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表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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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懂?我為你而跳入這愛河中,我的任務就是將你救起來,我們兩個完全可以自救,只要你願意把你的生命交給我。”白士傑想要說服他,只要有一絲機會他都不想放棄。就算強求,也可以。

“夠了!白士傑,不要再對我說這種話了,不要白費力氣想要感動我,我說不可能,那就永遠都沒可能,你只是一時被自己的想法迷惑了而已,或許是大夫出於對病人的深切同情,或許是我的這張臉皮,總之,無論怎樣我們都只能是朋友,你是我的良師益友,我不想我們之間的關系冰碎掉。”江舟君很累,本來只是他和梁雲飛之間的糾葛,為什麽把一個無辜的人也牽扯進來了。他不想失去白士傑這個朋友,他的朋友很少,他沒有朋友了。

沒有意料的,猝不及防的白士傑吻上了江舟君的唇,江舟君睜大眼睛沒反應過來,唇上溫潤溫潤的。白士傑離開江舟君的嘴唇,他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他還想說話,想把心肺裏的話全盤掏出來,江舟君沈著臉打斷了他的話頭,冷冷地說:“就算沒有外界的因素,我和他十多年的情誼是認識你的短短幾個月就能比的?別讓我對你失去信任,你,走吧!”江舟君的另一只手伸過來把他的手指一一掰開,審視著他的臉。

“我和你未來的時間會超過……”

“你需要的是一個賢惠的妻子,”江舟君截斷他的話,臉色漲紅,情緒激動地喊道,“一個得力能幹的內助,而不是一個毫無用處的男人,一個殘疾的廢人,不要讓一時的沖動毀壞你白大夫的名聲,毀了你後半輩子的前程,毀了白府祖代的聲譽。”

白士傑定睛審視著眼前這個人,他不知道他還會想到這麽多這麽遠,自己也想過了的,可是願意舍棄掉那些東西他才會這麽肆無忌憚地說出心裏話,可是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他忘了面前的這個人的固執,一條腸子直通到底的性格,他還忘掉了自己本來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怎麽這段時間突然間著了魔般不正常了,他得回去好好想想,他需要冷靜一下,這一陣子的天氣太熱了,熱的他頭腦發昏發脹,才會想到一些荒唐的事做出現在這種荒誕的行為。

窗戶外面吹進一絲帶著潮濕雨味的晚風,白士傑激動得發熱的身體感到一絲的涼意,江舟君把他的手指全掰開了,他伸手想去撫摸江舟君的頭發,江舟君頭一側,躲開了,他只得尷尬地把手放下來,說道:“我先回去了,早點把羅帳放下來休息,今晚有些涼,記得蓋層涼被。”白士傑轉身走了出去,他的腳步有些不穩,背影在暗沈的夜色中看來很落寞。

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江舟君才轉過頭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心情糟糕地看向窗外,夜色濃重了許多,淺淺的一鉤月亮透過陰雲現出身來,微弱的薄薄的一淺層月色鋪下地面來,地上未幹的一道道水灘像一面面不同形狀的白色鏡子。

正發著呆,他的視線轉移到了天然幾上的幾株鮮花來,兩朵純白色的百合花和一株紫色的茉莉花插在一個白鶴樓遠眺海舟瓷瓶上,姿態優雅地亭亭立著,像是在邀請天上的星星月亮跳舞。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好像意識到了什麽,江舟君閉上了眼睛吃力地思索,再睜開眼仔細看看,恍悟,原來是這樣,他早就已經表明自己的心跡,而自己卻是一無所知,還取笑他沒有新意,天天都換一樣的花朵,是想引起他的註意不是麽,是天天都在心裏對著那個盆景默念想表達的話是麽。

幾只蚊子從窗外飛進來,嗡嗡地叫著,江舟君躺下身子把涼被拉過來蓋住全身,一閉上眼睛,某人的身影又在腦中顯現,他說話的聲音就像夜晚蚊子的悶哼叫聲一樣令人心煩。

一絲涼風吹進屋來,瓷瓶內的鮮花花瓣震顫了幾下,瓶內的水起些微紋,隨即又恢覆平靜,蚊子的聲音也消失了,屋子裏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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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啟,漆黑的天幕上只露出手絹大小的魚肚白色,這天還早得很,一陣馬嘶聲驚醒還在睡夢中的公雞,“喔哦哦!”街上幾家受到驚擾的公雞都開始啼叫報曉,幾家房屋裏面有了起床汲鞋走路的動靜聲響。梁雲飛跳下馬,就要走上雇來的豪華樓船去。後面有一輛疾馳的馬車追來,他看向後面,簾子被掀開,是上官溪華,他的頭發披散著,衣服沒整理好,淩亂地敞開著。

“雲飛兄弟,等等!”上官溪華在馬車上叫著。

梁雲飛看著他跳下車來,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你來有什麽事嗎?”

