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通通吃了個幹凈。

可即使吃了幹凈，也還是疼。這片空間裏，這片時間裏，都充滿了疼痛這種元素，無處不在，不處不有。逃不掉，撕不下，扯不斷，更無法解脫！

疼，還是疼！

在撕心裂肺的大叫後，那個柔弱的身體狠狠彈起一下，有重重摔了下去。期間有肌膚不斷腐爛掉落著，骯臟了潔白透明的玻璃棺。

她的臉是破碎的，身體是破碎的，心臟……也是破碎的。腐爛的肌膚一點點從肉體上掉下去，帶著血肉。

“若彤！”就連這聲音也是破碎的，然而隨後，這片空間也破碎著，並從碎片中湧著鮮血。

越來越多的鮮血湧出，匯集，形成了一副畫面，那是趙時這輩子都不願再回憶起的畫面。

幹凈的實驗室，白色的實驗服，可這實驗服下的身體是殘缺的。他撕下了自己一半的肌膚作研究，只為了能給若彤比個不會被排斥的皮膚。這件皮膚，必須由這世間上與她最親近的人奉獻而做成。

於是，他把自己，若彤唯一的哥哥，這時間最愛若彤的人的身體，擺在了實驗臺上。

不會痛苦，也不再將有痛苦。因為從剝下肌膚的那一刻起，他會與若彤一起。

他們一起從母體之內出生，便必然要一起走向死亡。這是都註定好了的事情。

趙時看見自己微笑著擺弄著機器，臉上露出與sky相同的微笑，冷酷天真。原來，這種笑竟是如此的瘋狂，瘋狂而蒼涼。

基因的調配，相容，皮膚的制成。他用自己的技術做了世界上最偉大的事情，為自己的妹妹制作出世界上最完美的肌膚——可……還是不能讓她在陽光下成長。

他為什麽不直接改變若彤的基因，為什麽非要執著於若彤的一句話，即便是被改造的人又怎麽樣，若彤無論什麽時候都使若彤，就算她是怪物，她也一樣會是他的妹妹。可他為什麽，為什麽沒有改變她的基因！

如果改變若彤的基因，她就不用那麽痛苦了——趙時創造的肌膚不能幫助若彤抵禦病菌，只能保證不與她的身體產生排斥，最重要的是……這副皮膚必須……一個月換一次。

每個月一次。在基地裏就是為了這件事與sky’達成屈辱的交易，但他現在逃出了實驗室……誰來……為若彤換皮膚？！

作者有話要說：

☆、真相

Sky冷靜的看著面前的玻璃箱，那裏——在透明營養液中泡著一個人。

一個，在這世界上唯一被他承認關系的人。

Sky重重的，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嘆了口氣。已經快十天了，被破壞的機體應該已經被修覆了吧，雖然……發生了某些不可逆轉的改變。隔壁的那個人形殺戮機器也快醒了。

就在sky思索間，營養液裏的人的手指突然間動了動，隨後睜開了眼睛。Sky在發現狀況的第一時間就按下了撤去營養液的按鈕。

趙時的視線仍有些模糊。他努力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sky。那個有著天真冷酷微笑的男人。

“你怎麽在這裏！”趙時驚異，他應該是在沙漠裏才對……難道說，他出來了？！3號竟然帶著他走出了哪個死亡之海？

說不感動是假的，所以趙時馬上問道：“3號在哪裏？”

回答趙時的只是sky天真冷酷的微笑，“你不可能再見到3號了。”

“什麽意思？”趙時眼皮不自然的一跳。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得到獎賞的時間也到了。”sky轉身走了出去，“如果想知道真相，跟我來。”

趙時心裏一顫，緩緩跟了過去。

終於要知道了，終於要知道真相了！

Sky走進了一見房子裏，想到桌子旁坐下，將手放在桌面上撐著下頦。那桌面也是噴有鋼漆，符合sky的完美主義美學，“其實，趙時，有時候無知比知道更幸福。”

“少廢話。”趙時冷笑，“就像你說的，我已經完成了任務，那麽你也應該兌現你的諾言。”

