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去路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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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水手答道:“我們是揚州天龍船行的,在柳艄公門下工作,今夜不料遇上這等的災事,特來尋個地方避避難,還望各位同行借個地方,留我們條活路,我們感激不盡!”

柳艄公就是艄公,他擠到前面去說道:“我就是柳艄公,大家都是同行,希望貴人能給我們一處容身的地方,待回去後,必定償還各位。多謝了!”艄公盡管疲累至極,還是恭敬地對他們拱手施禮。

梁雲飛也跟著艄公走上來,他剛想開口,只聽得從洞口裏又走出一個矮矮胖胖的人,雖是三十多歲年紀卻長著一張稚嫩的臉,看這身整潔的打扮應該是這船的頭頭,他審視了艄公一眼,看看後面的一條長隊,而後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原來是名震揚州的柳艄公航班,快快請進,這次的暴風雨來勢真是太兇猛了,我水上走了十幾年也沒見過這陣勢!”他拉著艄公進去。後面的人也跟著進去,大家的臉上都換了一副輕松的表情,終於有救了!

梁雲飛跟著進去,只見這是一個比較大的石洞,洞內的形狀是個葫蘆形,石洞裏面空闊幹凈,沒有什麽亂石堆泥渣的,像是有人打掃過,石洞上面倒垂著好幾根石柱,洞壁上長滿了爬山虎,地上有好幾塊大的可以供來睡覺的平整石塊,洞內中間生有一堆火,走進去的人的影子被火苗映在石壁上,像是洞內都是巨型生物一般。

梁雲飛觀察著這裏,這裏也坐著十多個人,大部分都被他們這些來客驚醒了,也都好奇地看著他們。梁雲飛走到凹壁內一看,這一幕場景使他被冷雨澆濕的身體瞬間熱騰起來,熱血直往腦門沖,白士傑懷抱著江舟君,江舟君坐在白士傑的腿上。旁邊地上睡著阿伏和幾個家仆。

梁雲飛把鬥笠摘了下來,他的濕發緊貼在額頭上,滿臉都是擦不幹的水,兩鬢上的水順著臉型流到下巴上,從下巴上流到地上。他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腳上有幾道被石頭刮到的傷,幾滴鮮紅的血被從身上淌到地下的水沖淡了,樣子狼狽不堪。

好像是感覺到了什麽,江舟君擡起頭來,他被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睜大眼睛看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他怎麽會在這裏?

天空又炸了一聲響雷,又是閃電的霹靂聲,藍紫色的閃電鉆進洞裏穿透梁雲飛的身體,明明火堆在梁雲飛的身後,可江舟君卻在他的眼睛看到了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他的表情是從未見過的嚴肅,此時的他如同從陰間回來索魂的冤鬼一般,令人不寒而栗。江舟君面對這樣的他不禁有些害怕,他別過頭去,不敢看他,縮在白士傑的懷裏。

白士傑也醒了,他看到梁雲飛出現在眼前也是吃了一驚,暗想他竟然會追到這裏來?他無畏地直視著梁雲飛,他可真有毅力。

“把事情給我說清楚!你的雙腿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一句怒火沖沖的話把阿伏給吵醒了,他睜開眼睛坐起來,驚訝地說道:“梁公子,你怎麽會在這裏?”他又看到這石洞裏面又來了很多人,覺得很有些奇怪。

“阿伏,你少爺的腿是怎麽回事?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訴我!”梁雲飛命令阿伏,他必須要知道。

阿伏這麽多天來還在想梁雲飛為什麽沒有來看望少爺,他以為那兩封信是梁雲飛留下的,他在少爺受傷的那個夜晚曾去梁府找過,但梁家的仆人告訴他梁雲飛去找他爹了,一時回不來,所以他才沒有繼續到梁府打探消息。

可是少爺當時看到那兩封信的神情太過古怪,他也曾起過疑心,但是這麽多年來他也是看著梁雲飛長大的,他堅決地認為他不是這種人,可少爺對他的態度卻說明了……阿伏想著,還是把事情告訴他,這樣謎團也有可能解開。

他說道:“芒種那天傍晚,少爺說要出去,不讓我跟著,我不放心,就跟著他到了小臺山腳下,到了晚上少爺還是沒有下來,我擔心就決定上去看看,沒想到就在石梯上發現了被打成重傷的少爺,後來就請白大夫來治療,治好了傷現在就變成這樣了。”阿伏說完,看著梁雲飛的臉。

原來是在那天出了事,梁雲飛看著背對他的江舟君,眼裏的火熄滅了,難道他認為這件事是自己做的?梁雲飛在思索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些天他們經常在一起,他在玉器鋪的日子裏江舟君一直待在家裏,他究竟得罪了什麽人?誰想置他於死地呢?

