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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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滿意地笑了笑, 看來主動權還是掌握在她的手裏面。
姆比文琴的臉色變了又變，由青變紅後又由紅轉青，對上莉莉絲勝券在握一般的視線時, 他咬緊了牙關。
感覺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一句“請莉莉絲小姐不計前塵、多多擔待”這才從嘴裏吐露了出來。
句子不是很長, 卻好像燙嘴似的，姆比文琴說的極快，快到讓莉莉絲幾乎難以分辨他到底說了些什麽。
好在莉莉絲知進退，不喜歡得寸進尺地踩痛腳, 整個人俏生生地立在那裏, 驕矜又優雅, 笑得大方得體。
這俏嬌的笑顏就是一個表示她會不計前嫌的信號。
姆比文琴面上不好表現出來，一副“莉莉絲小姐真大氣”的模樣, 卻暗暗地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
站在他身側的兩個黢黑壯漢也不是什麽好惹的, 見不得自己主人被一個還沒有他膝蓋高的小女孩兒這麽欺負，自作主張而又不約而同地上前一步，無聲的壓迫感在雙方之間蔓延開來。
當然，唯緹亞和奧維利比可不是吃素的，劍拔弩張的氣氛尚未蔓延開來，莉莉絲就被他們迅速地保護在了身後。
莉莉絲眨眨眼睛, 像是看不懂局勢一般輕輕笑了一聲, 顯得格外突兀。
一聲輕笑響起，在略顯寂靜的城堡前有些突兀, 清淺的回音在眾人之中周旋，隨即慢慢蕩漾開來。
而這一聲, 卻好像點醒了姆比文琴似的。
他回過神來, 也放棄了所謂的淩駕感, 打了個響指，示意那些跟班別這麽焦躁。
那兩個高大男人不甘心，卻又不敢不聽姆比文琴的，惡狠狠地挨個瞪了唯緹亞與奧維利比一眼後想如法炮制地將“威懾”送給莉莉絲。
可惜的是，他們遺憾又不滿地發現，畫家小姐實在是太嬌小瘦弱了，居然被那兩個風格迥異的男人牢牢地擋在了身後。
“咳。”姆比文琴右手捂成拳頭，抵在唇邊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那兩個擋在他面前的高大男人這才悻悻地對視一眼，並同時從對方的眼裏讀出來了忿忿不平的情緒，一時之間楞了一下，並沒有及時地反應過來。
姆比文琴：“……”
就連一貫行為舉止優雅大方的麗茲緹娜也不由得冒了一腦門黑線，忍不住在心裏責罵道：廢物。
好在就算是出神，那也是短暫的出神，畢竟他們兩個可是姆比文琴先生一手提□□的，職業素養當然是不錯的。
快速回神之後，他們連忙退到了姆比文琴的身後，重新變回了跟在他身後守護著他恍若一直屹立不倒的雕塑一般。
“還請莉莉絲小姐不要把這些小插曲放在心上。”姆比文琴對著麗茲緹娜的方向伸了一只手出去，正當莉莉絲以為，他要給她送些什麽禮物來表示歉意的時候，就見麗茲緹娜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小方純黑色的手帕朝他遞了過去。
莉莉絲：……
姆比文琴動作快速又不失優雅地將那一小方手帕攤了開來，柔順綿軟的方巾在空中蕩漾了幾下，絲滑得幾乎不像布料。
他擦擦腦門上並不存在的汗水後繼續說道，“下面就如你所願，有我親自招待你。”
姆比文琴將用完了的手帕重新遞還給麗茲緹娜，隨後便徑自轉身往裏面走去，而麗茲緹娜等人並沒有跟上。
唯緹亞還沒有忘記那兩個高大男人兇巴巴、惡狠狠地瞪莉莉絲的事情，並不是很想讓莉莉絲跟過去，見姆比文琴即將走遠，他立刻湊到莉莉絲的面前開始講起了姆比文琴的小話。
“我的寶石，別去。”他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兩句語氣還算得上平和，後面幾乎就開始有點咬牙切齒了，而且越說到後面就越憤憤，最後結尾的時候，莉莉絲甚至好像聽見了他的磨牙聲。
“你看他那樣——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去了還生氣——不許去！！”
本來並不打算寬慰唯緹亞的，畢竟接下來的計劃很有可能並不需要他的參與，而且既然姆比文琴都這麽說了，把態度放的這麽低，可想而知條件也會放得很寬。
這樣子她要是還是打算離開的話——這就有點兒不給面子了。
莉莉絲輕輕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卻還是離小龍的腦袋差了點兒距離。