“這一切都是個陰謀。”sky揚起了他天真冷酷的微笑，“從我找上你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陰謀，不，也許是更早，在兩個月前那場試驗開始時，這場陰謀就已經醞釀了。不過，就算我計劃的再好，沒有你的幫助也不過是紙上談兵。在這裏，”sky向著趙時微笑，“先恭喜你完美的完成了任務，甚至這完美超出了我的想象。”

“其實軍方並不需要人形殺戮武器，需要3號的人——是我。”sky冷酷的繼續：“而關於那場試驗——那才是真正的關於人形殺戮武器的實驗，作為資深生命物種專家的你的父母，還有作為實驗體宿主的——你妹妹。那些傷口你都看到了吧，人形殺戮武器可不是鬧著玩的，在擁有無可比擬的殺傷力的同時，他們初期很脆弱，需要一個母體來做培養皿，很不幸的，你妹妹被制成了培養皿，而當人形殺戮武器長大的時候，她就是他們的食物。母體的肉會加速人形殺戮武器的成長，當人形武器到了成熟期的時候，他們需要j□j，只有j□j成功才能覺醒，成為真正的殺戮兵器。”

“怎麽樣，這些都是最不能告人的秘密，當然還有更不可告人的。那場實驗室的摧毀就是人形武器暴動造成的，因為具有與人類一模一樣的形態，所以他們總是很輕易就能騙那些愚蠢的人，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的武器在攛掇他們暴動的同時又背叛了他們，當然——受騙的也不只是那些武器，你的父母也受到了欺騙，他們到死都不會知道實驗宿主就是他們的女兒！”

“怎麽樣，像不像場惡劣之極的游戲？”sky依舊保持了天真冷酷的微笑。

趙時已經被sky的話驚得不能言語了。

原來……事實是這樣的麽？不只是父母被利用了，連自己都被……利用了麽！

“你就是……那個人形武器？”除了這一點，再也沒有什麽身份能如此詳細的知道這件陰謀的真相了。

“對極了。”sky的雙瞳不可察覺的顫抖了一下，，他站起身走到趙時面前，眼睛裏滿是趙時看不懂的情緒，“還有，謝謝你幫我覺醒。”

趙時雙眼猛然睜大。

人形殺戮武器，實驗，宿主，覺醒，這一切的一切都已經超出了他成承受的極限。盡管他曾一次一次的猜想過事實究竟是怎樣的，但當真正得知事情真相時，強大的沖擊讓他禁不住淚流滿面。

“淚水。”sky低吟著，伸出帶有黑色軍用手套的手擦拭趙時的淚水，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冷笑，“我還是無法理解你們為什麽會流淚。”

“悲傷的時候流淚，開心的時候流淚，疼痛的時候也會流淚，人類啊——真是種脆弱的生物呢。”

趙時胡亂擦著淚水，他已經不想再這男人面前流露出一點脆弱的樣子。“3號在哪裏。”

“他覺醒了。”sky第一次露出了迷惑的神色，“按道理來講，沒有j□j過的人形兵器是不會覺醒的，為什麽他會覺醒呢。”

“他跟你們不一樣。”趙時冰冷開口。回答他的卻是sky的冷笑，“沒有什麽不一樣，在你們心裏人造生物不就是一群基因殘缺的東西麽，但你們絕對想不到通過j□j這種行為，我們可以掠奪你們的基因片段，從而補全自己的基因吧——而且不是誰都可以喲，只有與母體有血緣關系的趙時你，才能讓我們覺醒。”

“這就是你對我做那些事情的原因？！”趙時覺得他已經出了憤怒。

“完全正確，”sky突然在趙時的唇上印下一吻，“而且你以後還要幫更多的兵器進行覺醒。”

“我曾經問過我自己，你對我來說到底是什麽，不過——人類就是人類，永遠不可能明白殺戮武器的感覺。”sky說完輕拍了兩下，立即有人打開門垂首待命，“將他壓下去。”

“等一等。”趙時掙紮著，“讓我見一眼3號，就見一眼。”

他現在只想知道3號怎麽樣了。在沒有食物和水的情況下，3號竟然能將他帶出來，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沒有什麽，不過是為了你吃他的血和肉而已。”sky似乎看穿了趙時，“就像雌性動物撫養幼崽，會在食物稀缺的情況下將自己的身體當成食物餵養孩子一樣。”

