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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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以前是在大學城附近開面館的,那時候嚴遲他們每次打完架總愛去他面館吃面,一來二去,一群人就這樣熟識了起來。

即使是如今老楊不開面館了,一群人但凡有個什麽事,還是喜歡到他這裏吃飯。

按理說他面館已經關了三四年了,已經不太能記得什麽食客了,但他偏偏就還記得蘇遇。

實在是蘇遇太奇怪了。

每次到他面館點一碗面也不吃,就看著,等面氣涼了,面都坨了,就結賬走人。

每回他走了,老楊看著沒動過一筷子的面碗就心疼,他一心疼就轉手送給門邊一些乞丐,所以映像十分深刻。

蘇遇捏著筷子的手一緊,緊張地看了眼嚴遲。

嚴遲接收到他視線,知道他對不熟的人話少,主動解釋道,“老楊你看錯了吧,蘇遇他去年才來的綿城,以前都沒來過這片。”

老楊肯定地搖搖頭,“絕對沒有看錯,他那時候十幾歲也跟現在一樣穿一身白,每次到我店裏就坐嚴遲你愛坐的那個靠窗的位置,他幾乎每隔兩三個月就來一次,來了八-九年我怎麽會認錯人。”

老楊說得肯定,嚴遲看向蘇遇小聲地問道,“你以前真去老楊面館吃過面啊。”

“……嗯。”面對嚴遲蘇遇沒辦法撒謊,只得捏著筷子,把頭埋得低低的,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那還挺巧的。”嚴遲朝蘇遇笑了一下。

蘇遇擡頭對上嚴遲那雙比平時柔軟許多的眼睛,也微微彎了彎唇,“是啊,很巧。”

“我就說我沒認錯人吧。”老楊得到肯定的答案,高興得像個小孩從椅子上一下站了起來,朝蘇遇問道,“小蘇啊,這麽多年了,我就想問問你,你為什麽每次到我店裏點了面又不吃。”

蘇遇看了看老楊,又看看嚴遲,跟蝴蝶翅膀似的眼睫毛細微的顫動了一下,抿了抿下唇,聲音冷清道,“以前有輕微的厭食癥,吃不下東西,就總想著不能吃,看看也是好的。”

就像人一樣,得不到看看也是好的。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太多的情緒,就像是在說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嚴遲卻聽得心裏一緊,挑了挑眉。

就連桌上正在搶食的一群人,也放緩了動作,驚奇地看著他。

“那現在還厭食嗎?”老楊聽罷皺了皺眉。

“現在已經好了。”蘇遇輕輕道。

老楊哦了一聲,松開了緊皺在一起的眉,“好了就好,不然這輩子品嘗不到美食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是呢。”蘇遇頷首認同。

可能是以前老在老楊面館吃飯的緣故,蘇遇挺愛跟他說話的,一頓飯的功夫兩人說了不少話。

嚴遲默默聽著,時不時給蘇遇夾一兩筷子離他稍遠一點的菜。

如果嚴遲不給他夾菜,他就只吃擺在他面前的那碟,只把那碟菜吃出一個小缺口才會轉而去吃旁邊的另外一碟菜。

嚴遲一邊給他夾菜,一邊看他的小動作,怎麽看都覺得好可愛。

一頓飯下來,蘇遇吃得小撐,其他人則是吃得大撐。

主要是老楊手藝太好了,且桌上又都是些好菜,大家不混社會了,沒了保護費的來源,只能找份普通人的工作養家糊口,日子過得平淡,餐桌上的夥食也平淡了下去,像這樣吃一頓的日子可不多,逮著一頓可不得使勁吃。

吃過飯,幾人又敘舊聊了會,外面天色徹底昏暗了下來,嚴遲見蘇遇有些累了,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起身對眾人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撤了。”

眾人向外面看了眼,本想說現在才幾點啊,你就遛。轉頭看到嚴遲身邊眼簾有些下垂的蘇遇,又紛紛把這些話給咽進了肚子。

就老楊反應有些遲鈍地問,“怎麽不多坐會了,好不容易聚一次。”

邱晨立馬朝老楊笑了下,“老楊,人家小蘇是城大教授,明兒還要上課呢。”

“欸,那可耽誤不得。”老楊反應過來後,立馬不敢再攔了。

嚴遲朝他們揚了揚手,拉起了昏昏欲睡的蘇遇就走出了這條老舊的小巷子。

這截路沒有路燈,嚴遲拿出手機照了一下路,順便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朝身邊的人問道,“困了,怎麽不早點說。”

蘇遇輕輕打了個哈欠,“聽你們說過去的事,還挺有趣的,沒舍得離開。”

“無非就是昨天去誰家找了場子,今天又跟那個幫派打了架的陳年往事,你想聽,回去我說給你聽也是一樣的。”嚴遲把手機燈光打他腳下,說道。

“好。”蘇遇點了點頭。

“你呢,”嚴遲又問,“那厭食癥是怎麽回事。”