她的小龍看著瘦巴巴的，原來也有這麽高呀。
唯緹亞撅起嘴巴，配合地低下頭來，念及著莉莉絲的身高，他又彎了點兒腰。
滿意地摸到唯緹亞毛茸茸的大腦袋後，莉莉絲下意識地揉了揉。
“不去不行噢，我相信唯緹亞會保護好我的。”
見唯緹亞的耳朵都紅了，面上卻還是一副不樂意的樣子，莉莉絲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動湊近，平視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對不對呀——我的小龍。”
嗡——
好像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在心裏炸開。
唯緹亞慌亂地站起來直起身子，不大自在地別過臉去，梗著脖子吹了會兒冷風後，也不管莉莉絲有沒有再看他，默默地點了兩下腦袋，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
莉莉絲已經和他離開有一段距離了。
而且！
該死的奧維利比居然還沒有告訴他！！
可惡的騎士長居然眼睜睜地看著他思考龍生！！
啊啊啊！！
可是已經沒有時間讓他生氣了——再不追上去，他都要看不見莉莉絲的背影了。
唯緹亞深呼了口氣，連忙追了上去。
本來想跟莉莉絲生悶氣怎麽也不主動開口跟她講話的，可是莉莉絲一見他追上來了，立馬漾出一個笑來。
“你來啦，唯緹亞。”
耳朵尖尖又開始泛紅，薄薄的面頰隱隱發燙的唯緹亞：“……”
剛才的事情讓唯緹亞不敢轉移視線，哪怕臉頰越來越燙，他也牢牢地盯著莉莉絲，沒有轉移目光。
“我來啦。”唯緹亞輕聲說道。
莉莉絲點點頭，隨口順著他的話說了一句，“嗯，你來啦。”
隨即便扭回頭去，全程態度冷冷淡淡的。
但莉莉絲一直都是這樣清清泠泠的，唯緹亞也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好像是他……
因為莉莉絲的恢覆，小龍深邃的幽紫色眼睛亮了亮，雖然在日光下不怎麽明顯，但奧維利比還是註意到了。
心思粗獷的奧維利比騎士長並沒有多想什麽，畢竟唯緹亞對著莉莉絲殿下犯花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再說了，莉莉絲殿下和格裏夫陛下一母同胞，自然也不會差。
可是並不是只有奧維利比一個人察覺到了唯緹亞眼底的亮晶晶。
“你們主仆，感情真不錯呀。”
姆比文琴有心緩和氣氛，但不清楚是不是因為之前的氣還沒有完全消散，說出來居然有些陰陽怪氣的。
唯緹亞氣急，想要說些什麽回嗆他，卻發現他居然找不到一個具體的、可以反駁的點。
說是主仆，好像確實也沒有什麽毛病，他就是喜歡一直黏著莉莉絲，幫她做事的時候會感到很開心，如果把事情完美完成還有可能會得到莉莉絲的表揚，那就——更開心了！
那說感情不錯？
他和莉莉絲的感情當然不錯啦！
他們可是簽署過契約的。
一口氣上不去又下不來的魔龍忽然覺得心梗了。
真是太奇怪了，以前生活在自己的峽谷、自己的城堡裏的時候，他每天都快快樂樂的，從來都沒有體會過這種無力的感覺。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正當唯緹亞準備放過姆比文琴的時候，莉莉絲輕柔又冷淡的聲音響起。
“你錯了，姆比文琴先生。”莉莉絲漫不經心地垂眸看了看自己粉嫩的指甲，“唯緹亞才不是我的仆人——奧維利比也一樣——我們並不是你所想的那種主仆關系。我們是並肩前行的夥伴、是朝夕相處的戰友，我們每一個人，對於對方而言，都是神明恩賜的禮物。”
她頓了頓，掀起眼皮，定定地看了姆比文琴一會兒，隨即輕輕地勾起唇角，“我想——像姆比文琴先生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懂吧？”
忽然被不算攻擊、甚至沒有什麽攻擊性的言語攻擊到的姆比文琴：“。”
一旁聽的幾乎眼眶發熱的唯緹亞：“！”
嗚嗚，莉莉絲好會說。
就連平視情緒起伏最為穩定的奧維利比此刻都難得有些動容。
踩了幾次雷之後，姆比文琴摸摸鼻子，識相的不再多說什麽，一聲不吭地往前默默帶路，直到走到了一個拐角處。
莉莉絲沒想到這裏居然還會有“轉折點”這種東西。
一面是他們所處的路，另一面是恢弘巍峨卻又難掩落寞的巨大石墻，而他們的前方不遠處則立了一個約莫兩人高的石頭桿子，桿子頂端處掛了個牌匾，灰蒙蒙的，很難分清材質，倒是那碩大的“轉折點”三個字反而清晰可見。
