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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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寒噙著眼淚,但只在眼眶裏打轉,並沒有落下來。梁雲飛撫摸著她的背撫慰她,蘇曉寒懷中還抱著嬰兒,他怕她吵醒了還在熟睡中的梁蘇卿。

“只是去邊疆,在那裏勞教幾年就會放回來的,你不必這樣地牽掛。”

“可憐他剛娶的新嫂子,才生了兒子就不見了爹。你可不能負了我們母子!”蘇曉寒略帶警告的語氣對他說,她眼裏剛才還閃動的淚花此時又不見了。

“我知道,”馬車突然停下,梁雲飛掀開車簾,外面是一大圈的人圍在路中心,原來是兩個小攤販因為一些口角糾紛而互相打起來了,引得周圍的民眾紛紛圍觀勸解。“待會兒我們一起回梁府見見我二娘,順便接小沐陽過來玩幾天,你向……”他看到江舟君也被迫地停在路旁等著人群散去,突然地就說不出話來了。他楞著神看了他好一會兒,蘇曉寒也好奇地看出去,到底是什麽東西使得他有這種反應。

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樣貌不錯,就是缺了點陽剛之氣。蘇曉寒打聽過他以前常和一個人玩耍,應該就是他了。女人的直覺總是很準的,特別是在愛人身上。她明顯地覺察出有些不對勁,梁雲飛此時也回過神來了,他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道:“你可以和二娘探討一下帶孩子的技巧。”

“我聽說你以前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你怎麽不和他往來了?”

馬車緩慢地移動起來,梁雲飛摸了摸他兒子的臉蛋,輕輕地說道:“他腿斷了,玩起來就不愉快了,再說也長大了,得學多些東西,一味的玩也不是個辦法。”

“是嗎?”蘇曉寒拖長了語氣,明顯地是對他的這個答案不滿,又說不出所以然來,只能悶著心中的一口氣。

李楚兒接到下人的信函,早就在梁府門前等候他們回來。馬車遠遠地就過來了,小沐陽直想跑上前去,李楚兒拉住了他。

馬車停住,梁雲飛首先下了來,他扶著蘇曉寒下來。

“小沐陽。”梁雲飛叫躲在李楚兒身後的他,才一個多月沒見,又不記得人了。“二娘。”梁雲飛拉著蘇曉寒上前。

“二娘。”蘇曉寒低低地叫了一聲。

“嗯,都進去吧!”她看了看那個小小的嬰兒,沒說什麽。

人群慢慢散去,江舟君也搖著輪子前進。阿伏還在新婚蜜月中,他放他十幾天的假期。這一回他沒有直接地進綢緞坊,而是一直去到了街頭,聽聞街頭新開了一家綢布店,生意很是火爆,他想去看看是怎樣的情況。

街頭是兩條分岔路,左邊的分岔路來了一輛馬車,車簾被掀開,孫瑞在裏頭。江舟君有些訝異地看著他,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落到了這個下場。孫瑞的神色變幻了一下,車就駛過去了。

在他準備回去的時候,一個侍衛攔住了他,“請您跟我走一趟!孫少監有請!”

孫瑞,他們之間有什麽好說的?他還是跟他過去了,好奇心驅使。

在一間小客棧的房間內,江舟君看見他在裏面。沒有一點犯人的樣子,還是有人時候,還是被好心好意地招待著。門外面有四個侍衛在把守著,江舟君進去,孫瑞聽見了輪椅軋過地面的聲音,他回過頭來,嘴角上揚了一下,邪惡的味道。

“請問有什麽事?”江舟君就坐在門口旁,碰見他,準沒好事,提防著點也是好的。

“敘敘舊。”孫瑞去把門給關上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人講話,江舟君揣測著他究竟在搞什麽鬼。

中間的桌子上面擺著一碟鹹花生和一瓶酒,孫瑞就獨個兒在那裏慢慢品嘗。他啜飲了一會兒後,走到一張睡榻旁,從草席下面拿出一把劍來。他拔出這把長劍,銀光閃閃,眼睛裏面亮出了一抹殺機。

江舟君依然繃緊神經提防著,他沒有任何的武器和他相鬥。

“你說你怎麽會活到了現在呢?你不是早就該投胎轉世去換一個正常一點的身份再活一次嗎?怎麽,莫非是你舍不得死?”

江舟君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口氣不卑不亢地回答:“是,我舍不得死,我不想死。”

“你說你活著有什麽可戀的?什麽都沒有,有的只是遭人唾棄,你是喝著眾人的口水長大的吧?”孫瑞把劍放在桌子上,繼續喝著酒,細長的瞇縫眼不時窺視著他。

江舟君不想和他說這些無意義的話,只能說道:“你也一樣!”

酒水無誤地潑到了他的臉上,江舟君閉著眼睛,伸手把臉上的液體抹掉。

“不要把我和你相提並論,你不配!”孫瑞語氣激動,他站起來,拿著那把長劍仔細端量,手指擦上劍的鋒刃。

“你知道我討厭你什麽嗎?做作!惡心!明明什麽都沒有還一副天猶我憐的姿態!明明什麽都想要還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明明擁有的比別人多還是不知珍惜!你這種人真不配活在世上!”

