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時突然被sky這種可怕的樣子嚇到。但他明白此刻的sky猶如炸彈，只要遇見一點點火星就會爆炸，所以只是強自淡定下來，“不過是你人形殺戮武器的本來面目罷了。武器，不就是為了殺戮而生的麽？”

Sky聽了突然閉上了眼睛。盡管他的臉上滿是鮮血，但趙時依舊能感覺到sky痛苦的表情，“我——怕她看見這樣的我。”

她——若彤？趙時的心漏跳了一拍。但sky再什麽都沒說，只是向前踏了幾步之後轉過了身子，神情嚴肅，“我們來晚了。”

“來晚了？什麽意思？”趙時問。

Sky突然嘆了口氣，“你們以為人形殺戮武器真的只是工具麽，就算沒有完整的基因，但被創造成人形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思想的武器絕對不會甘心被人類操控，所以——造反是必然的。就像上次的實驗，不是我攛掇，也會有武器因為忍受不了實驗的痛苦而造反——你們，”sky將下巴揚向趙時，“這些科研者，活該承受實驗體的報覆。”

“你到底什麽意思？”趙時喊了出來。

“沒什麽。”sky突然揚起了天真冷酷的微笑，就好像是與趙時相識之初那樣，冷酷，絲毫不帶憐憫的開口，“我真的沒有想到3號會那麽聰明，真的。我沒想過他竟然能指揮的動那群人造生物——不過作為殺戮的第二系列，比我還要高級的人形武器，做到這一步，理所當然。”

“你是說……”趙時欲言又止。

“不用這麽害怕。”sky幸災樂禍的冷笑，“就像你說的，他只不過是在履行自己人形武器的創造目的而已，雖然……將刀刃對準了自己的創造者。”

“實在是有意思。”sky似乎很是開心。

“不可能！”趙時猛然反駁，“我要去找他。”說著，向前逃避似得奔跑著。

“沒有什麽不可能的。”sky的聲音緊緊跟在趙時的耳邊，“既然你都能無視他的愛，那麽他將你不稀罕的愛轉化為恨，也很正常啊。”

“你給我閉嘴！”趙時回頭狠狠甩了sky一巴掌，然而隨後，sky的還擊清晰可聞。

“我——想過很多問題，關於你，關於她，關於3號。”sky低著頭，突然聲音低沈的開了口，“但是沒有答案。”

身份的對立，決定了想法必然會南轅北轍，再如何珍惜，如何不舍，都要斬斷。就像他必須看著她痛苦的死去，也必須讓他殺掉自己。

“人類啊……終究是，永遠都不會明白人形武器的感受。”sky深深地嘆息著，突然低頭將唇覆到了趙時的唇上。趙時猛然一怔，剛想推開sky，就發現sky已經停止了吻，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後淡漠的向前走著。

那是種真正淡漠到骨子裏的表情，沒有波動，沒有起伏，甚至連空白都沒有。那是經過良好的人形兵器訓練後學會的表情，也是sky真正的，應該擁有的表情——人形兵器的表情。

Sky說的是，“對不起。”

趙時回頭想叫住sky，卻發現sky早就已經走遠了。他靜默的站在原地，思索sky的話。

人類……永遠都不會明白人形武器的感受？！sky想說的，想表達的，到底是什麽？

然而還未等趙時想明白，一雙有力的手就鉗住了他的雙手，將他的說手牢牢壓在後面，“跟我走”一個冰冷甚至機械的聲音也在同時響了起來。

是3號！

趙時大喜，忍不住想撲到3號身上大喊我終於找到你了這樣的話，但對面3號冰冷的表情瞬間就刺傷了趙時的心。

這不是3號。雖然有一樣的等面孔，一樣的聲音，甚至連身形都一樣，但趙時突然就看清了對方不是3號。

3號從來沒有對他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就是在他說兩者再無瓜葛時，3號也沒有露出這樣淡漠，甚至生疏的表情。

3號，絕對不會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對面與3號一模一樣的實驗體將趙時一路壓倒了一個房子裏。當看清那所房間的剎那，趙時的雙眼猛然收縮一下。

