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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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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在千人禮堂找到了徐不周。

徐不周站在臺下, 統籌全局地看著臺上的舞臺劇表演,手裏拿著對講機,時不時低頭說幾句, 指揮著臺上演員們的站位。

臺上幾十個演員,穿著統一的航空制服, 很顯然, 聲勢浩大,規格遠勝於話劇社的《日出》, 也只有千人大禮堂這樣的舞臺,才能展現出如此宏闊的場面。

《天空利刃》這是學院要求的主旋律舞臺劇, 展現的是空中飛行員的颯爽英姿,所以由學生會全權承辦, 徐不周最近也一直在忙著這件事。

夏天悄無聲息地走到徐不周身邊。

徐不周沒想到她會過來, 這幾日他們各忙各的事情, 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

他順勢攔住女孩單薄的肩膀, 笑著說:“看看我們的舞臺劇, 還不錯吧。”

“還行, 場面很大。”

“學院很支持這場演出, 只求能做到完美。”

“還行, 只有一個問題。”

“嗯?”

“你們霸占了話劇社的舞臺。”

徐不周聞言, 詫異地垂眸望著她。

夏天甩開了他攬著她的手,沈聲道:“我跟你說過,我參加了話劇社, 你忘了嗎?”

徐不周揉了揉額角,淡淡道:“事情太多, 的確不記得了, 你好像是提了一句。”

“嗯, 你當時在跟人發信息,也許沒怎麽聽。”

徐不周牽住了女孩的手,嘴角綻開溫柔的笑意:“排練得怎麽樣,有時間我去看你演出。”

“不用,主席你是大忙人,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管我。”

“夏天。”徐不周臉色微沈,眼神也漸冷了下來,“鬧脾氣也不是現在,周圍很多人。”

夏天知道,徐不周慣是要面子的人,尤其周圍都是學生會的人。

她平覆了情緒,倆人相對無言地沈默了片刻。

徐不周終究還是討好地牽起了她的手:“我錯了,寶寶,晚上回公寓,我們好好聊聊,行嗎。”

“不用回公寓聊。”夏天扯開了他的手,“徐不周,千人大禮堂是話劇社早半月前就申請了,社團審批通過下了文件,現在你們學生會說占就占,校園開放日還有幾天,我們根本申請不到其他禮堂,你把千人大禮堂還給我們。”

徐不周明白了,這丫頭原來是為這事兒來的。

“夏天,《天空利刃》是學院要求的重點節目,旨在展現飛行員的英姿風采,到時候也有不少領導蒞臨觀看,全部大一大二的同學也會被組織觀看,只有千人禮堂才能容納這麽多人。”

“但禮堂是我們先申請的,你們就這樣霸占了,沒一個說法嗎?”

“一切活動,以學生會優先。”

“憑什麽!”

“憑這是飛院的規定。”

倆人劍拔弩張的氣氛,讓周圍不少同學為之側目。

徐不周竭力忍耐著,盡可能不要對她發脾氣,拉著她的手,妥協道:“夏天,我另外去幫你們申請禮堂,行嗎?比千人禮堂小一些,但排練話劇綽綽有餘了。”

“可是別的禮堂都被其他社團占用了啊,你怎麽申請?”

“沒關系,我能搞定,肯定給你們弄一個好的。”

夏天甩開了徐不周的手,已經快要控制不住心頭的火氣了:“動用學生會的權力,又去強占別人的禮堂?”

“夏天!”徐不周的火也快壓不住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讓我怎樣?”

夏天看著面前這個英俊如初的男人,可是在他漆黑的眸子裏,已經看不見少年時的清澈和幹凈了。

她冷笑了一下,轉身離開了千人大禮堂。

……

次日清晨,夏天和許絲染她們一起去了團委,向團委申請了露天開放的足球場頒獎臺,作為開放日的話劇表演舞臺。

雖然天氣預報顯示那幾天都是陰天,也許會下雨,但無論如何,只能夠賭一把了。

許絲染對這場話劇極其看重,夏天當然要幫她圓這一場演員夢,因為她這三年照顧了她好多好多,教她化妝、在別人詆毀她的時候幫她出頭、還經常送她面膜…

夏天對別人的溫柔和善意,向來湧泉相報。

所有人都祈禱著,校園開放日這天千萬不要下雨,果不其然,天遂人願,這一天艷陽高照,天氣非常好。

《日出》話劇晚上六點正式拉開帷幕。

在此之前,夏天去傳媒學院辦公室好說歹說,向他們借到了一套絕佳的音響設備和耳麥設備。

因為演員人數眾多,耳麥不夠,她和許絲染還向一些任課老師借到了小蜜蜂擴音器,保證即便是露天舞臺,也能讓觀眾聽到清晰的臺詞。

話劇演出的過程中,陸陸續續有同學們三五成群結伴來到田徑足球場,坐在青青草坪上,心情愉悅地觀看著舞臺上的表演,時不時發出陣陣笑聲,看到催淚處,也很動情地掉下眼淚。

許絲染扮演的陳白露,不管是演技還是臺詞功底,都近乎完美。

雖然大家都是表演門外漢,但整場話劇表演,靠女一號許絲染撐著,竟然效果也還不錯。

千人禮堂的《天空利刃》還沒有結束,徐不周安排好了領導入座,在演出開始之後,便離開了大禮堂,來到了露天足球場,遙遙地看著舞臺上的話劇表演。

這一幕正好是《日出》第三幕寶和下處,也是夏天扮演的小東西的主場演出。

徐不周凝望著舞臺上那個奮力表演的女孩,她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把自己打扮得灰頭土臉,頭發亂糟糟,臉上也是狼狽的淚痕花妝…

