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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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對溫景煥來說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

他從小就沒遇到過值得信任的人。不靠譜的父親、精神敏感的母親、被迫收留他卻嫌惡他的姑姑……這些原本應該成為他的依靠的長輩們,似乎沒有一個可以信賴的。

因此,溫景煥習慣了只信自己。無論什麽人和事,只要自己能緊緊攥在手裏,就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但是,這一點在晏安魚身上行不通。

他再愚鈍也能感受到,“愛”不是單方面攥在手裏就可以的。這一點,晏安魚腳上的紅痕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

於是,溫景煥花了好長時間才說服自己,把手機還給晏安魚,並且不再綁著他。

溫景煥艱難地邁出了第一步,但他很幸運,不安的情緒被晏安魚穩穩接住了。

“不要擔心哦。”

吃過午飯,晏安魚握著手機,親昵地跑到廚房裏,抱住正在洗碗的溫景煥,“我不會走的,溫醫生,我喜歡你呀。”

踏出舒適圈是很讓人不安的,晏安魚也看出了他的焦慮。

晏安魚沒談過戀愛,第一次碰到的就是如此沒安全感的男朋友,他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懂怎麽讓溫景煥心安,只好笨拙地一遍遍告訴他,“我喜歡你”。

好在溫景煥也很吃這一招。

午飯是晏安魚臨時做的炒飯,溫景煥仔細洗了碗,把竈臺擦得幹幹凈凈,又怕自己手上沾了洗潔精的味道,還悄悄跑去臥室噴香水。

晏安魚假裝沒看見,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午後時光,兩人黏乎乎地抱在沙發裏看電視,溫景煥把他摟在懷裏,就像是得了什麽寶貝似的,一刻都不願放手。

電視裏的今日說法都快結束了,晏安魚靠著他的胸膛,挽著他的手,捂得暖暖的。

他無意識地摸著溫景煥手臂上的紋身,似乎是在撫摸那兩條大黑蛇。

主持人的聲音很催眠,晏安魚微微瞇起眼,有些困倦,視線在整潔的客廳裏逡巡。

潔白的窗簾微微揚起,陽臺角落的貓窩閑置著,投下一個圓圓的影子,落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

肚子也吃飽了,陽光正好,被愛人抱在懷裏,身邊圍繞著熟悉的香味……晏安魚覺得人生圓滿了。

“在想什麽呀,都樂出聲了,”溫景煥低頭看他,下巴在他的頭發上蹭了蹭,“腳上的傷還疼嗎?”

晏安魚嘿嘿笑了好一陣,這才反應過來,羞赧地閉上嘴。

“不疼,”他挑了後面一個問題回答,“我們去睡覺吧。”

這話說得不是時候,溫景煥盯著他的臉蛋看了一會兒,想起昨晚的事,立刻就臉紅了。“小鯨魚,你說的是哪一個‘睡覺’?”

晏安魚一楞,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不不不是!”

他使勁兒搖頭,“我是說睡午覺啦……“

他的聲音小下去,看了眼自己的臥室。

玩具熊孤零零躺在床上,它的主人有了“新歡”,已經好幾天沒抱它了。

“……溫醫生,你不和我一起睡嗎?”晏安魚聲如蚊吶。

溫景煥聽了這話,瞬間失去了所有自持力,托起晏安魚的屁股就往臥室走,連下地的機會都沒給他。

“哎哎!”

晏安魚差點往後仰著摔下去,連忙摟住溫景煥的脖子。

這只是過了一晚,以前那個碰一下手都要臉紅的溫醫生去哪裏了!

後面又開始疼了,晏安魚欲哭無淚地趴在他身上,轉進臥室的前一秒,目光又落在了陽臺上。

窗簾輕拂,被吹起來的時候,露出了陽臺上閑置的貓窩。

晏安魚亂蹬的動作忽地停了,他想起了什麽,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然而溫景煥沒註意到這些,他滿腦子只有晏安魚的午睡邀請,撈著晏安魚撲到床上。

“等一下!”

眼見著溫景煥脫了上衣,晏安魚用膝蓋抵住他,忽然神情變得很嚴肅。

溫景煥一楞,衣袖卡在胳膊上,露著赤裸的肩膀和前胸。

“……怎麽了?”

他以為晏安魚是不喜歡他身上的紋身,於是又乖乖把短袖穿了回去,只露出手臂上的黑蛇。

晏安魚抿著唇,半晌沒說話。

剛才,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在他搬來合租之前,溫景煥告訴他,咪咪被送回了父母家,那裏有一大家子人,不用擔心沒人照顧。

溫景煥還說,他家的堂弟堂妹也和咪咪在一起。

晏安魚被他關在家裏好幾天,忙著安撫溫景煥的情緒,到現在才分神想起這件事。

——溫醫生的母親在精神病院,父親也已經去世,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父母家”存在……那咪咪去哪兒了?

他的腦袋裏冒出了一個恐怖的猜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可能不可能。晏安魚趕緊否定這個猜想。

溫景煥看著他又是搖頭又是皺眉的,滿臉疑惑。

“安魚?”他摸了摸晏安魚的臉,“你不舒服嗎?”

晏安魚的腦袋要轉不過來了,他聞到了溫景煥手腕處的木香,稍微安心了一點。

算了,等溫景煥的狀態穩定下來,再慢慢問吧。

晏安魚告訴自己,溫景煥是個寵物醫生,他是絕對不可能殺害小動物的。

聞著木香味,晏安魚自我催眠了許久,不再糾結這個問題。溫景煥就在他身上,這個時候還分神,實在有些不太好。

“我沒事。”

他握著溫景煥放在自己臉上的手,與他十指相扣,這才回過神來,疑惑地問,“為什麽又把衣服穿上了?”