這是救生房，是基地人員在面對不可抗破壞力時最後的保障。如此看來，sky的話沒有錯了——3號，確實是指揮著那些人造生物來攻擊基地。

趙時的心瞬間有如針紮。這是種說不明的痛苦，而且無法排解。

“你是誰！你是怎麽進來的！”熟悉的聲音在趙時的身邊響起，竟然是簡。

趙時猛然你擡起了頭，發現簡，宋毅，趙正軍，楊庭這幾個3號組的骨幹都在。他們竟然還活著！

往日的種種在瞬間浮現在趙時的腦海，曾經一起實驗，一起失敗，一起成功，一起歡呼，太多的回憶都點點滴滴的浮現在腦海，一瞬間讓趙時感慨萬千。他是多想微笑著告訴他們趙時還活著，但現在，趙時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楊凡，一個生命物種界的新秀。

“我叫楊凡，是應基地邀請來的科研人員。”經過sky改造的聲音完全不趙時原來的聲音不同，所以沒有人認出此時的楊凡就是曾經的趙時。

“是……楊凡啊。”簡微笑開口，“你沒有收到我們的郵件嗎？就在你將要動身的身後，我們已經給你發過不用過來的信息，而且你還回了我們——所以說，你，到底是誰呢？”簡的微笑逐漸崩潰起來。趙時甚至看到她忍不住向後蜷縮著身體。

“不用怕。”宋毅默默的抱住了簡，“他是人類，不是人造體。”安撫好簡後，宋毅擡著那張半毀容的臉看向趙時，“你到底是誰？”

宋毅變了太多。他以前有些毛躁，而且直爽，是基地裏與趙時關系最好的人，只是現在他用種懷疑的眼光看著趙時。

趙時突然忍不住嘆了口氣，“是我啊。宋毅。”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同時看向了趙時。

面對種種不同的眼光，趙時只有苦笑，“是我，我趙時——回來了。”

然而沒有想象中的歡笑，也沒有想象中的擁抱，所有人都只是沈默著看向趙時，而趙時的苦笑也漸漸加大。

他又遲到了。在這場實驗小組的互動中，他缺席了太多，不過他們信不過他也是應該的。

“3號叛亂了。”宋毅沈默了許久才開口，“領著據說是一次秘密實驗後的實驗體來這裏摧毀基地。我們被困在基地裏——逃生的路已經被徹底斷絕了。”宋毅舔了舔發幹的舌頭，“3號，想與我們同歸於盡。”

這一個重磅消息炸在趙時耳邊時，趙時幾乎有些失聰——同歸於盡，為什麽？

為什麽，他們就不想活下去——不管是3號，還是sky……為什麽不想活下去？

是因為太痛苦了嗎？因為痛苦到……無法活下去了嗎？

第一次，趙時覺得自己有些懂了sky的那句話——人類啊……終究是，永遠都不會明白人形武器的感受。

也許不是不明白，而是有意或無意的……忽略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漏網之魚

趙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能讓越漸尷尬的氣氛好轉。只是他一轉眼，就看了那個與三號一模一樣的的實驗體。

“他……”趙時看著那個實驗體，不知該不該問，然而想到除了3號之外，還有個與3號一模一樣的實驗體，總覺得心裏別扭，終於開了口，“是4號？”

“3號的斷肢自我覆生體的一員。”趙正軍開口，“和3號比還有很多缺點，但也有很強的發展潛力——他們能通過吞噬同類進化。”

趙時聽完不自然地躲開趙正軍的目光，轉移話題：“那就是你們還未抓到3號。”

“嗯。3號，太厲害了，而且……他腦中的精神裝置被取出來，無法通過引爆他腦內衛星炸彈來消滅他。”張正軍補充。

“你的身體改造過吧。”一直沈默不語的楊庭突然開口，他雖然是疑問但語氣十分篤定。

“只不過通過整形將容貌改變了，沒有改造身體基因。”趙時正色回答。

通過整形改變面部甚至樣子與改造身體有根本上的差別。如果是改造了身體，那麽就說明他已經不是人類了——就像宋毅，因為被迫的改造而拋棄的人類身份。

五個人一時間陷入沈默，最終還是宋毅和簡搭話，才讓趙時沒顯得那麽多餘。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這些與實驗無關的，直到楊庭突然起身才不再開口。