這猛烈的風還不停息,從外面七拐八折地吹進洞裏來,梁雲飛身體一陣哆嗦,禁不住地打了好幾個噴嚏,他揉揉鼻子,轉身到火堆旁邊坐下,那裏已經圍了兩圈,水手們都脫掉外衣穿著褻褲靠近火堆旁取暖。

梁雲飛沒辦法獲得熱量,便走到對面的一個凹壁裏坐著,這裏暖些,風吹不到。他把衣服都脫下來,只穿一條濕的褻褲,他把衣服擰幹水,搭在爬山虎藤條上,靠著凹壁坐下來,仰著頭,閉上眼睛,把眼裏的那份深深的無奈和疲憊掩蓋住。

江舟君離開白士傑的懷抱,也是靠著凹壁坐著,他低著頭,臉上蒙上了一片陰影,腦子也是亂亂的,不知道在想著什麽,他不敢看梁雲飛,自己並沒有做什麽虧心事,可他就是無法正視這個相識多年的人。

白士傑看著他們兩個的樣子,心內一陣不快,盡管清楚自己的位置,可他還是看不慣他們兩個人碰到一起,特別是他們對視時候的眼神,使他總是產生嫉妒,他這個很能壓抑自己情緒的人竟然也會表現在臉上,看來修煉還是不夠,但他確實掩飾不了這種出於心裏面瘋狂的嫉妒,他覺得自己是會被這種嫉妒折磨發瘋的,他現在的心裏面已經在遭受折磨了,他端正地坐著,抿緊嘴唇,試圖靜坐來驅逐內心的紛紛擾擾。

阿伏覆躺到地上,眼睛在這幾個人上轉來轉去,看不出有什麽端倪來,三個人都是怪怪的,他瞇著眼睛,想著要好好地睡上一覺,明天還不知道又有什麽困難災難要面對呢,他得養精蓄銳,為未知的明天做準備,還得和夢中的小柔私會一番,三個月沒見,不知道她長得是不是更漂亮了。他們幾個人的事還是由他們自己來解決吧,他這個旁觀者可插不了手。

圍住一團火的水手們和另一艘貨船的水手們很快地融合在一起,共同的職業和相似的經歷使他們在這個暴風雨的夜晚有了惺惺相惜的感受,他們在熱情地交談著,這氣氛似這被圍在中間的燃燒地正旺的一堆火一樣熱烈,他們好像全然忘記了外面糟糕的環境,忘記了還身處在困境中,忘記了考慮明天該何去何從,似乎大家都忘記了還有死這回事一樣。

艄公和貨船船夫坐在門口低語著什麽,艄公換上了一件幹凈的白衣服,他還讓人給梁雲飛也送去一件,梁雲飛把那件也是白色的外衣蓋在胸前,仍舊閉著眼睛,周圍聒噪的話語都消失了,他的心中只剩下一片安靜的小天地,在回憶著兩人的過去,他被江舟君再次遇險的這件事困住了,他早已把兩人當成了一體,他的事,他怎麽能不管?好像心中有什麽東西隨著這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劈啦“聲閃出一點星火來,梁雲飛感到胸中有些灼熱起來,拳頭不由得攥緊了。

這個石洞裏,靜呆著的人安靜著,活潑的人笑語著,洞中洞壁兩邊,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這暴風雨肆虐了一整個早上,已經有了減弱的跡象。梁雲飛站在洞口,背手而立,望著昨晚他們經過的地方。

這個天然的港灣是一個“U“形,兩邊是高高直立的峭壁,峭壁上面還能看到好幾塊搖搖欲墜的大石塊,中間就是深水潭,這深水潭的水深綠發黑,也許是倒映了這灰蒙蒙的烏雲才如此,雨點降落到水中,倒是把這潭面翻騰得碧綠碧綠的。其實他們昨天晚上走過的那條路不算遠,但就是那石塊和斷壁殘垣的阻擋,東繞西避的,走的路就多了。

還能看到那巨石的一角和樓船的一隅,艄公從天蒙蒙亮起就一直地站在洞口眺望他的那艘心愛的船。

梁雲飛和艄公並排站著,石洞前面停著那艘貨船,但這並不阻礙他們的觀看。

他的視力相當了得,極目千裏,細辨分毫。他發現昨晚看見的巨石後面的類似常春藤葉子竟然是假的,那葉子是用深綠淺綠褐黃色的帆布裁剪成常春藤葉子的形狀做成的,用麻繩串起來橫接在山和峭壁交接的地方,這樣一大片的垂到水面上的葉子就擋住了裏面的水潭和石洞,外面的人如果不靠近仔細分辨的話也發覺不了裏面還別有洞天。

那一大片的葉子有一半被風掀起搭在所謂的藤條上,梁雲飛才覺得不對勁起來,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艄公,艄公上了年紀視力不行了,他看過去,這葉子和真的沒什麽兩樣,但昨晚他和貨船船夫交談的時候,船夫只是告訴他他們也是無意間才發現了這個石洞的,至於假葉子的事倒沒有聽他提過。

雲飛和艄公正思考著這事,突然肚子又餓的咕咕作響起來,他倆都覺得有些尷尬,於是梁雲飛走進洞內,艄公依然在洞口觀看。艄公暗暗祈禱他的船還在,沒遭到多大的損壞,他很是心疼陪伴他十多年的樓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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