趙時因為sky的這番話定在了原地。

用……血肉……為什麽，為什麽，3好不會察覺不出自己的身體狀態啊，他怎麽可能會認為自己是他的幼崽！

趙時只覺得腦海一陣血氣上湧，他不只是哪裏來的力氣一下子掙脫開了束縛，轉身就跑。

3號，他必須要去看看3號！

趙時在迷宮一樣的地方亂跑著，身後追他的人靠的越來越近，難道……就像sky所說，他已經再也見不到3號了？

“3號。”趙時忍不住大叫起來。然而沒等他叫幾聲，身後的人就抓到了他。

“放手，讓我見一見他，你們放手。”趙時忍不住牙齒拳腳都上陣，但雙方力氣差距太大了，對方一根手指頭就能將他捏死。

這就是殺戮武器和人類的區別。

人類只想過用武器對付別人越強大越好，卻從未想過如果有一天這武器轉過身將刀刃對準自己時，自己該如何招架。

“3號。3號。”趙時覺得他的腦海中最後一根弦即將崩斷，理智已經混亂到了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的境地。

而就在趙時極力掙紮的同時，就在不遠處的培養器皿裏，3號的肉體急劇變化著。

撕裂，又是撕裂的痛苦。已經不知道被這種痛苦撕裂了多少次，就像籠罩著大地的黑暗，深沈而絕望，看不清終點在那裏。他逃不出這黑暗，逃不出去。

然而突然有光有了進來。那個人的聲音……是那個人的聲音！

3號猛然間睜開了眼睛。

他在叫他。

趙時，在呼喚3號

作者有話要說：

☆、若彤

一拳擊碎面前的玻璃，3號急忙奔向聲源處。

趙時有危險！趙時等著他去救他！

此時的趙時正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人形殺戮武器根本就不是人類可以匹敵的，對方不過就是推搡了他一下，趙時就直接飛了出去，狠狠撞到墻之後倒下去。而且被對方握住的手腕疼的厲害，估計是脫臼了。

這完全就是恐怖至極的力量！

趙時忍不住害怕的後退半步，但這顯然沒有用，對方還是輕易的就抓住了他。就在趙時忍不住失望時，他看見了3號——3號正向這裏奔了過來。

趙時欣喜的說不出話來。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已經在3號的懷裏了。

“不怕。乖。”3號垂下頭安慰了趙時一句。然這一句就已經將趙時脆弱不堪的神經壓倒了——趙時就像個孩子一樣在3號的懷裏放聲大哭。

“正主終於來了。”從走廊離緩緩走出來的sky出了不明的微笑，“趙時，你帶給我的驚喜真是太多了，多到我開始有點懷疑……留下你的決定是否正確。”

趙時保持沈默。他已經不想跟sky有任何瓜葛，所以趙時直接無視了sky，向3號說道，“帶我離開這裏。”

“今天你們誰都不能走。”sky向著3號，“而且，3號。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份麽？”

3號被sky的話說糊塗了，不解的看著sky。

“你一定想知道為什麽有人會割你的肉吧。”Sky露出天真冷酷的微笑。這的話顯然起了作用，因為趙時發現3號抱著他的手開始加力，最後幾乎到了要捏斷他骨頭的程度，“就因為你不是人類。”

“人類啊就是這樣，一邊是瘋狂的想要創造出更強大更兇猛的動物，一邊卻是無情踐踏毀壞玩弄著這些動物，真是……讓人可恨啊。”sky的眸子變得越來越深沈，“就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所以他們就想要控制你，j□j你，掌握你的一舉一動，甚至以創造者的身份自居，真是愚蠢討厭到了極致。”

“而且，再告訴你一件事情。”sky露出壞心的微笑，“你想要趙時對吧，想讓他成為你的東西對吧，想要收藏他讓他只屬於你一個人，只看著你一個人對吧……這種感情，就是愛哦……不過，他——”sky冷笑著指著趙時，“身為人類的覺悟他讓絕對無法接受你。就算你為他割自己的肉，帶著他穿過沙漠也沒有用。他——絕對不會領情！”