“我去找食物。”楊庭起身走到門口，“正軍你今天就不用陪我去了，讓7號保護我就行。”

。若論起來，楊庭是這裏年歲最長的人，所以實驗組的其他人在同事關系之上，對楊庭的感情也有些類似於“大哥哥”這種感覺，楊庭也將這角色扮演的很好，一直對實驗組員照顧有加，這次的逃亡還是楊庭所組織的，沒有人提出異議。

7號跟著楊庭走了出去。

“為什麽不讓7號自己去？”趙時有些不解。

簡聽了無聲微笑，“斷肢自我覆生的成功體有8個，現在……只剩下7號。”

“其他的都被3號抓走吞噬掉了。如果7號也被抓走，我們就再沒有保護者。”一直沈默的宋毅開了口，只是趙時發現他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對我說什麽？”趙時想想，還是彼此挑明了比較好，畢竟宋毅曾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想失去這份感情。

“那天，我看到了。”宋毅猛然看向趙時，“你對3號到底做了什麽手腳？”

“你什麽意思？”趙時有些不明白宋毅說什麽。

“別裝了，”宋毅突然沖過來揪住趙時的領子，失態的大喊出來，“你不是將自己的基因融進了3號的基因組裏去了嗎，那天的殘局還是我收拾的！趙時……你怎麽能，怎麽能……”宋毅說到最後已經痛苦再無法開口，只是一直盯著趙時。

有淚水從那雙痛苦絕望的眼睛裏流出來，滴在趙時的臉上。

趙時啞然失色。

他想過那日為什麽自己的行為沒有被揭穿，也隱隱知道有人在暗中幫助了自己，但趙時絕對料不到是宋毅——不是說宋毅和他不夠鐵，而是作為熱愛著生命物種科學的宋毅不可能這麽做。

與趙時是繼承家裏的科學傳統不同，宋毅之所以來這裏，除了與趙時關系很鐵之外也是因為他真心喜歡這門科學，想要用這門科學造福人類，想將生命物種學發揚光大，所以才能忍受終日都呆在地底和無窮無止的實驗。

趙時的行為顯然讓宋毅，可朋友之情讓他違心幫了趙時一次。

“宋毅……”趙時說不出話。自他明白宋毅做了怎麽樣的犧牲後，他連辯駁的勇氣都沒有。

“也就是說……因為趙時你，3號才變成了怪物？！”簡不可置信的看著趙時。

這句話讓趙時迅速冷靜了下來。目前最重要的是讓大家知道人形殺戮武器的實驗“你們所說的秘密實驗……就是制造人形殺戮武器的實驗，那場實驗因為實驗體的叛亂而失敗，科研人員幾乎全部死亡，但有人逃了出來——而且就混在我們的實驗組裏。是他在我們的實驗中動了手腳，讓3號變成了殺戮武器。我這次來的目的就是要將他揪出來。”

趙時的話讓所有人都楞住了，繼而不可置信的互相對望。

“楊組長……”簡不敢說出自己的猜想。

“如果你說的是真話，那麽楊庭最有嫌疑。”趙正軍思索許久，“在你走後，上面的實驗人員就不再來了，但就在3號攻進來的當天，那些自我覆生體就出現在基地上，很明顯是有人在暗中培養。我們開始以為是上面的實驗人員做的手腳，但你的話揭開了我們的疑惑——是楊庭制造的他們。”

趙時認真聽著，也說出自己的判斷，“逃出來的人肯定不會以自己的樣子見人，而是……會像我一樣去整容，而且這個人的身份不能太顯眼，最好是自己一直做研究，認識的人也不能太多，而且他還會提前將逃出基地的路線考慮好，對突發情況的反應能力比其他人強。”

四個人越是分析越是覺得答案近在眼前。

趙時猛然開口，“如果楊庭是那個人，這裏根本不安全！”話音剛落，四個人就默契的向門口奔去，但顯然他們知道得太晚了。

大門剛被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他們面前，赫然就是楊庭。

“分析的不錯。”楊庭冷笑，“你的頭腦一如你的父母一樣聰明，心底也像你妹妹那麽善良。只是光有小聰明，心地善良是做不了什麽大事的——你的親人就是很好的例子。”