“我們到地方了。”姆比文琴終於提起了一點精神。
莉莉絲一開始以為這個石桿子不過是個障眼法，沒想到居然真的這麽簡單直接，難免有些錯愕，這種東西居然可以這麽幹脆了當嗎？！
看出了莉莉絲的吃驚，姆比文琴得意地摸摸下巴，充滿優越感地“好心”解釋道，“莉莉絲小姐有眼不識泰山呀——這裏並不會有除了我的人以外的其他人入內。”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恍然大悟一般頓了頓，“哦，你們除外。”
“而且我記性其實並不怎麽好，放了一個這樣醒目的標志在這裏，也是避免我找不到嘛。”
“……”莉莉絲不怎麽讚同地點點頭，“姆比文琴先生的想法真新奇呢。”
忽然覺得自己有被陰陽怪氣到的姆比文琴：“？”
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但他對於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時候太迫切了，這種強烈的渴望讓他頓時放棄了細究的想法。
“不是想要知道為什麽我不用真實面貌、真實嗓音出來與你們相見嗎——進來我就與你一一細說。”
說著，姆比文琴上前，敲了石桿邊上的一塊突起的石磚三下，隨即不遠處的城墻發出了“轟隆隆”的雜音，不算大，卻也不算小，好在持續時間很短，莉莉絲甚至都來不及皺眉頭，原本封閉緊實的城墻驀地冒出了一道僅供一人進出的口子。
“跟我來吧。”姆比文琴回頭看著莉莉絲說道，話音尚未結束，他就一頭鉆了進去。
他好像格外喜歡這樣，一個人悶頭走在前面，也不管後面被帶路的人跟上與否。
好像有股天生的、穩操勝券的自信。
莉莉絲微微蹙起眉頭。
她並不喜歡這樣被人操縱著。
而且現在已然日頭正盛、天光大亮，按理來說陽光所及之處沒有陰霾，可是那條藏在城墻後面的小路，卻是一點被光掃過的痕跡都沒有。
哪怕是最靠近外圍的入口處，看上去就跟邊上的灰白色石墻一樣，灰蒙蒙的，沒有半點生氣。
唯緹亞猶豫著要不要讓莉莉絲進去，畢竟這條路看著就古怪。
可是他說的話，莉莉絲也不一定完全會采納。
想到這裏，糾結的小龍悄悄擡眼望了一眼她的寶石，只見莉莉絲一眼的置身事外，好像完全沒有跟著進去的想法似的。
“莉莉絲，我的寶石，我們不進去啦？”唯緹亞心下一喜，“太好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莉莉絲聽著這樣天真的話語，忍不住笑了起來，“誰跟你講的？”
她要進去，也會進去，但不是現在。
畢竟除了姆比文琴，誰都不能這裏面並沒有等著她的埋伏。
那姆比文琴走的又急又快，指不準就是想要把他們引進去，然後一網打盡。
雖然她相信以唯緹亞和奧維利比的本事能夠保護好她，但這到底也還是在姆比文琴的地盤，那裏面陰暗又古怪，保不準裏面有些他們並不知曉的暗器。
就算唯緹亞和奧維利比有這個本事能把她救出來，但也少不了受傷。
她沒必要冒這個險。
正當唯緹亞盤算好了該說些什麽把莉莉絲勸回去的時候，姆比文琴那張蒼老的面孔又忽然從那裏面冒了出來。
“莉莉絲小姐？”姆比文琴笑了笑，半邊身子出了內裏不知道延綿到了哪裏的小道，白金色的陽光普照，一視同仁地撒在他的臉上，皺紋層層疊疊，顯得古怪異常，“怎麽不跟進來？”
唯緹亞看的心裏不舒服，把莉莉絲護在身後，一根亞麻色發絲都不讓姆比文琴看見，“就不跟進來，就不跟進來。”
想了想，又覺得氣勢不足，最後大聲喊了句，“要你管！！”
奧維利比：？
他以為他還是小孩子嗎？
……好吧，沒怎麽接觸過人類世界的單純小龍，也勉強可以稱得上“小孩子”。
也許就是這樣的。
姆比文琴忽然被唯緹亞這麽一吼，差點兒沒反應過來。
他在埃德加小鎮養尊處優多年，因為披著一副老人皮生活，也做了很多力所能及的好事，在這裏有資格稱得上一句“德高望重”，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對他這樣大聲說過話了。
龍族的小首領？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姆比文琴的面部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話卻是對著莉莉絲說的，“莉莉絲小姐？”
他看得出來，莉莉絲才是他們之中的領頭羊。
就算是龍族首領……也對這位小姐唯命是從。
一時間，姆比文琴居然有些羨慕。
把龍族首領當作自己的小寵物——一定很有意思。
但這樣的想法也就只保持了一瞬。