3號無法全部聽懂sky的話，但大意他是明白的，所以3號看向了趙時，而當3號那雙純澈到毫無瑕疵的雙眼看向自己時，趙時心虛了。

他……從沒想過……不，應該是像sky說的那樣，知道無法接受所以一直在逃避。他是在故意忽略3號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懵懂的感情。

3號的眸子暗了下去，就像sky說出這段話之前的眸色一樣，陰沈而帶著些瘋狂。

“為什麽。”3號低下頭，問著懷中躲避自己眼神的人。

趙時的嗓子此時已經完全幹啞了。他無法出聲，不願出聲，甚至不敢出聲。

他害怕3號。

Sky忍不住冷笑：“作為被人類創造的生物，加入我們才是正確的選擇。看看周圍吧，都是被人類創造出來後無情傷害的人造生物。他們……”sky的眼神看向趙時，陰森冷酷，“在等著報覆。”

“你胡說八道。”趙時忍不住大叫，“是誰在實驗裏背叛了那些實驗體，是誰利用了我，又是誰讓我創造出3號的。3號，你不要聽他胡說，他想利用你！”

3號的表情在迷茫之後轉化為了痛苦。他睜大那雙清澈的黑色眼睛，環視四周一圈後盯向趙時，輕聲問，“為什麽。”

趙時被3號這種隱忍悲傷的眼神刺痛，心裏一酸，差點就脫口而出一切事實，但最終他只是轉過頭，什麽都沒有回答。

“帶我離開這裏。”趙時緊緊抓著3號的衣服，那樣子甚至顯得脆弱而無助，“求求你。”

3號沈默了，但比他的沈默更讓趙時心痛的是3號眼神中單純的色彩漸漸消失。

已經回不去了。一切，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3號突然以極快的速度彈起，直直的沖向了一面墻，直接闖過堅硬的特質金屬墻壁而逃了出去。他緊緊護住懷裏的趙時，但心裏的疼痛卻是剛才穿墻而過的瞬間也及不上萬分之一。

這就是痛苦。原來，這就是人類所說的痛苦。心靈上的痛苦。

“帶我去隔離室。”呼嘯而過的風聲中，趙時不確定這句話3好聽沒聽到，但他清楚的聽到了3號的心跳。

和所有人類一樣，有力的，沈穩的，好像永遠不會停止的心跳。

為什麽要將3號造成人類的樣子……為什麽……生平第一次，趙時對自己生命物種科研人員的身份產生了厭惡。

到隔離室的時候，門還沒有關。趙時沒有時間與看門大爺再寒暄，直接讓3號沖進了隔離室房。

地上和墻上濺滿的鮮血告訴趙時，他……再次來晚了。

“s……y……”隨著柔弱身體的抽搐，一句破碎而模糊的話從若彤嘴裏飄了出來。她的臉已經脫落的不成樣子了，純白的衣服完全被染成了紅色。

整個房間除了紅色就是白色，這兩種刺眼的顏色此時組合在一起，卻是如此的像一場喪禮。

“若彤。”趙時幾乎都不敢說話，他怕自己一說話，那個脆弱到幾乎隨時要散架的女生就要消失了。

若彤仿佛沒有聽見趙時的話，實際上她現在真的什麽都聽不見，也看不見。耳朵裏灌滿了鮮血，眼睛裏也灌滿了獻血。盡管她極力想將視線凝聚成一點看清記憶裏的面容，但一切都是徒勞，那被血染成紅色的瞳孔漸漸渙散下去。

趙時覺得今天他像是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了。

已經……沒有救了。沒有時間在重做一個皮膚給她，而她——也已經被感染了。

明明對健康人來說是幾乎可以無視的傷害，到了若彤這裏卻是致命之傷。

“對不起……我又遲到了。”趙時跪在若彤身邊，雙手顫了很久，仍是沒敢去碰那具渾身是血的，皮膚脫落的身體。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局？

為什麽我能創造出3號這樣強悍的武器卻救不了你，我唯一的……妹妹。

我所追求的，不過是……讓你健健康康的成長。我的學問，我的技術，也不過是想讓你……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為什麽……要對我如此的……殘忍？