但她的演技真的很好,徐不周從來不知道,夏天竟還有這麽好的演技,說哭…就能哭得出來。

徐不周很少見到夏天哭,她一向是無比堅強的女孩。

唯一的一次,就是被網暴的那一次,她努力忍著眼淚。但徐不周抱住她的時候,她哭了,委屈都要溢出來了。

即便是時隔兩年多,徐不周仍然能感受到那一次…心臟的顫栗。

他在心裏發誓,要保護那個女孩,直到世界的盡頭,生命的終結。

……

小東西被萬惡的舊社會摧殘至死,夏天的戲份也殺青了,但話劇表演並沒有結束,臺上依舊如火如荼地進行著第四幕的演出。

夏天來到後臺的簡易小桌邊,用卸妝棉擦拭著臉上的花妝。

蘇芮雙手落在她肩上,做出了劇裏“顧八奶奶”的矯揉造作的情態,捏著嗓音道:“演的不錯啊小東西,真是我見尤憐。”

說完,她摸了一把夏天的下頜。

“哎呀,你什麽時候也跟染染一樣肉麻了。”夏天推開了她。

這時候,手腕上的電子表滴滴震動了一下,夏天看到地圖上徐不周的小藍點,和她的小藍點重合了。

她臉上笑意散了些。

一朵清新的百合花,擱在了她手邊。

蘇芮見徐不周過來,按了按夏天的肩膀,然後離開、給這倆人留下獨處的空間。

徐不周從後面抱住了小姑娘,將臉龐埋入她的頸項中,深深地呼吸著:“我的小東西,這也太可憐了些,哭得男朋友心都要碎了。”

夏天沒再和他玩笑,推開了他,起身道:“你們那邊結束了?”

“沒有,等會兒還要回去,現在溜出來看你的話劇演出。”

“謝謝。”

“謝謝?”徐不周微感詫異,嘴角綻開冷笑,“夏天什麽時候跟我這麽客氣了?”

夏天看著少年這一身合體的黑西裝,勾勒著他勻稱的身材。

這麽多年,他也逐漸從少年蛻變成了成熟的男人,五官輪廓越發現的銳利而英俊。

只是夏天卻越來越…看不懂他了。

“徐不周,你快回去吧。”

徐不周拿起桌上的百合花,放進了她手裏:“夏天,我們不要鬧脾氣,行嗎,今天結束之後我會輕松很多,沒什麽工作了,我可以全天陪在你身邊。”

“徐不周,你以為我生氣是因為你工作忙?你當我是什麽,在家裏苦苦等著丈夫回家的小嬌妻?”

夏天簡直覺得不可思議,他竟然絲毫沒有意識到她到底為什麽而生氣。

徐不周臉色也冷了下來:“我從來沒說過你是什麽小嬌妻,哪有小嬌妻一天到晚對老子擺臉色、使性子。夏天,這麽多年了,到底是誰在遷就誰。”

“對,你在遷就我,徐不周,看來是我欺負你了…”

“夏天,人要學會適可而止,你原生家庭給你造就的某些深刻的自卑感,為什麽要強勢地發洩在我的身上?”

這句話脫口而出,徐不周立馬後悔。

但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除非時光倒流,否則…覆水難收。

夏天分分鐘便紅了眼睛。

徐不周的話…就像刀子一樣直往她心底最薄弱的地方狠戳。

是,因為原生家庭的緣故,她不能像其他女孩那樣、心安理得地花男友的錢。

她什麽都要和他AA,他給她買了禮物,她也一定要回一份價值相當的禮物。

她小心翼翼地維系著他們之間的平等關系,並且很多時候,她甚至要淩駕於徐不周之上,無論是姿態還是情緒…

徐不周有問題,她又何嘗就沒有問題。

他們之間的某些危機,就像墻壁上的裂痕,隨著時間的風化、越來越明顯了。

註意到女孩緋紅的眼角和蒼白的臉頰,徐不周用力地抱住了她,似乎也有些慌了,一個勁兒地吻著她銥誮的頸子:“對不起,夏天,我口不擇言了。”

“口不擇言。”夏天嘴角輕輕揚了揚,“說出心裏話了。”

“不是,夏天,我不該戳你傷疤,真是夠混蛋的。”徐不周連聲道歉,“對不起。”

女孩的手輕輕落到了他勁瘦的腰間,嗓音顫栗著:“不周,我現在已經不確定,我們來是不是還凝望著同一方向…”

此言一出,徐不周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都跳慢了半拍。

“徐不周,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彼此都好好冷靜一下。”

“夏天!”

徐不周用力抱緊了她,態度堅定決絕,“我不可能和你分手。”

夏天卻用力推開了他,拎了包,轉身離開了足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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