他現在並沒有得罪莉莉絲的想法，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被點到名的莉莉絲微微一笑，同樣是白金色的日光，撒在她身上就像是平白給她罩上一圈朦朧的薄紗似的，渲染成金色的發絲柔軟又纖細，白皙的肌膚底下透著淺淡的健康粉色，恍若透明玻璃櫥櫃裏被陳列展示的洋娃娃，是小女孩心中的聖女模樣。
說起聖女。
格裏夫陛下隕落的當天，是比亞斯國度第整整兩百年失去光明聖女的日子。
不是說偌大的王國挑選不出一個適合當聖女的姑娘，只是沒有一個能夠通過光明神冕下的測試。
“先生不說裏面有什麽，我們怎麽敢進去呀？”莉莉絲走過去，停在門口前，姆比文琴見狀，連忙讓了開來。
沒想到莉莉絲只是往裏看了看，便向後退了一步。
姆比文琴：“？”
“我可是女孩子誒。”莉莉絲眨眨眼睛，淡紅的眼眸裏流露出狡黠的光，“我的膽子很小的。”
姆比文琴：“？”
見她一副認真的虛假模樣，他知道，如果他事先不說清楚，莉莉絲是絕對不會跟著他進去的。
而且一開始就是他請來的莉莉絲，她隨時都有走的權力。
“這裏面，是我的私宅。”
莉莉絲不相信，瞥了眼城堡上方。
姆比文琴輕輕嘆了口氣，“別看那城堡這麽大，我也不住在那裏，我真的是住在這個裏面——你放心，這裏面絕對沒有危險——城堡只是我存放收藏品的地方。”
莉莉絲有所松動。
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還不相信我嗎？”姆比文琴望著莉莉絲，忽然覺得這姑娘油鹽不進，適合幹大事。
而且……
也理應幹大事。
格裏夫之前就說了，主動權要永遠掌握在自己的手裏，這樣對於自己來講，才是最有利的。
條件與好處不應該拋出的太早，要給人反應與應對的時間。
姆比文琴一身的傲慢其實都是被埃德加小鎮鎮民捧出來的。
他有錢，又有點兒善心，小鎮民風淳樸，對於幫助了自己的先生小姐都會禮待有加。
說實在的，他並沒有什麽縝密的見解，莉莉絲甚至都沒有用到格裏夫灌輸給她的談判術，就了解到了姆比文琴的從前。
請莉莉絲來幫忙，也只是單純地為了與彼路特利溝通而已，並沒有什麽過多的覆雜心思。
一開始在城堡入口處弄出這麽多花樣，也只是怕莉莉絲看清了自己。
其實姆比文琴一開始就是以本來的身份與面貌示人的，可是第一個請來的畫家先生見他年紀輕，沒什麽算計，又有錢，讓他吃了許多虧，這才在請藝術家們來伊騰文力時會化作老人面貌相見。
這在埃德加小鎮，也算是一個在眾人心中，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莉莉絲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概括一下，其實就是姆比文琴比較容易被騙，這才出了這樣一個下下策來。
真要比起來，也不知道是唯緹亞更成熟一些，還是姆比文琴更聰明一些。
聽了姆比文琴的遭遇，就連唯緹亞都有些同情了。
他自出生起便是龍族的首領、龍族的領袖，但因為龍族一向安居樂業，雖然處於中立，卻也不喜戰爭，給他冠以一個領袖的名頭，也不過是因為尊重他純種黑龍的血脈。
自小無憂無慮的長大，對被騙、被欺負的可憐蟲最為同情。
一時間，唯緹亞對姆比文琴的敵意就煙消雲散了。
“那我們快進去吧？”唯緹亞現在居然有些躍躍欲試，甚至開始鼓動起了莉莉絲。
好像之前對著姆比文琴擺臉色、兇巴巴的那條龍不是他一樣。
莉莉絲拍了拍他的手臂，隨即就走了進去，見四周都黑漆漆一片，隨口道，“怎麽不點燈啊。”
清淩淩的嗓音在空曠又冗長的隧道小徑之中回響。
姆比文琴應了一聲，隨即貼近右側的墻摩挲片刻後將一塊普通的突起小石塊按了下去，黑沈沈的隧道隨之亮起。
原來這條甬道還蠻精致的，周遭為了跟黑蒙蒙的城堡達成統一，跟城堡用的一樣材質的石塊，看上去也是灰蒙蒙一片，只是甬道的別出心裁之處在於——甬道兩邊的墻壁上刻滿了反覆的浮雕。
右邊刻的應該是光明神冕下彼路特利，有繁覆的聖光之門、栩栩如生的鮮花還有嬉戲玩鬧的天使們；左邊雕刻的則是黑暗神曼德斯，妖冶的薔薇花、詭異的骷髏，甚至還有象征著無邊罪惡的惡魔八大公。
看樣子還不止是路口這一塊有，莉莉絲望了眼前方，一下子並沒有找到盡頭，可是墻上的鏤空雕塑一直綿延不斷。
好像一直到墻壁的盡頭，浮雕才會停止似的。
腳步忽然頓住。
莉莉絲忽然意識到——之前說了這麽多、解釋了這麽久，可是姆比文琴還是沒有說為什麽他這個“私宅”如此古怪。