趙時突然想起sky雖說的話，連他的父母都不知道哪個宿主就是妹妹，這個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因為那個宿主就是我抓來的。”楊庭似乎看出趙時的疑問，“也是我將殺戮武器植入她的體內，我還將她的肉挖下來當他們的食物——其實殺戮武器也並不是一定要吃掉她的肉，只是……我啊，太看不慣你父親了。”

“既然都已經拿起刀去創造人形武器，又說什麽不能給實驗體植入感情基因這樣可笑的話。”楊庭的雙眼猶如毒蛇一般纏著趙時的神經，“實驗人員的原則，讓那東西見鬼吧，如果不是你父親一時心軟導致一個實驗題產生反抗意識，我創造的殺戮系類會是最棒的人形武器。不過我在上一場實驗沒完成的心願，在這一場得到了實現。”說著楊庭看向了身邊的7號，趙時發現他身邊不只有1個7號，而是十多個。楊婷用種看戀人的溫柔眼光深情的看著那些實驗體，“這些都是從3號身上割下來的。只要3號這個母體沒死，就能源源不斷的制造出自我覆生體，然後再讓覆生體相互吞噬出更強大人形武器。”

“這可比我一個一個的創造更省時省力，也更強大多了。”

“所以趙時，你可是個關鍵。”楊庭話音剛落，就有一個覆生體猛然沖向趙時。趙時躲閃不及，然而這時有雙手擋在了趙時面前，擋住了覆生體伸來的雙手。

“帶她走。”宋毅狠狠推了簡一把。用身體擋住楊庭和覆生體的視線。

趙時拽起簡就跑。他們所處的地點是兩條廊道的交匯地，楊庭擋住了右側的那條路，兩人只能往左邊的路跑。趙正軍顯然也有了準備，馬上就跟著趙時兩人逃走。

沒有人敢回頭看一眼，盡管血肉崩斷分離的聲音是那麽清晰。簡的淚水都要流滿痛苦的臉頰，但她也沒有回頭。

不願，不敢，不忍心。

然而當最後宋毅終於忍不住慘叫的時候，趙時明顯覺得手中的感覺一松，竟然是簡甩開了他向回跑。

“回來。”趙時看著那奔向一片紅色的女子，極力想要挽留卻沒有辦法。於是他在確定簡不會回頭的瞬間就轉過了身子。

他還有事情要做。還沒有看到3號，怎麽能……

身後傳來的慘叫聲讓趙時忍不住心裏一緊。但他不能聽，絕不能停。

作者有話要說：

☆、解脫

心跳聲越來越劇烈，劇烈到趙時幾乎有種心臟都要蹦出來的錯覺，而隨著身後的跑步聲越來越近，這種感覺也越來越強烈。

怎麽辦，怎麽辦。趙時不停的在心裏質問自己，然而……沒有辦法。

人是絕對跑不過那些實驗體的。他最終，會被抓住。

才這樣想，趙時就聽見耳邊又是一陣皮肉破碎的聲音。他明白趙正軍已經被那些覆生體殺掉了。

下一個，就是自己。趙時的心臟跳得更厲害，他幾乎都能感覺到身後欲漸逼近的雙手。

然而那雙手在途中就偏了方向。一個身影從趙時面前急速的向後掠過去，打偏了覆生體的手，同時有個聲音大喊“別回頭，給我繼續跑。”