晏安魚覺得自己變成了個小色鬼,不能貼著溫景煥的腹肌睡覺,睡眠質量會下降的。

溫景煥眼神有些躲閃,拉著自己的衣擺,穿也不是,脫也不是。

“你不是說,不喜歡紋身嗎?”

他尷尬地摸了摸高挺的鼻梁,轉身就要下床,“我去找件長袖穿。”

“不用!”

晏安魚沒想到他是在介意這個,趕緊一把把人拉住。他手上勁兒太大,溫景煥沒站穩,直接壓在了他身上。

他和溫景煥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心跳得十分結實,一下下砸在對方的胸口。

溫景煥的手臂撐在他身側,兩條紋路漂亮的黑蛇蜿蜒而上,藏進衣服裏,又在肩窩處露出一小塊兒。

“那是之前,”晏安魚的手指在黑蛇上摸了摸,一路探進袖口,“可是……溫醫生的紋身比別人都漂亮……”

特別是他們做的時候,薔薇花被圓潤的指甲抓住一道道紅痕,黑蛇纏著晏安魚的腰,溫景煥挺動著,那些花朵就隨之舒張。

怎麽會不喜歡呢?

晏安魚兀自想著,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的手已經從衣擺伸進去了,正貼在溫景煥的腹肌上。

完了,一不小心沒忍住。晏安魚尷尬地緊閉眼睛。

溫景煥從上而下看著他,眼睛都要紅了。

“真的很漂亮嗎,”他啞著嗓子問,脫了上衣,傾身咬住晏安魚的耳廓,“喜歡的話,隨便摸就好了。”

被子又被踢到了床下,晏安魚如願以償地摸到了薔薇花,自己卻被渾身吃了個遍。

纏綿過後,溫景煥和他接吻,嘴裏還帶了點他的甜腥味。

晏安魚羞赧又滿足,這是他第一次被如此接納,甚至有些想要哭出來。

愉悅過後不是空虛,而是一種奇怪的失落感。

他想起高中的那些事,那時候他被堵在廁所門口,那些人嘲笑他臟,似乎碰他就會沾染到臟東西。

就是這樣一副被人嘲笑的身體,被溫景煥全盤接納,所有顫栗和躲閃都被含進嘴裏。

他把腦袋埋在溫景煥肩窩,眼淚還沒落下來,臉側卻忽然變得濕漉漉的。

晏安魚楞住了,擡手一摸,又是“啪嗒”一聲,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個小圓點。

他一擡頭,發現溫景煥眼睛紅著,鋒利的唇角有一道水痕,居然是哭了。

“怎麽了?”

晏安魚著急,想起他剛才費力吞咽的樣子,以為是喉嚨弄疼了。

他回想自己昨晚疼痛的感覺,心急如焚,趕緊去掰溫景煥的嘴巴。“快張嘴讓我看看,傷到哪裏了?”

然而溫景煥的嘴巴抿得很緊,晏安魚沒掰開,反而被他狠狠揉進了懷裏。

“喜歡什麽不好,為什麽要喜歡那些傷口啊……”

晏安魚聽見他聲音悶悶的,說了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安魚,你快告訴我,這不是夢,對不對?這都是真的。”溫景煥的嗓子啞了,沈悶而成熟的聲音比平時還要性感,語氣卻像小孩一樣委屈。

晏安魚聽著,也覺得莫名其妙的難過。

他沒聽懂溫景煥說的“傷口”是什麽,但他想起剛才抱著溫景煥的手感,似乎在他背上摸到了什麽凹凸不平的東西。

觸感和他手腕上的差不多,但沒那麽明顯,時間應該更久一些。

晏安魚的手現在就環著溫景煥的背,但他怕溫景煥起疑,沒敢亂動,只是安慰小孩兒似的,在脊背上拍了拍。

“乖啦乖啦,”晏安魚和他臉貼臉,“溫醫生沒有做夢哦,都是真的。”

溫景煥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卻依舊抱著晏安魚沒松手。

兩人就著這樣別扭的姿勢睡了半個小時。

晏安魚迷迷糊糊地,感覺自己被平放在床上,這才慢慢睜開眼。

溫景煥背對著他穿衣服,滿背的薔薇花被白襯衫蓋上,隱藏得一絲不漏。

“要出門嗎?”

晏安魚揉了揉眼睛,渾身酸軟地坐起來,憑借肌肉記憶開始穿褲子。

溫景煥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導師讓我去趟學校,晚上回來。”

“哦,去學校呀。”

晏安魚打了個呵欠,視線掠過他腳邊,看到了一截麻繩。

似乎是捕捉到他的目光,溫景煥隨手把繩子踢到了床下。

“……那我先走了,”他掩飾著打開臥室門,“想吃學校甜品店的泡芙嗎?”

晏安魚瞌睡醒了,坐在床上,沒回答他的話。

時間在兩人之間凝滯了,過了片刻,晏安魚起身,走過去,抱住了溫景煥。

“溫醫生,你不用擔心我跑掉。”

他回身撿起地上的繩子,“如果不放心的話,你就把我綁起來吧。”

溫景煥的眼神明顯抖了一下,他移開目光,不去看那截繩子。

要信任晏安魚,要信任他。

溫景煥在心中一遍遍默念著,抑制住不安地情緒。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接過晏安魚手裏的繩子。

晏安魚心裏有一瞬間的失落,但還是乖乖伸出了手腕。他的手腕還紅著,繩子的痕跡印在傷口邊緣,有些難看。

下一秒,溫景煥卻把繩子扔進了晏安魚身後的垃圾桶。

“我走了,”他俯身親了親晏安魚的嘴唇,“拜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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