坐在漸漸涼透了的屍體邊上，趙時覺得自己的心也已經涼透了。

若桐的死，已經帶去了所有的溫暖。從此，春暖花開的所有美好，與他陌路。

從此，再沒有若彤這個人了。他唯一的妹妹，消失了。

趙時起身後退了半步，臉上是說不出是哭是笑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是該若彤解脫了而笑，還是該為若彤的逝世而哭。或者，什麽表情都沒有更符合現在的心境。

一切都結束了。

趙時想著，但他的目光看到門口的3號時卻楞了一下。

還有……最後一件事情沒有解決。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要完結了。各位是想悲劇還是喜劇。恩，如果沒有要求會是悲劇吧。暫定如此。

☆、選擇

“3號。”趙時呼喚著3號的名字，實際上除了3號，他再也沒有什麽依靠的人了。

最什麽到最後，他身邊的人都一個一個拋棄他離去，只剩下一個人造生物陪著他？他究竟是怎麽走到了這種地步。

趙時走到3號面前，向3號懷裏縮了進去。

他已經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希望，驕傲，夢想，與追求，所有的一切都隨著若彤的離開而瞬間傾塌了。

趙時突然間想到了死，也許……死了，就能解脫了。

趙時無聲微笑了一下，但他的笑因為覆上面頰的手而停止。

那是3號的手，冰冷的，不像人類那樣溫暖的——3號的血，偏冷。

“為什麽？”3號直視著趙時，執著的問著這就話。但趙時註定給不他回答。

人類，有人類的驕傲。就像神在俯視人間時對人擁有驕傲一樣，人類……是人造生物的神。

“為什麽！為什麽！”3號猛然將趙時推開，“就因為不是人類，所以沒有資格有感情，沒資格愛你麽？”他問的很冷靜，但是冷靜而痛苦。

3號覺得他要發狂，但他不能對著趙時發狂。那種想將什麽東西從裏到外全部撕的稀巴爛的情緒左右著他的思維，但他不能向趙時下手……他，不想傷害趙時。

趙時憐憫的看著3號。但那種黑色瞳孔裏幾乎要溢出的嘲諷和冷漠完全踏碎了3號的心。

憐憫，將自己置於高端地位，才能那麽自以為溫柔的憐憫。其實，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憐憫！他不需要！

“趙時！”3號猛然喊出了趙時的名字，然而那之後，兩個人俱是一顫。

這聲猶如掙脫禁錮枷鎖的喊聲似乎是一個暗號，也似乎是某種危險的逼近。

3號的手覆在了趙時的肩上，隨後猛然一用力，兩人就向後倒了下去。因為有物體突然倒下，平靜的淌滿若彤鮮血的地面悲鳴了一下，漾起了血花。

不對勁！3號……很不對勁！

趙時出於本能的想要掙紮，但一雙手更快的將趙時的手束縛住。趙時不禁仰頭看向3號——此時那純黑色是那麽猙獰，那麽痛苦，像傷人必要自傷的某種祭獻的儀式。

趙時突然意識到自己逃不掉了。

這場荒唐的感情，也許從一開始就錯了，大錯特錯，錯的離譜，錯的荒唐。

“趙時。”3號將趙時的手覆在自己的心臟上。那有力卻狂躁的律動一下子燙傷了趙時的指尖，他極力想收回來，但3號卻不給他這個機會。“這裏很痛。痛的像要撕裂一樣。太痛了，已經無法再承受下去了。”

“救救我吧。”3號低頭吻在趙時的唇上，“讓我活的痛快，或者……死的幹脆。”

趙時的大腦突然就清醒了。他已經隱隱明白了3號的意思。

“如果做下去。我希望你……死。”趙時的聲音平靜而冷漠。

“那麽，如你所願。”3號突然像個孩子樣笑了，好像在實驗的最初，趙時陪3號訓練時一樣，“我會等著的。”