“怎麽不走了？”聽著後面的腳步聲忽然停住，姆比文琴回頭問道。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這一章！超級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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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比文琴的臉色變了又變，由青變紅後又由紅轉青，對上莉莉絲勝券在握一般的視線時, 他咬緊了牙關。
感覺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一句“請莉莉絲小姐不計前塵、多多擔待”這才從嘴裏吐露了出來。
句子不是很長, 卻好像燙嘴似的，姆比文琴說的極快，快到讓莉莉絲幾乎難以分辨他到底說了些什麽。
好在莉莉絲知進退，不喜歡得寸進尺地踩痛腳, 整個人俏生生地立在那裏, 驕矜又優雅, 笑得大方得體。
這俏嬌的笑顏就是一個表示她會不計前嫌的信號。
姆比文琴面上不好表現出來，一副“莉莉絲小姐真大氣”的模樣, 卻暗暗地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
站在他身側的兩個黢黑壯漢也不是什麽好惹的, 見不得自己主人被一個還沒有他膝蓋高的小女孩兒這麽欺負，自作主張而又不約而同地上前一步，無聲的壓迫感在雙方之間蔓延開來。
當然，唯緹亞和奧維利比可不是吃素的，劍拔弩張的氣氛尚未蔓延開來，莉莉絲就被他們迅速地保護在了身後。
莉莉絲眨眨眼睛, 像是看不懂局勢一般輕輕笑了一聲, 顯得格外突兀。
一聲輕笑響起，在略顯寂靜的城堡前有些突兀, 清淺的回音在眾人之中周旋，隨即慢慢蕩漾開來。
而這一聲, 卻好像點醒了姆比文琴似的。
他回過神來, 也放棄了所謂的淩駕感, 打了個響指，示意那些跟班別這麽焦躁。
那兩個高大男人不甘心，卻又不敢不聽姆比文琴的，惡狠狠地挨個瞪了唯緹亞與奧維利比一眼後想如法炮制地將“威懾”送給莉莉絲。
可惜的是，他們遺憾又不滿地發現，畫家小姐實在是太嬌小瘦弱了，居然被那兩個風格迥異的男人牢牢地擋在了身後。
“咳。”姆比文琴右手捂成拳頭，抵在唇邊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那兩個擋在他面前的高大男人這才悻悻地對視一眼，並同時從對方的眼裏讀出來了忿忿不平的情緒，一時之間楞了一下，並沒有及時地反應過來。
姆比文琴：“……”
就連一貫行為舉止優雅大方的麗茲緹娜也不由得冒了一腦門黑線，忍不住在心裏責罵道：廢物。
好在就算是出神，那也是短暫的出神，畢竟他們兩個可是姆比文琴先生一手提□□的，職業素養當然是不錯的。
快速回神之後，他們連忙退到了姆比文琴的身後，重新變回了跟在他身後守護著他恍若一直屹立不倒的雕塑一般。
“還請莉莉絲小姐不要把這些小插曲放在心上。”姆比文琴對著麗茲緹娜的方向伸了一只手出去，正當莉莉絲以為，他要給她送些什麽禮物來表示歉意的時候，就見麗茲緹娜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小方純黑色的手帕朝他遞了過去。
莉莉絲：……
姆比文琴動作快速又不失優雅地將那一小方手帕攤了開來，柔順綿軟的方巾在空中蕩漾了幾下，絲滑得幾乎不像布料。
他擦擦腦門上並不存在的汗水後繼續說道，“下面就如你所願，有我親自招待你。”
姆比文琴將用完了的手帕重新遞還給麗茲緹娜，隨後便徑自轉身往裏面走去，而麗茲緹娜等人並沒有跟上。
唯緹亞還沒有忘記那兩個高大男人兇巴巴、惡狠狠地瞪莉莉絲的事情，並不是很想讓莉莉絲跟過去，見姆比文琴即將走遠，他立刻湊到莉莉絲的面前開始講起了姆比文琴的小話。
“我的寶石，別去。”他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兩句語氣還算得上平和，後面幾乎就開始有點咬牙切齒了，而且越說到後面就越憤憤，最後結尾的時候，莉莉絲甚至好像聽見了他的磨牙聲。
“你看他那樣——根本就不是什麽好人，去了還生氣——不許去！！”
本來並不打算寬慰唯緹亞的，畢竟接下來的計劃很有可能並不需要他的參與，而且既然姆比文琴都這麽說了，把態度放的這麽低，可想而知條件也會放得很寬。
這樣子她要是還是打算離開的話——這就有點兒不給面子了。
莉莉絲輕輕踮起腳尖，伸長手臂，卻還是離小龍的腦袋差了點兒距離。
她的小龍看著瘦巴巴的，原來也有這麽高呀。
唯緹亞撅起嘴巴，配合地低下頭來，念及著莉莉絲的身高，他又彎了點兒腰。
滿意地摸到唯緹亞毛茸茸的大腦袋後，莉莉絲下意識地揉了揉。