這聲音趙時太熟悉了，是sky。

趙時忍不住想停下來回頭看看sky，然而sky卻是直接將趙時向前踹出去。

趙時因為重心不穩向前滾了好幾圈才停下，手臂額頭都不同程度的磕傷，但他明白了現在是什麽狀況。Sky這樣是為了讓他逃命——他沒有信心能勝過那幾個覆生體。

心裏又是一陣悲哀，趙時狠了狠心，咬牙向前跑。這次，許久沒都有覆生體追上來，但趙時的心卻也一點點下沈。

覆生體是從3號覆生來的，而3號——作為能夠最大程度適應任何環境的3號，耐力絕對堪稱強悍。再這樣跑下去，遲早會面對一種結局——趙時體力消耗殆盡，最後被捕獲。

不論是被覆生體捕獲，還是被3號的人捕獲……

3號的人……趙時的眼眸閃了閃。

基地裏有不少的監控器，如果3號真的帶著創造物來帶了基地，那麽首先占領的肯定是監控室。也許此刻，3號就正在通過某個屏幕看向自己……

然而他沒出來……從剛才被追殺到現在的逃亡，3號都沒有任何表示。

既然你都能無視他的愛，那麽他將你不稀罕的愛轉化為恨，也很正常啊。Sky的話突然就浮現在趙時的腦海。

愛麽？3號他……愛自己麽？趙時空茫的擡起了頭，如果真的是愛，為什麽現在不來救他，任他如此絕望的逃命？

趙時痛苦的捂手捂住臉頰。他不想承認在這種境地想起3號竟然他生出了無限的委屈感，但雙手上濕潤的感覺是無法騙人的。

他……在乎3號，想依賴他，渴求他，靠近他？！

他的淚水出賣了他。他現在連自欺欺人的權利都被自己踏碎了。

明明幾天前還那樣溫存的在一起，3號的胸膛抵著他的後背，將頭壓在他的肩膀上；明明曾那樣溫柔的對著他笑過，那樣堅定的帶著他穿過了死亡之海的沙漠；明明……做過了比實驗人員與實驗體更加親密的事情，不過是過了十幾天，一切都變得如此……讓人難以置信的絕望。

趙時的肩膀忍不住抽動著，他極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所有的理智都崩壞了。他無法控制自己。

他痛苦地將自己蜷縮起來，不讓淚水暴漏在空氣中。即便要哭，他也要偷偷的哭。

沒有人能看到他哭的樣子，是因為他希望自己在別人心中永遠堅強。如今只有他自己，他也不想讓淚水暴漏在空氣中是不想它變得廉價。

從大雨滂沱的那天開始，他就已經再不能退後，並不是不想退，而是因為——沒有退路。這註定悲劇的命運，從失去父母時就已開始。

有陣腳步聲響起，但趙時並不想理會。他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然而接下來的那句“趙時”還是讓他不自然地擡起了頭。從聽到那個聲音響起的瞬間，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就流遍了趙時全身。他擡頭看著這個最想見到又最不想見到的人，極力想看清對方的臉。但淚水是如此的放肆，模糊了他的所有感覺。

最終只是聽到了一聲嘆息，隨後就被人抱了起來。趙時蜷伏在3號的身上，再支持不住精神的疲憊感覺，睡了過去。

趙時醒來的時候，看見了一張臉——3號的臉。他有些遲鈍的楞了楞，然後閉上了眼睛。

“趙時。”3號的聲音很清晰，很近，近得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夢。直到3號重覆了好幾次“趙時”，趙時才反應過來這並不是……夢。

他猛然坐了起來，額頭直接磕在3號的下巴，疼得他直流眼淚。但除了流淚之外，趙時再沒有什麽動作。

除了無話可說，就是尷尬之極。沒有人開口，盡管兩人的視線都緊緊註視著對方。

趙時突然眼尖的看到3號身上粘著血跡，忙不疊開口，“你受傷了？！”

3號搖頭，沈思了一會，決定告訴趙時事實，“是sky的血。”

“sky，他……”趙時無法相信的睜大雙眼看著3號，但即便3號看見了趙時眼底隱隱的祈求，他也必須說實話。

3號將趙時抱到了一個房間裏。直到看見眼前的屏幕，趙時才發覺他們是在監控室裏，只是監控是不是自成一體麽，什麽時候有了能與之相同的房間？

3號自顧自打開了一個屏幕，趙時一望過去，就看見了sky——剛一腳把他踹出去的sky。

Sky冷冷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曾經制造出自己的創造者，慫恿自己叛變的誘惑者，同時毀了若彤的殺人者。這三條中單單一條就足以讓sky對他不死不休的追殺，何況三條俱全。

“你還是那麽蠢。”對面的男人，楊庭開了口。“人形武器有什麽不好，為什麽你這麽憎恨自己的身份？力量，速度，生命力，甚至如果你願意，名利，金錢都不會缺少，為什麽痛恨創造了你的我？”