我們怎麽會到這種地步？明明應該再各自的軌道上規矩的走完這一生，卻偏偏糾纏到了一起。

3號的吻漸漸向下，密密麻麻的落下，趙時卻覺得這吻猶如鋼刀一樣，一刀一刀挫著他的身體。似乎有鮮血，從身體內部溢出，染紅了所有能看見的視線，3號的頭發，3號棱角分明的臉，以及3號的眼睛，那樣深情而瘋狂的猙獰雙眼。

這輩子，他都不會再遇見這樣的眼神！絕對不會！

這個叫3號的細細密密網一點點將趙時弄的混亂，瘋狂，痛苦，最後被撕裂。而喘息，淚水，鮮血也一一被當做祭禮擺上了祭臺，只是這臺子上沒有神靈。

它供奉的是一種感情。

趙時不知道自己怎麽撐到了最後，但他始終留著一口氣，只為了說完最後的話。

“從此，你當你的武器，我做我的實驗。”沒有任何，瓜葛。

“好。”在短暫沈默後，3號做出了回應。

他們都不再是小孩子了，應該明白該如何抉擇，而一旦做下決定……就算是淚流滿面，血流成河，也要走下去。

當3號的氣息終於消失時，趙時放心的暈了過去。

令兩人沒有想到的是在隱蔽的一角，一雙血紅的雙眼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那雙眼睛在哪裏看了很久，很久。

又是雨，只不過這次不是滂沱的大雨，而是細細密密的小雨，這些雨點像3號熾熱而瘋狂的吻一樣下在趙時的身上，令他的身子開始漸漸升溫。趙時不停在空曠到荒蕪的白色空間裏奔跑著，但再如何努力奔跑，他的目光所及之處仍是白色，白色的地平線和白色的雨點。

夢魘中的趙時體溫漸升，現實中的趙時也發起了高燒。

“人類還真是……脆弱。”有著猩紅雙眼的男子不知是嘆息還是感慨。既然已經決定就趙時，那麽他也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了。

男子轉身走了出去。在陽光剎那間突破障礙射入到眼睛裏時，男子直面著陽光擡起了頭，他血紅的雙眼在陽光照射下透明而夢幻，就像是世間最好的琉璃——雖然美麗，但也如琉璃般冷硬。

男子無聲的露出一個近乎荒蕪的微笑。

說起來……這種微笑還是在她離開後才習慣的呢……但她，不過才離開半天啊……

已經有過一次背叛了，第二次背叛的時候，心臟應該不會那麽痛吧……

買回藥，又就著溫水讓趙時將藥服下後，男子才站在旁邊開始靜靜觀察趙時的模樣。

他長得和她很像，兩個人笑起來的時候都會有兩個幾不可見的酒窩——只是她比他更開朗，更善良，也比他更溫柔——如水一般地溫柔，靜靜的從他的左心房流淌到右心房，融進心臟血液裏，混進他的生命裏。

那明明是比他生命還要重要的女生啊，他卻能如此冷漠地看著她痛苦的死去。

人類……永遠是不會明白人形殺戮武器的感受的……

當趙時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深夜。他一醒來就在黑暗中看見了那雙腥紅的眼睛。

“誰！”趙時猛然坐了起來，只是身體的疼痛延緩了他的行動，當他再擡頭看向那雙眼睛的主人時，他的全貌已經露了出來。

蒼白，甚至可以說是慘白的臉頰，猩紅而意味不明的雙眼，冷酷的輕薄嘴唇，灰色的T恤和緊身牛仔褲，只是令趙時震驚的是那張臉的年齡。那是看起來十分年輕的臉龐——甚至，也許還是個孩子。

“我已經早就不是個孩子了。”那個人輕笑起來，只是語氣竟然是該死的熟悉，甚至趙時以為他至死都不會忘記這個聲音——那麽殘忍的告訴他一切真相的聲音，sky。

“沒錯，就是我。”sky天真冷酷的微笑起來，“是不是因為我的樣子而驚訝。”sky將臉垂下，靠近趙時的臉，“這才是我真正的樣子。以前你看到的，不過是張人皮。”

趙時心裏一跳，“人皮……”繼而他猛地想起來，sky……不是應該再那個什麽人造生物基地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來參加一個人的葬禮，只是你……”sky忽然冷笑起來，猩紅雙眼冷酷而痛苦的看向趙時，“我全都看到了……你和他……在她的屍體旁做。愛。”sky尖銳的冷笑起來，“她的血從你的身上流了下來，她的屍體就那麽孤零零的躺在旁邊……”