“不去不行噢，我相信唯緹亞會保護好我的。”
見唯緹亞的耳朵都紅了，面上卻還是一副不樂意的樣子，莉莉絲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動湊近，平視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對不對呀——我的小龍。”
嗡——
好像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在心裏炸開。
唯緹亞慌亂地站起來直起身子，不大自在地別過臉去，梗著脖子吹了會兒冷風後，也不管莉莉絲有沒有再看他，默默地點了兩下腦袋，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
莉莉絲已經和他離開有一段距離了。
而且！
該死的奧維利比居然還沒有告訴他！！
可惡的騎士長居然眼睜睜地看著他思考龍生！！
啊啊啊！！
可是已經沒有時間讓他生氣了——再不追上去，他都要看不見莉莉絲的背影了。
唯緹亞深呼了口氣，連忙追了上去。
本來想跟莉莉絲生悶氣怎麽也不主動開口跟她講話的，可是莉莉絲一見他追上來了，立馬漾出一個笑來。
“你來啦，唯緹亞。”
耳朵尖尖又開始泛紅，薄薄的面頰隱隱發燙的唯緹亞：“……”
剛才的事情讓唯緹亞不敢轉移視線，哪怕臉頰越來越燙，他也牢牢地盯著莉莉絲，沒有轉移目光。
“我來啦。”唯緹亞輕聲說道。
莉莉絲點點頭，隨口順著他的話說了一句，“嗯，你來啦。”
隨即便扭回頭去，全程態度冷冷淡淡的。
但莉莉絲一直都是這樣清清泠泠的，唯緹亞也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好像是他……
因為莉莉絲的恢覆，小龍深邃的幽紫色眼睛亮了亮，雖然在日光下不怎麽明顯，但奧維利比還是註意到了。
心思粗獷的奧維利比騎士長並沒有多想什麽，畢竟唯緹亞對著莉莉絲殿下犯花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再說了，莉莉絲殿下和格裏夫陛下一母同胞，自然也不會差。
可是並不是只有奧維利比一個人察覺到了唯緹亞眼底的亮晶晶。
“你們主仆，感情真不錯呀。”
姆比文琴有心緩和氣氛，但不清楚是不是因為之前的氣還沒有完全消散，說出來居然有些陰陽怪氣的。
唯緹亞氣急，想要說些什麽回嗆他，卻發現他居然找不到一個具體的、可以反駁的點。
說是主仆，好像確實也沒有什麽毛病，他就是喜歡一直黏著莉莉絲，幫她做事的時候會感到很開心，如果把事情完美完成還有可能會得到莉莉絲的表揚，那就——更開心了！
那說感情不錯？
他和莉莉絲的感情當然不錯啦！
他們可是簽署過契約的。
一口氣上不去又下不來的魔龍忽然覺得心梗了。
真是太奇怪了，以前生活在自己的峽谷、自己的城堡裏的時候，他每天都快快樂樂的，從來都沒有體會過這種無力的感覺。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正當唯緹亞準備放過姆比文琴的時候，莉莉絲輕柔又冷淡的聲音響起。
“你錯了，姆比文琴先生。”莉莉絲漫不經心地垂眸看了看自己粉嫩的指甲，“唯緹亞才不是我的仆人——奧維利比也一樣——我們並不是你所想的那種主仆關系。我們是並肩前行的夥伴、是朝夕相處的戰友，我們每一個人，對於對方而言，都是神明恩賜的禮物。”
她頓了頓，掀起眼皮，定定地看了姆比文琴一會兒，隨即輕輕地勾起唇角，“我想——像姆比文琴先生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懂吧？”
忽然被不算攻擊、甚至沒有什麽攻擊性的言語攻擊到的姆比文琴：“。”
一旁聽的幾乎眼眶發熱的唯緹亞：“！”
嗚嗚，莉莉絲好會說。
就連平視情緒起伏最為穩定的奧維利比此刻都難得有些動容。
踩了幾次雷之後，姆比文琴摸摸鼻子，識相的不再多說什麽，一聲不吭地往前默默帶路，直到走到了一個拐角處。
莉莉絲沒想到這裏居然還會有“轉折點”這種東西。
一面是他們所處的路，另一面是恢弘巍峨卻又難掩落寞的巨大石墻，而他們的前方不遠處則立了一個約莫兩人高的石頭桿子，桿子頂端處掛了個牌匾，灰蒙蒙的，很難分清材質，倒是那碩大的“轉折點”三個字反而清晰可見。
“我們到地方了。”姆比文琴終於提起了一點精神。
莉莉絲一開始以為這個石桿子不過是個障眼法，沒想到居然真的這麽簡單直接，難免有些錯愕，這種東西居然可以這麽幹脆了當嗎？！