蘇遇頓了頓,似乎是沒想到嚴遲居然會在現在問他這個,沈默地走了兩步才道,“小時候,我哥不喜歡我,總讓我吃冷食,我那會腸胃不好,一吃冷食就拉肚子,時間久了就不愛吃飯了。”

嚴遲點點頭,迅速抓住了重點,“腸胃不好怎麽還老吃小面包。”

“……”蘇遇垂了下頭,這次沈默時間更久了。

“不想說就算了,反正都過去了。”走出了陰暗的那截路,外面有了路燈,嚴遲就把手機收了起來。

“……因為食物中毒。”

蘇遇的聲音很小,但在深夜的寂靜的街道上依然聽得很清晰。

嚴遲楞了一下,腦袋立馬反應了過來,“你哥給你下毒了?”

“嗯。”蘇遇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明明快要進入盛夏了,空氣也暖和了過來,嚴遲卻感覺身上起了一層又一層的寒意。

“我能問一下,你哥是你親哥嗎?”走了好長一段路,嚴遲才緩和過來問道。

“是。”蘇遇肯定地點了點頭,又加了一句,“同父同母。”

嚴遲倒吸了一口涼氣,剛剛緩和的身子又逐漸寒涼起來。

究竟是多大的仇恨才會讓一個哥哥恨弟弟恨不得他去死。

蘇遇像是看出了嚴遲心裏的疑問,平靜道,“可能因為我的出現奪走了一部分完全屬於他的東西吧,所以他覺得只要沒了我,一切就能回到沒有我的從前。”

嚴遲摟住了蘇遇瘦弱的肩線,“所以你就只吃帶有包裝的小面包,這樣你哥就沒辦法下毒了?”

蘇遇垂下眼,不說話了。

嚴遲揉了揉他的腦袋,“傻,怎麽不跟父母說。”

“我爸媽可能覺得我的出現虧欠了我哥,所以……”

蘇遇哽咽了一下,但嚴遲卻沒在他眼中看到淚水,臉色也是一貫的鎮定,如果不是那聲哽咽,幾乎聽不出他有什麽情緒。

嚴遲握著蘇遇肩線的手緊了緊,眉峰挑了挑,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回到小區,嚴遲把蘇遇送到他家門口,低頭在他唇上吻了吻,“晚安,男朋友。”

蘇遇拉著嚴遲的手腕不松手。

嚴遲笑了一下,中食指並攏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乖,你明天一早還有課。”

蘇遇這才緩緩松開了嚴遲的手,從衣服裏翻出一踏錢來,遞給他,“打牌贏的錢。”

嚴遲,“我輸了,都是你贏的。”

蘇遇的手沒有收回,就這樣遞著,用漆黑的眼珠看著他。

嚴遲敗下陣來,從一踏錢裏抽出兩百塊錢來,“我只拿我的本錢,剩下的就算了。”

好在蘇遇沒在堅持了,把剩下的錢揣回了衣服裏。

“好好休息,別想太多。”嚴遲又親了一下他的額頭,這才上樓。

晚上,嚴遲蓋著被子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間覺得臥室的門被人輕輕推了一下,心中一動。

果然下一刻,被角就被人給掀起,床邊一陷,一個清瘦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躺了進來,還十分小心的把被角蓋回自己身上,輕輕籲了一口氣。

嚴遲實在是忍不住低低笑了聲,翻身把人把人抱在懷裏,撫摸著他身上的真絲睡衣,輕輕咬了咬他耳朵,“原來你們做老師的也會爬床啊,蘇教授。”

嚴遲的聲音低低的,又帶有笑意,聽得蘇遇心跳如雷,耳尖燙了又燙。

“粘人的記仇鬼。”嚴遲又親了親他的臉頰,重新躺回枕頭上,把手臂伸在他柔軟的黑發下,讓他枕著,一手摟著他軟綿綿的腰,閉上眼睛,聞著他身上好聞的沐浴露味道,準備睡了。

蘇遇這下不僅耳朵也紅了,整個臉都紅了紅。

他知道嚴遲說的是白天他贏譚文錢的事。

蘇遇轉身,借著月光看著嚴遲那張即使睡覺都難以掩蓋鋒利的輪廓,不知哪裏來的膽子,在嚴遲的唇上狠狠地印上一吻。

他就是記仇。

如果不是那些碟片,他們本可以在一起得更早。

不過,現在也不晚。

“睡覺。”嚴遲按住蘇遇的後腦勺,又安撫性的拍了拍他後背。

蘇遇這才安分的窩在嚴遲的肩窩裏,閉上了眼睛,輕輕吐著呼吸。

第二日,嚴遲輕手輕腳下了床,出了臥室,去到客廳才發現,昨晚蘇遇不僅把他自己打包給了他,就連他的日用品也順帶一並打包了上來。

嚴遲揉了揉眉心,沒有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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