“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說要讓她健康麽，你就是這麽保護你妹妹，保護到玷辱她的屍體，在她的屍體旁做。愛？”

“閉嘴！”趙時忍不住大笑起來。

“所以說你們人類真虛偽。”sky冷笑，“自私，冷酷，殘忍……無情……”

“我叫你閉嘴！”趙時忍不住失態起來。然而sky只是無視了趙時的樣子，繼續道，“怎麽，惱羞成怒了，你們人類在面對無法承受的事情面前就是選擇這樣的方式去逃避？”

“與你無關。”趙時冷酷的回道。

Sky只是輕笑了一下，無限悲涼的開口，“確實與我無關——那是你們人類的事情……”

看著sky如此的表情，趙時猛然瞪大了眼睛。

實驗，人形殺戮武器，宿主——若彤……

若彤最後的那一句，他沒有聽清的那一句，其實是在說“s—k—y。”那麽，若彤一直在看的虛無的某一點也其實是在看天空——天空……sky。

“你和若桐到底什麽關系？”趙時忍不住逼問。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系列

“我和她……什麽關系？”sky微笑起來，“那時我和她的事。”

“她是我妹妹。”趙時忍不住大喊起來，然而sky的情緒沒有絲毫波動，“你現在有兩條路。”

“一是忘掉從前的一切，像個普通人那樣去生活，工作，娶妻，生子，老去。死亡——不用放心自己忘不掉，身為生命物種專家，你應該明白抹去人類記憶的手段太多了。”sky冷笑起來，“第二條路，就是……去覆仇。殺了我，殺了所有與那場實驗有關的人——至於3號……隨你的意。”

“你應該知道我殺不掉你。”趙時冷笑起來，“身為生命物種專家，人類與人形殺戮武器的攻擊力我還分得出來。”

“抹殺掉我的基因就好了。”Sky開口，仿佛談論的不是如何殺死他自己，“我的基因排列順序一旦出現混亂，人形兵器的本能就會開啟消解模式——最終，我會非常痛苦的死去。”

“這個死法是不是很好。比起她死前的痛苦，已經輕了很多。”sky仰起頭。

趙時聽了沈默了很久，“為什麽要這樣做？”

Sky第一次認真的看向趙時，只是趙時覺得他始終看不清sky雙瞳裏的情緒。最終，sky只是輕笑起來，“人類……永遠都不會了解人形兵器的感覺。”

永遠，永遠都不會明白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與絕望。永遠……

“那麽，你要選擇那一條路？”sky開口。

“第二條。”趙時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Sky微笑起來，低沈的呢喃，“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人類最不願意舍棄的東西之一……就是回憶。

“那麽你準備準備，在深入基地之前，我需要對你的樣子進行改造。”sky開口，“你的存在應該已經被抹殺掉了，所以需要一個新的身份。”

新的身份——楊凡，做為趙時的替補而被選中的生命物種界的新秀。令趙時沒有想到的是sky竟然也來了，披著據說是他本來面目的皮。

“這不是人皮。”sky冷笑，“是我的樣子。真正的，人形殺戮武器的樣子。”

“這次的目的只有一個：抓住一個人——一個從那場試驗逃逸的人。”sky看著趙時，“在殺掉他之後，我的命……隨你處置。”

趙時一楞，“有人從那場實驗逃出來了？不是說全部都……”

“所以才說你們虛偽。”sky猩紅的雙眼看著天空，“連同類都可以痛下殺手……而且沒有他，你以為3號能成功制作出來麽？3號最初的死亡就是那個人做的手腳。其實那時3好只是進入了深度自我保護模式——而那，是人形殺戮兵器才有的特征。”

“做了手腳？”趙時猛然想起了那天的情景。那個夜晚，有個肩部寬而個高，體型健碩的男性從實驗室裏走了出來，也就是在那天，3號將他的基因吞噬了下去。

趙時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輕聲問，“你們人形兵器都可以吞噬別人的基因麽？”

開著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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