看出了莉莉絲的吃驚，姆比文琴得意地摸摸下巴，充滿優越感地“好心”解釋道，“莉莉絲小姐有眼不識泰山呀——這裏並不會有除了我的人以外的其他人入內。”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恍然大悟一般頓了頓，“哦，你們除外。”
“而且我記性其實並不怎麽好，放了一個這樣醒目的標志在這裏，也是避免我找不到嘛。”
“……”莉莉絲不怎麽讚同地點點頭，“姆比文琴先生的想法真新奇呢。”
忽然覺得自己有被陰陽怪氣到的姆比文琴：“？”
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但他對於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時候太迫切了，這種強烈的渴望讓他頓時放棄了細究的想法。
“不是想要知道為什麽我不用真實面貌、真實嗓音出來與你們相見嗎——進來我就與你一一細說。”
說著，姆比文琴上前，敲了石桿邊上的一塊突起的石磚三下，隨即不遠處的城墻發出了“轟隆隆”的雜音，不算大，卻也不算小，好在持續時間很短，莉莉絲甚至都來不及皺眉頭，原本封閉緊實的城墻驀地冒出了一道僅供一人進出的口子。
“跟我來吧。”姆比文琴回頭看著莉莉絲說道，話音尚未結束，他就一頭鉆了進去。
他好像格外喜歡這樣，一個人悶頭走在前面，也不管後面被帶路的人跟上與否。
好像有股天生的、穩操勝券的自信。
莉莉絲微微蹙起眉頭。
她並不喜歡這樣被人操縱著。
而且現在已然日頭正盛、天光大亮，按理來說陽光所及之處沒有陰霾，可是那條藏在城墻後面的小路，卻是一點被光掃過的痕跡都沒有。
哪怕是最靠近外圍的入口處，看上去就跟邊上的灰白色石墻一樣，灰蒙蒙的，沒有半點生氣。
唯緹亞猶豫著要不要讓莉莉絲進去，畢竟這條路看著就古怪。
可是他說的話，莉莉絲也不一定完全會采納。
想到這裏，糾結的小龍悄悄擡眼望了一眼她的寶石，只見莉莉絲一眼的置身事外，好像完全沒有跟著進去的想法似的。
“莉莉絲，我的寶石，我們不進去啦？”唯緹亞心下一喜，“太好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莉莉絲聽著這樣天真的話語，忍不住笑了起來，“誰跟你講的？”
她要進去，也會進去，但不是現在。
畢竟除了姆比文琴，誰都不能這裏面並沒有等著她的埋伏。
那姆比文琴走的又急又快，指不準就是想要把他們引進去，然後一網打盡。
雖然她相信以唯緹亞和奧維利比的本事能夠保護好她，但這到底也還是在姆比文琴的地盤，那裏面陰暗又古怪，保不準裏面有些他們並不知曉的暗器。
就算唯緹亞和奧維利比有這個本事能把她救出來，但也少不了受傷。
她沒必要冒這個險。
正當唯緹亞盤算好了該說些什麽把莉莉絲勸回去的時候，姆比文琴那張蒼老的面孔又忽然從那裏面冒了出來。
“莉莉絲小姐？”姆比文琴笑了笑，半邊身子出了內裏不知道延綿到了哪裏的小道，白金色的陽光普照，一視同仁地撒在他的臉上，皺紋層層疊疊，顯得古怪異常，“怎麽不跟進來？”
唯緹亞看的心裏不舒服，把莉莉絲護在身後，一根亞麻色發絲都不讓姆比文琴看見，“就不跟進來，就不跟進來。”
想了想，又覺得氣勢不足，最後大聲喊了句，“要你管！！”
奧維利比：？
他以為他還是小孩子嗎？
……好吧，沒怎麽接觸過人類世界的單純小龍，也勉強可以稱得上“小孩子”。
也許就是這樣的。
姆比文琴忽然被唯緹亞這麽一吼，差點兒沒反應過來。
他在埃德加小鎮養尊處優多年，因為披著一副老人皮生活，也做了很多力所能及的好事，在這裏有資格稱得上一句“德高望重”，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對他這樣大聲說過話了。
龍族的小首領？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姆比文琴的面部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話卻是對著莉莉絲說的，“莉莉絲小姐？”
他看得出來，莉莉絲才是他們之中的領頭羊。
就算是龍族首領……也對這位小姐唯命是從。
一時間，姆比文琴居然有些羨慕。
把龍族首領當作自己的小寵物——一定很有意思。
但這樣的想法也就只保持了一瞬。
他現在並沒有得罪莉莉絲的想法，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被點到名的莉莉絲微微一笑，同樣是白金色的日光，撒在她身上就像是平白給她罩上一圈朦朧的薄紗似的，渲染成金色的發絲柔軟又纖細，白皙的肌膚底下透著淺淡的健康粉色，恍若透明玻璃櫥櫃裏被陳列展示的洋娃娃，是小女孩心中的聖女模樣。
