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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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那天,樺臺大學放寒假了。

學生們三兩約著,打算最後玩一天再回家,晏安魚卻歸心似箭,沒去參加任何的集體活動,早早和溫景煥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臥室裏,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整整齊齊放在門口,上面放著兩個書包。

晏安魚跪坐在床上,一手撩起溫景煥的上衣,小心翼翼按了按他的後背。恢覆了一個半月,溫景煥的傷已經好了不少,醫生讓他摘了固定器,但晏安魚還是不放心,聽到他打個噴嚏都緊張。

“還疼嗎?”他問。

溫景煥轉過身,摸摸他的腦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別擔心,”他吻了吻晏安魚,“再去和橘子還有小黑玩一會兒吧,待會就要走了。”

橘子懶懶地趴在自己的飼養盒裏,小黑被放出來了,隔著玻璃焦急地打量它。晏安魚原本很擔心橘子不能適應新生活,害怕自己照顧不好,哪知這只小家夥一心只有吃的,只要餵飽了就能上手摸,根本沒脾氣。

不過正如老板娘所說,它確實傻了點兒。某次晏安魚伸手進去想要摸它,卻被當成食物狠狠咬了一口,食指腫了一周,把溫景煥心疼得不行。

晏安魚把守在門口的小黑扒拉開,給橘子開門,把兩只都盤在手上。

小黑伸長脖子想舔橘子,橘子卻沒睡醒一般,縮在晏安魚的衣袖裏,不搭理它。

晏安魚摸摸一大一小兩只,把小黑掛在脖子上,轉身收拾飼養盒。

“溫醫生,他們要冬眠嗎?”他問。

“小蛇最好不要,”溫景煥穿好衣服,將後背上的紋身遮住,“成年蛇沒有繁殖需要也可以不用。走吧,該出發了。”

晏安魚的家在苑門市的小村子裏,苑門市是小城市,沒有高鐵站,從樺臺市出發一路往南,火車要開十個小時。晏安魚來上學時,先是坐大巴去鄰市,再轉高鐵來,但這次帶著傷病未愈的溫景煥,他不大放心。與其提著行李到處跑,不如在火車上睡一晚。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把出租屋裏的總電閘關了,拉著行李,拎著兩條蛇,去鄭丹的工作室。

樺臺市飄起了小雪,氣溫降到零下,鄭心被哥哥逼迫穿上外套,飛奔出來迎接他們,接過兩個飼養盒,滿臉興奮。

“你就是橘子呀?”

她驚喜地看著盒子裏的的豬鼻,“好漂亮。”

“麻煩你照顧了,”溫景煥將裝著點心的紙袋交給她,“這是我們自己做的餅幹,你拿著吃。”

鄭心嘿嘿一笑,“不麻煩,老鄭一直不讓我養,現在總算有機會啦。”

“你要小心橘子咬你哦,”晏安魚在一旁提醒,“它的牙齒還是有點毒素的。”

鄭丹在裏間工作,三人在店裏又聊了一會兒,快到時間了,溫景煥便起身道別,和晏安魚去火車站。

雪花落在水泥路上,融化成一灘灘雪水。兩人乘公交到了火車站,候車室裏全是人,沒等多久,火車就進站了。

站臺擁擠,除了回家過年的學生,還有不少扛著大包小包的打工者,他們或是為了省錢,或是行李多不方便坐高鐵,於是都來坐這趟慢車。

晏安魚搓搓手,呵了一口氣,轉身看溫景煥,發現他怔怔地看著停在面前的列車,眼神裏充滿了期待。

他應該很久沒和家人一起過年了吧。晏安魚心想。

上了車,兩人找到了自己的車廂號,進到隔間裏。軟臥是有隔間門的,一間四張床,晏安魚的床在左邊最下面,溫景煥的在他上面。

晏安魚不敢讓溫景煥搬重物,於是把包給他抱著,讓他乖乖坐在床邊等,自己則將兩個箱子塞進床底下,覆而又幫對床的老奶奶放行李,好一陣忙活。

溫景煥垂下眼,伸手拂去晏安魚衣服上的小雪花。

“太感謝你了,”對床的老奶奶拉著自己女兒的手,操著濃重的南方口音說,“牙子,你到哪裏去?”

晏安魚拍拍手上的灰,在溫景煥身邊坐下,脫了鞋,靠在他身上。

“苑門,”他笑著對老奶奶說,“和我哥回家過年。”

溫景煥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真好,”老奶奶的女兒向他們投來友善的笑容,“我媽是來看病的,她老咳嗽,希望晚上不會吵到你們。”

列車開動了,晏安魚略微往旁邊一歪,整個人貼在了溫景煥身上。

“沒關系,我奶奶以前也總是咳嗽,不礙事的。”

馬上要回家了,他的心情很好,就連和陌生人說話也變得大方許多。

對床的老奶奶看晏安魚很投緣,又東拉西扯地聊了些家常,便在床上躺下了。

隔間的推拉門一關,便遮住了大半陽光。車廂裏昏暗,只有窗外的樹影掠過。

晏安魚拉著溫景煥不讓他上去,兩個人擠在下鋪躺著,蓋著被子說悄悄話。

“安魚,你家裏有多少人,我去了會不會添麻煩?”溫景煥有些緊張。

晏安魚睡在裏面,和他面對面挨在一塊兒。這兒的床實在太擠,兩人近乎是臉挨著臉,列車顛簸,就連起反應的地方也貼在一塊兒了。

“不會的,”晏安魚臉紅了,努力往後面退開些許,“我奶奶……兩年前去世了,現在家裏只有爸爸媽媽。我家很小的,你可不要嫌棄。”

溫景煥不讓他往後退,被子下的手動了動,摟住他的腰,把人拉回來。

“那我去了睡哪裏?”他在晏安魚耳邊小聲說。

晏安魚感受到越來越明顯的灼熱,看了一眼對面上鋪刷短視頻的阿姨,整個人都變得局促起來。

“沒……沒有多的房間了,”他和溫景煥抵著額頭,“你睡我房間,唔……別碰,還有人呢!”