孫瑞的劍已經架在了江舟君的脖子上,江舟君對他的話並沒有什麽反應,因為他一向說話是往人家痛處說的,他不在乎。“殺我不要緊,你還得想著你的妻子吧,你的妻子會一直等你的呢。”

“殺你,還怕臟了我的劍!你這種人,還不夠讓我動劍的資格!”孫瑞收回了劍,打開了門,看著直通向客棧外門的路,門口沒有人經過,也沒有人進來,冷冷清清,在這個夏天的早晨,是那麽地清靜。

他突然地回轉過身來,大笑著,笑的很空虛,“是時候了,我就要上路了,沒想到是你這個骯臟的人送我最後一程!”

江舟君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急忙脫口而出,“你不要做傻事,你還有很長遠的生命呢!”

“長遠?”孫瑞有些諷刺的,“走出這座城,我的生命就到此為止了,你一定很開心吧?”

“沒有,我與你並無任何關系,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感受。”

孫瑞一步一步地逼近他,他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低沈著嗓音,“你生來就是一個不幸的人,所以你的這輩子都註定是不幸的,我要你背負這個枷鎖一輩子!”“一輩子” 的語氣重點壓低,讓人有如墜地獄之感,不寒而栗。

就那麽的一瞬間,在江舟君還沒擡起頭來的那一剎那,孫瑞的血噴到了他的臉上,倒在了地上,血漫流到四處。江舟君震驚地看著地上的人,遲遲發不出聲音來。

門外侍衛感到異常闖進來了,先是意外,進而跑出去找人來,似乎死的是一個很平常的人物。江舟君拿袖子擦掉臉上的血,他得快點脫離這個現場,然後,從客棧門口通向這裏的一條小路上,跑來了一個柔弱的身影。

王芝兒淚眼婆娑地抱著地上的人,哭的肝腸寸斷,她一眼也沒有看過江舟君,只是一個勁兒地在那哭。江舟君呆呆地坐在那裏,不知怎麽辦才好。

很久之後,王芝兒才止住了哭泣,她的手撫摸著孫瑞的眉眼,聲音沙啞地說道:“江公子,你好自為之,往後,我們就當從沒有認識過。”

門外來了一隊的衙兵,把孫瑞的屍體擡上了馬車中,沒人理會江舟君,江舟君呆了一會兒,到柴房邊要了一勺水,把臉洗幹凈,心神不定地回去了。

·

又是一樁命案,梁雲飛再次成為眾人口中討伐的對象。

不知怎麽,是腦子抽了還是神經壓抑太久不正常了,江舟君又等在梁雲飛辦公回來的半路上準備攔截梁雲飛。

許久沒見的白士傑打這裏路過,他從醫館匆匆忙忙地趕路回家。

“舟君要去哪裏?”他停下腳步,眉宇間顯露著苦惱。

“等人,你呢,好像聽說你的父親在為你尋結親事?真是先恭喜了!”白士傑父親前幾天發話說白府準備操辦喜事,滿城人都知道了。

白士傑低頭笑笑,沒有太大的喜悅,“就是為這事趕回去的。”

“那你先走吧,讓人等久了就不好了。”

“嗯,那你慢慢等吧!”白士傑並沒有太多的話,總覺得現在的他變得很壓抑。

時間過去了一些,梁雲飛終於回來,他們又見面了。

梁雲飛挑眉,表情依然冷漠,齊子須跟在他的後頭,穿的也是他的衣服。齊子須徑直地走回梁府。

“可以和我聊聊嗎,大人?”

“沒空!”

江舟君搖著輪子攔住他,“就當是朋友間的最後一次談話。”江舟君擡頭看著他,眼神誠懇。

梁雲飛不置可否地和他來到了綢緞坊院子裏的一個房間內,是專供招待談大樁生意的客人用的。房內整潔雅致。梁雲飛就站在離門口不遠的位置,像是隨時就準備走人一樣。

外面天色正好,從雲層中透出微弱的陽光,門檻內的地方也照進了一方淺黃色的陽光。

“雲飛,”許久沒叫過這個名字,讀出來都有些晦澀的感覺了,梁雲飛把臉別過去,看向門外。“你曾經說的當官可不是現在這樣子的,你是不是心太急了點?”江舟君自知自己多管閑事,可他無法不這樣做。

“你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聲音冷冷的,不帶一點溫度。自從他做官之後,他和他對話都是這種語氣,膈應人的態度。

“我知道我沒有,我只是想勸勸你,我們之前還是很好的朋友來著。”

梁雲飛回過頭來,眼神冷漠地看著他,“你也說了,‘之前’,現在我們已無任何瓜葛。”

太陽被移動的雲層遮掩住,那陽光也被雲朵吸走了,門口外一陣一陣地吹進夏風來,撩起兩人的衣裳和頭發,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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