“你要去郴州?去找舟君?”上官溪華沒回答他的話,急急地問他。梁雲飛側身看著波動的水面,不說話。

“你知道他在哪兒嗎?難道就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亂闖亂撞嗎?”

“郴州能有多大,沒個幾天就能搜遍了,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就會回來。不礙事的,你在府裏面好好用功就是了,沒人敢動你!”他走上跳板去,昨天得知他的去向後自己就心猿意馬地安排好府裏的事情,等到今早才能脫身出來。

上官溪華走上前兩步,朝他說道:“他在東城區西步街的一所小宅院裏,沒有匾額的那所就是了,院裏頭有一棵大榕樹。”看梁雲飛不管不顧地執意要去找江舟君,他也不得不告訴他的所在了,平月如在桑園的時候盤問過他的身世,他只得實話實說,這個女人,精明的很,她知曉是江舟君很維護他,兩人的關系非同一般,所以才對他說出了江舟君的去處。

梁雲飛在甲板上對他招招手,轉身走進船艙裏去了。那座樓船船身高大,有三層樓那麽高,裝飾金碧輝煌,行速快捷,是揚州裏數一數二的名船,沒出意外的話,走個一兩天就到了。船員都整齊地坐著排列在船的兩邊搖櫓開行,樓船緩緩地游離開岸邊,駛向前方。他不選擇走大道而走水路大概是怕和江舟君錯過了吧。這次回來,不知道他們會變成什麽樣。上官溪華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大船消失在茫茫晨霧中。

“今兒個早晨的霧這麽大,今天的太陽一定很好,只要不像前些天那樣炙熱地把人曬得脫掉一層皮就謝天謝地了。客官,想去哪裏啊?只要是在水中走的,小的無所不往!”一個長得瘦小皮膚黝黑的船夫向上官溪華問道,他穿著蓑衣站在一小艘綠色篷頂的烏篷船上,手中撐著一根長蒿。

上官溪華朝他搖搖頭,拉好衣裳坐車回去。上馬車前他看了一眼天幕上變的有窗戶大小的一尾翻白魚,想著,這黑暗即將過去,黎明就要到來了,誰也無法阻擋。他坐進車裏面,放下簾子,車廂裏又恢覆了黑暗,馬車跑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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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請問這西步街在哪裏?”梁雲飛騎著一匹驢問坐在石階上抽煙的老爺爺。

頭發花白的老人緩緩地吐出一圈白煙,看著那白煙一圈一圈地由小變大飄上去,直到那些圈圈變淡消失不見,才瞇起他的那雙銅鈴似的眼睛端詳著面前的年輕人,他上下看猴子似的看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擡起如老樹皮般幹癟的手指向岔口右邊的一條街,聲音顫抖地說道:“往那裏去。”

梁雲飛等的實在是有些不耐煩,這裏的人做事拖拖拉拉的不講究效率,說幫忙找馬的結果等了那麽久給他牽回一頭老驢,還是腿跛的,要不是看這驢走路的速度比自己的還快一點,他早就把它踢走了。他強按著性子繼續問道:“您確定是右邊的而不是我左手這邊的?兩條路的路口都有一個一模一樣的茶樓,連站在門口的乞丐都是穿同樣的破爛紅衣服,啃著一個雞骨頭,您記清楚了嗎?”

老人的手隨著眼珠轉動來回兩邊指指,那雙眼睛漸漸閉合起來,在梁雲飛以為他已經睡著了的時候,他猛然地張大眼睛,手定定地指著右邊,點了點頭,然後就沒理他了,繼續拿起他的煙桿嘴湊上去一吸一吹地抽著煙。

梁雲飛真覺得和一個牙齒都掉光的老頭說話是在浪費他的時間,還不如給幾個小錢給前面的乞丐興許人家還樂意為你帶路了,雖然他並不相信這裏的人,恐怕人家七拐八彎地帶著你亂逛,還帶著你走回自己的老巢穴美美地睡上一覺後才給你指路,這裏的人不是缺德就是缺心眼,還附帶著缺腦子,簡直是要啥缺啥,要命就有一條。

他郁悶無比地騎驢看周圍,尋找著上官溪華所說的那座宅院。兩邊都是一些小店,不過這夜幕四合的時候該下鋪門的都已經打烊了。走到盡頭,果然發現一棵大榕樹在一座院子裏面,高大茂盛,一根大樹枝被上面繁密的枝椏擠壓伸向圍墻外頭。為了確認,他繞著圍墻一圈找到了大門,就是這裏了,門梁上沒有匾額,掉漆老舊的木門緊閉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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