一床被子下面拱來拱去,晏安魚被他鬧得滿臉通紅,用膝蓋去頂他。溫景煥卻突然“嘶”地吸了口涼氣,晏安魚嚇了一跳,以為他牽扯到了傷口,立刻不敢動了。

“小鯨魚,我的背好痛啊,”溫景煥柔聲說,“你不能推我了,知道嗎?”

“好,好……”

晏安魚迷迷糊糊地就答應了,老實躺著,任由溫景煥緊挨著自己。

他心臟狂跳,胸膛相貼,布料摩挲的聲音很小。溫景煥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過了半晌,他勉強忍住了,側頭在晏安魚嘴巴上咬了一口。

晏安魚看著他萬般忍耐卻滿眼愛意的模樣,自己也心癢。

自從溫景煥受傷,他們幾乎不會做什麽激烈的運動,偶爾一兩次也只是相互紓解。這對熱戀期的小情侶來說,實在是太困難了。

“先欠著,過年算賬。”晏安魚小聲嘟囔。

有規律的碰撞聲極其催眠,溫景煥伸出胳膊給他當枕頭。手表在晏安魚耳邊發出清脆的聲響,極其催眠。他們迷迷糊糊地親了一會兒便睡著了,晏安魚最近累壞了,打起小小的呼嚕。溫景煥的睡眠則很淺,睡一會兒便醒過來,吻了吻晏安魚,又繼續睡。

太陽落山了。火車一路往西南方向開,蒼灰的平原景色逐漸褪去,穿過幹涸結冰的河床,駛過平坦的田野,又經過如海廣闊的黃河下游。月明星稀之時,逐漸進入一片低矮的群山之中。

晏安魚想上廁所,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繞過剛睡著的溫景煥,小心翼翼地拉開隔間門,往車廂盡頭的廁所去了。

現在是晚上三點,離到達苑門市還有兩個多小時。

晏安魚扯了扯身上的外套,上完廁所,慢悠悠地洗了個手,靠在吸煙室的門口,看著窗外發呆。

寒假這麽長的時間……他要帶溫景煥去做些什麽呢……

溫景煥是有錢人家的小孩,也不知道會不會嫌棄自己家太簡陋。晏安魚想。

村裏實在沒什麽好玩的,除了自己家裏種的竹林挺漂亮,就只有個可以釣魚的水庫了。

水庫……

晏安魚望著玻璃窗上自己的臉,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情。

他用冷水洗了把臉,迷迷瞪瞪地往回走。

車廂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晏安魚一回頭,就見溫景煥滿臉擔憂地沖了過來,一把將他抱在懷裏。

“安魚,你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

他大口喘著氣,顯然是睡醒後發現晏安魚不見了,著急地到處找人。

“我起床上廁所啦,”晏安魚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走吧,回去繼續睡覺。”

溫景煥把他抱在懷裏,總算是松了口氣,兩人手拉手回了隔間,覆又躺下。

又睡了一個多小時,列車員過來敲門提醒他們下車,他們便收拾好行李,去車門口排隊等著。

溫景煥站在晏安魚身後,望向窗外連綿不絕的山巒,覺得很新奇。

“樺臺市沒有這樣的山,游青市也沒有。”他說。

“有什麽不一樣嗎?”

晏安魚對這方面很遲鈍,他高考時跑了全國各地去參加專業考試,覺得哪裏的山都長一個樣。

列車減速,緩緩駛入站站臺。

站臺上只亮著一盞很大的照明燈,冷冷清清。他們跟著其他人一起下車,晏安魚領著溫景煥穿過錯綜覆雜的通道,出了火車站,來到地上廣場。

溫景煥回頭看,在漆黑的夜幕下看到這個老舊火車站的全貌,頂上掛著“苑門火車站”幾個大字。空氣裏帶著南方特有的濕冷,風不大,寒意卻鉆進了羽絨服,實在是很冷。

“我們現在怎麽走?”他問晏安魚。

晏安魚嘿嘿一笑,晃了晃手機,然後一屁股在石墩子上坐下。

“在這裏等,”他神秘地沖溫景煥一挑眉,“我給‘專車司機’打電話啦,馬上就來。”

溫景煥滿臉疑惑。

半小時後,一輛淺灰色的面包車停在了兩人面前。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裏面坐著個笑瞇瞇的中年大叔。他留著胡茬,一張方臉黝黑,還有些紅。

“二叔!”晏安魚親切地叫了他一聲。

“外面冷,快帶你朋友上車來!給你騰位置了!”二叔痞痞地笑起來,抖了抖煙灰,把手肘搭在窗玻璃上。

開車的是個年輕人,也笑著朝晏安魚打招呼,“今天和我爸來市區進貨,這不得捎你一程。”

溫景煥有些局促,朝兩人點頭笑笑,剛想問問晏安魚怎麽稱呼他們,便被拉著上了車。

後座的車門一開,就見座位上堆滿了半人高的紙箱和塑料袋,薯片、橡皮糖、飲料、泡面、巧克力……還有各種日用品、散裝的年貨。

晏安魚把行李箱扔進後備箱,鉆進車裏,往一大包炒南瓜籽上一靠,撥開旁邊的一掛QQ糖,把溫景煥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走咯,回家啦!”

作者有話說:

小溫:論我老婆是個大吃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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