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往往是在最無防備的時候被提及。

林小凡一臉郁悶地回到居住的小院時，手冢等人全都聚在了前廳，而且還個個一臉嚴肅冷沈。

“這是……怎麽了？”總不會是在生自己的氣吧？

“小凡，坐！我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手冢從來都沒有用這麽沈重的語氣跟他說過話，讓他下意識地緊張了起來，哪裏還坐得住？幾步跨到他身前站定，逼著想要問出事實來。

“不坐！你先告訴我發生什麽事情了。”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能讓手冢和柳表情如此沈重，想必是發生了天大的事情。

難道……

“黑面神出事了？”他現在能想到的，也只能是這個了。

“是，風林城的局勢有變，真田恐怕會有危險……”手冢的用詞已經在心裏斟酌又斟酌，可還是引起了林小凡的恐慌，讓他雙手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小凡，沒事的，不二和越前已經在風林城了，真田不會有事。”手冢反手將林小凡的雙手攏在掌心，試圖平息他心裏的驚慌，可似乎收效甚微。

“原來如此，不二和越前是回風林城去了……”難怪，他們會突然離開，是早就料到風林會有變嗎？

可是，那個豐田吉安不是已經被抓起來了嗎？現在的豐田吉安，應該是柳生比呂士才對的，局勢不該變得更糟糕才是呀！

“那個豐田吉安……”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樣啊！

“逃了！現在真田正派人全力搜捕，放心，會把抓回來的。”手冢這麽說的時候，眉頭只是微微皺著，語氣也聽來無異。

可是，他心裏卻完全不如嘴上說的這般輕松，若是這麽容易解決的事情，他們根本沒可能這麽嚴肅地坐在這裏討論。

事實上，問題已經大條了，一旦這個環節出了差錯，真田和柳生都會陷入極端的危險當中，如果讓豐田吉安回到印火城，只怕是免不了這場大戰了。

“那……那我們回去幫忙……”當初離開風林城的時候他就說過，如果真田不能來與他會合，就要回去找他，可是，他卻一直都相信真田能順利地解決問題，甚至下意識地希望不會發生那種情況。

不是他害怕回去，而是害怕真田會出事。

“我們是要回去，可是，小凡，你必須留在這裏，那邊太危險了！”原來他們這麽糾結，是想要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裏，獨自享受安兔逸？

“不！我不要！我要跟你們一起回去！我要去救黑面神！”那個剛硬過頭的笨蛋，天知道會遇上怎樣的危險，他現在心裏冰凍一般寒涼，就怕他會出事。

黑面神，拜托，你一定要好好的！

“不行！太危險了，作為我們首腦，你必須留在這裏。”柳的話聽來有些無情，斬釘截鐵地否定了林小凡的辯駁，臉上的冷肅更甚幾分。

“我不要當首腦，我要跟你們一起……”真田有危險，你們回去也會有危險呀！這讓我……怎麽能夠安心？

“從一開始你便是我們的首腦，我們的職責便是保護你平安抵達最後的目的地，誰都能有事，惟獨你不能有事。”柳的話殘酷如同利劍一般殘忍地在林小凡的心口狠刺了一下，痛得他心肝兒直顫，卻哽咽了好半晌也沒找回聲音來反駁，只能委屈地望著柳。

對於這樣無言的控訴，柳選擇了沈默，表達完他的意思，便是冷著一張臉坐在那裏動也不動，甚至都不看林小凡一眼。

“國光，別留下我一個人……”你們都不在身邊，我也會害怕呀！我寧可跟著你們一起經歷危險，也不要一個人在大後方成天惴惴不安地等待。

林小凡沒有哭，可是，他此刻的神情，卻是比哭還讓人難受，強行壓抑著情緒繼續為自己爭取著，可是……沒有一個人幫他說話，連白石都從頭至尾保持著沈默。

就這樣成定局了嗎？

“小凡，你是我們最後的王牌了，如果我們都去了，全軍覆沒了怎麽辦？放心，我們的身份都很特殊，就算被困住了，他們也暫時不能拿我們怎麽樣，真發生那樣的情況，你就必須來救我們，明白嗎？”手冢當然是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那是萬不得已的時候才啟用的對策。

他只希望林小凡能平安快樂地一直活下去，至於那個任務……便聽天由命吧，若是老天爺想讓他們隕在這裏，那他們了也無話可說。

“……”聽聞此言，林小凡僵住了，他知道這是實話，也是手冢的安撫，最最重要的是，他無法反駁。

良久之後，他才緩過勁來，嘆息著出聲。

“你們……都要走嗎？”真的，就只留下他一個人嗎？連小介也要走？下意識地望了白石一眼，恰好撞上他不忍的視線，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都要走了，就留下他一個人了……

“我們都要走，而且還要兵分幾路，時間緊迫，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把林小凡一個人留在這裏，手冢也有諸多不安，尤其……是幸村精市還明顯對林小凡有所企圖。

可是，他卻無法阻止，這種郁悶，是旁人無法理解的。

“那你們……一定一定要小心，不能受傷，更不能……”‘死’字卡在喉嚨裏怎麽都說不出來，他只覺得心就跟要碎了一般難受，眼睛裏暈開蒙蒙霧氣，他強撐著沒哭，那種慌亂是用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的。

“好，我答應你，會好好地回到你身邊，毫發無損！”手冢憐惜地將人抱進懷裏，臂上的力氣大得足以將人揉到身體裏去。

他也不舍，可是，為了林小凡的安穩，卻又不得不為之。這一次回風林城，吉兇未蔔，說出來的話，也只是想要讓林小凡安心。

可事實上，他真的沒有把握能夠毫發無傷的回來，不只是他，只怕這一次，要搭上所有人。

“嗯……”林小凡在手冢懷裏猛點著頭，聲音哽咽得不行，抱住手冢腰的雙手，因為用力過大指節都泛白了。

情勢緊迫，他們沒有更多的時間來話別，林小凡依依不舍地將一行人送出了城門，有一種想要放聲大哭的沖動。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哭，必須讓他們安心地離開，再難受……他也只能等他們離開之後才能表現出來。

“公子，好好照顧自己！”原本已經走遠的白石又策馬奔了回來，將林小凡緊緊擁進懷裏，低低地說著，薄唇在他的頭頂上印下一個輕吻，然後，轉身絕然而去。

“小介，你也要保護好自己！你們，誰都不準受傷，誰都不準出事……”一行人已經策馬奔離，很快便什麽也看不見了，林小凡隱忍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崩潰，卻仍是沒有落下淚來。

國光說了，他是他們的最後一張王牌，他必須要做好這個後盾，等待他們勝利歸來！

現在，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小東西，你不是一個人，有我陪著你呢！”一直保持沈默的幸村突然出聲，他很不滿意林小凡的厚此薄彼，卻也感覺到了幾分無可奈何。

是他來遲了，不是嗎？不過，幸好不是缺席，林小凡，他要定了！

林小凡難受得要命，根本就聽不進幸村說了些什麽，恍恍惚惚地回到幸村府，便逃回自己的房間，藏進了被子裏。

幸村體貼地沒再打擾，溫柔的神情出了林小凡房間之後便凝成了冷肅。

“雅治。”

“在！”

“你準備一下，明天動身趕往風林城，記住，不要與手冢他們會合，見機行事。”

“是！”

仁王應聲離開，只剩下幸村站在原地思索。

這一役只怕是想躲也躲不開了，既是有了共同的目標，他幸村精市自然也不會逃避此戰。

“真田，你可別讓我太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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