Sky只是沈默。

“哼。”見sky不回答，楊庭冷笑一聲，“問你的我真是更加愚蠢。武器就要有武器的樣子，那麽長情做什麽，她也不過就是對你溫柔了些，用得著你為她找人皮，打包送到她哥哥手裏麽？而且，你最最不該犯的錯誤是讓趙時來參加這個實驗。”

“我需要3號。”sky這回沒有沈默。

“你一個武器要另一個武器做什麽？殺人？還是自殺？”楊庭嘲諷的看向sky。

“你答應過我會放了她。”

“我確實也放過了她。至於那時候她身上的傷——可是你的同類吃的，與我無關。”楊庭幸災樂禍。他就是故意的，誰讓這個本該聽話的武器竟然敢忤逆他的意志。

他可是創造了他的人，從某種程度來說，他，應該是他的神。

“我的命，屬於我。”sky也直視楊庭，“而且，只屬於我。”

楊庭只覺得對方的話好笑，“你覺得被創造出來得東西有資格對創造者說這樣的話嗎？”

Sky向前一步，“有，當他們的身份平等——都是死物的時候。”話音還未落，sky就直直沖向了楊庭，而就在sky發動攻擊的那一剎那，十幾個覆生體也動了。

趙時覺得這一聲他都不會看見這麽慘烈的畫面：sky的手洞穿了楊庭的胸膛，直接將他的內臟都打碎，鮮血內臟碎塊都從楊庭的身後噴了出來，而與此同此，十幾雙一摸一樣的手洞穿了sky的身體。

只是sky沒有像楊庭那樣血濺三尺，而是漸漸地消失掉了。就像他本身是塊蛋糕，從與那十幾雙手相連的地方被人一點點吃掉一樣。

吞噬。這是吞噬的力量。3號的覆生體，將sky吞噬幹凈了。

趙時本能地覺得遍體生寒，但身後的那個人卻是堅定的握住了他的手，將胸膛緊靠在他的後背上取暖，聲音低沈平穩，“我不會變成那個樣子。”

只要你在一天，我就能控制自己一天。若有一日你不在了……那麽，我也將不會存在。

“可是sky說你必須要吞噬掉別的覆生體才行。”趙時忍不住開口。

“你很在意我人形武器的身份嗎？趙時，”3號低下了頭，註視著趙時的眼睛，“你……在意嗎？”

你在意嗎？在意我令人害怕的破壞力，在意我手上染著的血腥，在意我與你……生命物種不同，你在意嗎？

趙時沈默了許久，他一直盯著3號的的眼睛。

3號的眼睛與最初被創造出來時不一樣了麽變得更加堅定而且清明，但若仔細看的話，能看出他與最初一樣的東西——3號看趙時的眼神始終是那麽清澈。3號的心，坦然，直白，而且——未曾改變。

趙時閉上了眼睛，“我在意，”然而說這話的同時，他伸出手環住3號的脖子，“但我接受你與我的不同。”

我在意你人形武器的身份，因為我是人類，人類會害怕未知的生物，也會害怕過於強大的生物，但我又是趙時，是被你愛又同時愛你的人，我接受你與我的不同——不論是生命物種，還是其他。

趙時閉眼擡頭，在3號的唇上印下一吻，很淺很淺的一吻，但3號和趙時都明白那裏面的深情。

“我以為，等我死了你才會接受我。”3號微笑，“就像sky。我以為我的未來，會是sky的現在。”

“你和他不一樣。”趙時也微笑起來，“因為我也不是若彤。”

兩人說完又是相視一笑，進而綿長相吻，相握的手卻一直不曾松開。

我曾認為物種的不同才是最大的阻隔，但其實只要兩顆心相近就好。

Sky總說人類不懂人形武器的悲哀，那他有沒有，哪怕一點點，去了解人類的悲哀呢？

作者有話要說：

☆、終章【番外】

今天天氣很好，適宜外出，所以3號從早上一直忙到現在，因為趙時說他要出去旅游。目的地是——大沙漠。

將手中的最後一個紫菜卷包好，3號果然聽到了預想中的聲音。只聽從樓上不時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是趙時穿好衣服下樓。

