，無憂無慮的。

這讓她偶爾會很羨慕。

這樣的單純天真，她從來都沒有擁有過，雖然說不在乎，可是偶爾喪氣的時候還是會渴望沒有任何理由的純粹的開心。

莉莉絲最後瞥了維緹亞一眼，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拎起蓬松的裙擺，驕矜又優雅地朝門口走去。

因為維緹亞接收到莉莉絲信號後憑空出現的，所以大門自莉莉絲進來後就沒開過。

在莉莉絲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維緹亞猛然從自己的思緒中抽身出來，邁著步子越過莉莉絲，一把幫她把門推開，笑得燦爛無比，兩顆尖尖的虎牙露了出來，“我的寶石，請。”

莉莉絲垂下頭，細碎柔軟的長發遮擋住了大半張臉，恰好將她輕輕上翹的嘴角覆蓋，淡紅的眼眸很溫柔。

但在她走出房間的那一刻，莉莉絲仰起腦袋，脖子纖長，脊背挺得筆直，像只驕傲又矜貴的小天鵝。

＊

莉莉絲到畫室的時候姆比文琴都還沒有來。

他們之前約的是吃過下午茶之後，但是莉莉絲一心想著盡快完成，便提早來了。

沒想到姆比文琴之前那樣懇切，結果居然沒有停留在畫室寤寐思服。

莉莉絲也不糾結，畢竟他們之前約的就是那個時間點，說到底還是她來得早了。

但是維緹亞卻不會管那麽多，見著空無一人的畫室，有些不滿，“那個姆比文琴怎麽還沒有來呀。”

他忍不住輕聲抱怨。

“維緹亞，”莉莉絲蹙起眉頭，細細的眉毛堆在一起，在眉心處隆起了一個淺淡的小山包，公主殿下此刻的表情淡淡，語氣也輕飄飄的，卻讓維緹亞感覺她此刻莫名嚴肅，“不可以這樣喔——是我們來早了。”

“……噢。”維緹亞撓撓後腦勺，腦袋後面的頭發因為他抓了抓而變得亂糟糟的，但是他卻渾然不覺。

被教育了的小龍垂下腦袋，一副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的乖巧模樣。

莉莉絲忍不住笑了笑，她走過去，輕輕地環抱著他，小龍勁瘦的腰腹就在她的身前，小龍溫熱的呼吸就在她的頭頂。

“乖小龍。”莉莉絲呢喃道。

維緹亞幾乎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的寶石怎麽會這麽柔軟啊？

他都不敢動，生怕動一動，就會碰著她，讓她感到不舒服。

維緹亞的身體僵了一大塊——心理上的。

但這個擁抱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莉莉絲很快就拉開了她與維緹亞之間的距離，然後一個人架起了畫板、將厚重的畫布費力地放在畫板上攤開。

一直到做完這一切之後，維緹亞這才反應過來。

莉莉絲坐在小凳子上，看著空白的畫布發呆。

不知道出於一種什麽心理，維緹亞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挪到莉莉絲的身邊蹲下身子，擡起腦袋。

從這個角度看，面部線條淩厲的小龍看上去乖得不得了，很像一只期待著主人獎賞、誇讚的某種大型寵物。

莉莉絲垂眸望著他。

——她好像已經預感到了維緹亞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了。

“那我的獎勵呢？”維緹亞的聲音很小，幾乎聽不清，近乎耳語的呢喃。

果不其然。

莉莉絲了然地挑起半邊眉毛，白皙的手掌在小龍的面頰上輕輕撫弄。

“我難道沒有給你嗎？”莉莉絲反問道，聲音清淩淩的，像是初春裏剛剛消融的雪水，柔軟之中帶著一股尚未消散的冰涼。

“啊？……已經給完了嗎？”維緹亞一頭霧水。

但他從來都不會懷疑莉莉絲。

單純的小龍仔細地思考了一會兒，認真地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之中過了三遍——“是那個擁抱嗎？”

他不太確定，但好像除了這個，也沒有別的什麽了。

“好孩子。”莉莉絲在這方面絕對不會吝嗇自己的表揚。

“太短了。”

維緹亞不滿又委屈地癟起嘴巴。

沒頭沒腦的，莉莉絲差點兒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貪心。”她伸出一根皙白的手指，點了點小龍的額頭。

“太短了。”維緹亞倔強地堅持重覆到，“時間太短了。”

莉莉絲抿著嘴唇想了想，故作糾結，“可是你也沒有做什麽特別值得我發放大獎勵的事情呀。”

——其實她這也不算獎勵吧？

抱抱他也只是因為自己想這樣做而已。

但是既然她的小龍認為這是一種獎勵，那麽就姑且算是獎勵吧。

“可是你剛才誇獎我了。”維緹亞小聲說道。

“難道我沒有給你獎勵嗎？”莉莉絲明知故問。

維緹亞：“……”

“給了。”他不情不願地說道。

莉莉絲覺得自己好像有被可愛到，不由得失笑，“還想要啊？”

維緹亞眨巴眨巴眼睛。

怎麽會不想要呢？

嘴硬的小龍想要口是心非地來一句“並不想”，可是他發現不論怎麽樣他都不能把這句話說出口，只好木著臉點點頭。

——就是還想要再抱抱怎麽啦！

就要抱抱就要抱抱就要抱抱！！

“這次沒了，”莉莉絲拍拍維緹亞的腦袋，笑，“下次還請趕早噢。”

維緹亞抿抿嘴唇，就算是不情願，還是老老實實乖乖點頭。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進來，為一坐一蹲的少年染上一層金光。

吱呀——

厚重的推門聲響起。

這座城堡在構建的時候，姆比文琴特意采用了中西結合的方式，西方為主，東方為輔，華貴的西方特色之中雜糅著純粹而又古老的東方特色。

比如這座小型城堡裏的厚重大門。

莉莉絲和維緹亞紛紛扭頭望過去，兩人的反應不盡相同。

莉莉絲沒什麽表情地勾了勾唇角，算作打招呼。

維緹亞則是“噌”地一聲站了起來，原本癡癡的神情驀地變得嚴肅。

他並不是很待見姆比文琴——準確地說，他並不是很待見莉莉絲周圍一切想要跟她攀關系、套近乎的人。

或者……

他不應該把範圍劃得這麽小？

好像有點兒局限了。

不管是什麽種族，只要是一切想要跟他的寶石攀關系、套近乎的活物，他都下意識地不喜歡。

甚至還有可能產生抵觸到討厭的情緒。

姆比文琴對於這樣的維緹亞已經有些習慣了，起碼他現在已經可以面不改色地接受著來自龍族首領的怒目而視。

姆比文琴就像從來都沒有看見維緹亞一般，和煦地對著莉莉絲笑了笑，友好地宛若好友一般地寒暄，“來得可真早啊——什麽時候到的？”

這原本就是一句客套話，但莉莉絲卻並沒有當做一回事，公事公辦一般答道，“好久前，是我到早了。”

姆比文琴：“。”

氣氛忽然僵死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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