說起聖女。
格裏夫陛下隕落的當天，是比亞斯國度第整整兩百年失去光明聖女的日子。
不是說偌大的王國挑選不出一個適合當聖女的姑娘，只是沒有一個能夠通過光明神冕下的測試。
“先生不說裏面有什麽，我們怎麽敢進去呀？”莉莉絲走過去，停在門口前，姆比文琴見狀，連忙讓了開來。
沒想到莉莉絲只是往裏看了看，便向後退了一步。
姆比文琴：“？”
“我可是女孩子誒。”莉莉絲眨眨眼睛，淡紅的眼眸裏流露出狡黠的光，“我的膽子很小的。”
姆比文琴：“？”
見她一副認真的虛假模樣，他知道，如果他事先不說清楚，莉莉絲是絕對不會跟著他進去的。
而且一開始就是他請來的莉莉絲，她隨時都有走的權力。
“這裏面，是我的私宅。”
莉莉絲不相信，瞥了眼城堡上方。
姆比文琴輕輕嘆了口氣，“別看那城堡這麽大，我也不住在那裏，我真的是住在這個裏面——你放心，這裏面絕對沒有危險——城堡只是我存放收藏品的地方。”
莉莉絲有所松動。
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還不相信我嗎？”姆比文琴望著莉莉絲，忽然覺得這姑娘油鹽不進，適合幹大事。
而且……
也理應幹大事。
格裏夫之前就說了，主動權要永遠掌握在自己的手裏，這樣對於自己來講，才是最有利的。
條件與好處不應該拋出的太早，要給人反應與應對的時間。
姆比文琴一身的傲慢其實都是被埃德加小鎮鎮民捧出來的。
他有錢，又有點兒善心，小鎮民風淳樸，對於幫助了自己的先生小姐都會禮待有加。
說實在的，他並沒有什麽縝密的見解，莉莉絲甚至都沒有用到格裏夫灌輸給她的談判術，就了解到了姆比文琴的從前。
請莉莉絲來幫忙，也只是單純地為了與彼路特利溝通而已，並沒有什麽過多的覆雜心思。
一開始在城堡入口處弄出這麽多花樣，也只是怕莉莉絲看清了自己。
其實姆比文琴一開始就是以本來的身份與面貌示人的，可是第一個請來的畫家先生見他年紀輕，沒什麽算計，又有錢，讓他吃了許多虧，這才在請藝術家們來伊騰文力時會化作老人面貌相見。
這在埃德加小鎮，也算是一個在眾人心中，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莉莉絲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概括一下，其實就是姆比文琴比較容易被騙，這才出了這樣一個下下策來。
真要比起來，也不知道是唯緹亞更成熟一些，還是姆比文琴更聰明一些。
聽了姆比文琴的遭遇，就連唯緹亞都有些同情了。
他自出生起便是龍族的首領、龍族的領袖，但因為龍族一向安居樂業，雖然處於中立，卻也不喜戰爭，給他冠以一個領袖的名頭，也不過是因為尊重他純種黑龍的血脈。
自小無憂無慮的長大，對被騙、被欺負的可憐蟲最為同情。
一時間，唯緹亞對姆比文琴的敵意就煙消雲散了。
“那我們快進去吧？”唯緹亞現在居然有些躍躍欲試，甚至開始鼓動起了莉莉絲。
好像之前對著姆比文琴擺臉色、兇巴巴的那條龍不是他一樣。
莉莉絲拍了拍他的手臂，隨即就走了進去，見四周都黑漆漆一片，隨口道，“怎麽不點燈啊。”
清淩淩的嗓音在空曠又冗長的隧道小徑之中回響。
姆比文琴應了一聲，隨即貼近右側的墻摩挲片刻後將一塊普通的突起小石塊按了下去，黑沈沈的隧道隨之亮起。
原來這條甬道還蠻精致的，周遭為了跟黑蒙蒙的城堡達成統一，跟城堡用的一樣材質的石塊，看上去也是灰蒙蒙一片，只是甬道的別出心裁之處在於——甬道兩邊的墻壁上刻滿了反覆的浮雕。
右邊刻的應該是光明神冕下彼路特利，有繁覆的聖光之門、栩栩如生的鮮花還有嬉戲玩鬧的天使們；左邊雕刻的則是黑暗神曼德斯，妖冶的薔薇花、詭異的骷髏，甚至還有象征著無邊罪惡的惡魔八大公。
看樣子還不止是路口這一塊有，莉莉絲望了眼前方，一下子並沒有找到盡頭，可是墻上的鏤空雕塑一直綿延不斷。
好像一直到墻壁的盡頭，浮雕才會停止似的。
腳步忽然頓住。
莉莉絲忽然意識到——之前說了這麽多、解釋了這麽久，可是姆比文琴還是沒有說為什麽他這個“私宅”如此古怪。
“怎麽不走了？”聽著後面的腳步聲忽然停住，姆比文琴回頭問道。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這一章！超級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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