“不是說不要跑麽，註意不要摔倒。”3號看著趙時的樣子，唇邊泛起溫柔微笑的同時忍不住出聲叮囑。

“知道啦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子。”趙時撅了撅嘴，他沒有意識到撅嘴本身就是件很孩子氣的事情，但3號是絕對不會告訴他的。

“東西做好了嗎？”趙時好奇的看了眼3號裝了滿滿的箱子。“這麽多吃的。”他有點笑的像只看見魚的貓。

“學校都請好假了？”3號有些不放心。

“請好啦請好啦。”趙時看見桌上有個蘋果，拿過來擦了擦就啃，“我說去度蜜月，校長馬上就同意啦，還祝我們蜜月愉快，”趙時忍不住笑著撲倒3號身上，眼睛都瞇的只剩下一條小小的月牙，“3號。一年一次的蜜月愉快。”

他們每一年都要去那個荒涼的沙漠一趟，既是為了祭奠逝者的在天之靈，也是為了還念一段時光。

那是3號一生最美妙的時光之一。也是趙時一生最感動的過去之一。

兩個人，沒有食物，沒有水，靠著另一個人貢獻出的血肉生活。那樣的時光，不敢再去想，卻偏偏那麽那麽的令人難忘。

3號伸手摟住趙時，“我覺得擁有你，是一輩子所做的最成功的事情。”趙時也微笑回摟住3號，“那捕獲你就是我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情。”

3號沒有說話，只是很深沈很深沈的看著趙時。

他懂得sky的感覺。那種害怕被所愛的人厭惡，恐懼，拋棄的滋味，他都懂，因為他……都經歷過。他和sky同樣是人形武器，同樣愛上一個人，同樣的愛得深沈而不敢訴說，但他和sky又那麽不一樣，他沒有像sky那樣廝殺過，沒有像sky那樣無情過，他也沒有……經歷過必須親自目睹愛人死去的痛苦，所以他比sky活得輕松，活的更快樂。

所以他遇見了趙時，是那麽幸運。

他知道sky一直想死。如果可以好好活著，沒有一種生物願意死去，因為生才是生物的本能，但sky的活太痛苦，所以他寧願去死。而且最終他也成功了，吞噬的力量與基因破壞差不多，sky他……終於可以安息。

既然你想要安息，那麽請盡情的安息吧，不再想，不再看，不再愛。

“這次的旅行千萬不能再有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趙時環著3號的脖子，“像上次那個什麽幾號跟著我們去的情況堅決不能有，我都給他們找了份好工作，讓他們在人類中正常生活，就不要再來攙和我們倆的生活啦。”

3號沒有回答，只是笑，寵溺的笑著看著趙時。

Sky所聚集起來的創造物當時被他收覆，但他並沒有帶他們破壞基地，真正將基地破壞的人是楊庭——不，應該是那個逃逸的科學家，為了不被軍方知道他的研究，他只能選擇在內部關閉基地並同時下令任何人都不得進入基地之內。只是就像sky說的，人形兵器被創造出來也不會甘心被人類操控，所以當他與那些覆生體講和時，談判進行得很順利。他們本就是從他的身體裏分裂出去，對他會有種孩子對父母依賴的感覺也不奇怪，然後是趙時對覆生體進行基因改組，將吞噬的能力暫時封鎖起來，雖然這說得容易，但做的時候可是艱難的很，幸好楊凡這個生命物種界新秀的身份發生了些作用，加快了基因改組的成功，否則又要等上幾年。而其他的創造物則是被整了形，混進了人類之中，過著與人類相同的生活。

再冰冷的心，遇到溫暖也會融化。幾年的相處也讓那些實驗體知道了人類其實並不僅僅只是科學家這類人這麽簡單。就像實驗體性格不同，人類也是不同的，絕不能因為一點，而籠統概括所有人類。

“你不會是覺得我任j□j。”見3號沈沒只是微笑，趙時用頭蹭了蹭3號的胸膛，“不過，想反悔已經晚了，本少爺不接受退貨。”

也許，更大的改變該說是趙時自己也說不定——原來，毫無防備的趙時，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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