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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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 這樁婚事最終還是定了。

若是按照凡間的道理,成婚前兩人是不該多見面的,合該安心準備婚禮。但這裏畢竟是天界, 再加上兩人都不是十分遵循規矩的人,因而在玄淵宮一眾人忙碌之中, 他們反倒是有些閑。

隨之游是最閑不住的那種人, 成天背著幾柄劍, 招貓逗狗,十分煩人。沒幾天,整個天界都知道,最近新飛升上來這個沒有封號的小神很是聒噪愛惹事。

今天又是慣例從花神的園子裏偷了幾只花,人剛從墻上翻下來,就撞到了謝疾。

他蓮華道冠束著頭發,法袍寬袍廣袖, 腰封束出勁瘦的腰身,就靜靜守在墻外等她。

隨之游喜笑顏開地打招呼, “好巧哇, 師傅你也來偷花?”

謝疾一把拎著她領子, 乘風飛去, “還不走, 早就被盯上了。”

“知道啦知道啦,松手嘛!”隨之游好不容易才掙脫, 踩著雲頭, “被誰盯上了?”

謝疾沈默了下,“花神那邊已經給我傳了好幾封訊息了, 讓我管教你。”

他正色, “她那些花, 玄淵宮山谷內也不少,為何非要去偷雞摸狗?”

“那不一樣!家裏的能和外面的一樣嗎!”隨之游振振有詞,捏著花一把塞給謝疾,“給你的師傅,花是偷的,愛你是真的。”

謝疾握住花,黑眸閃爍,最後摸了下有些發紅的耳朵,“有心了。”

隨之游:“那師傅,給點錢花唄,我又沒錢了。”

謝疾蹙眉,“我昨天不是給你了,拿去做什麽了。”

“賭了點錢。”隨之游回想了下,又對著謝疾伸出手掰手指,“就那個賠率是這個數嘛,我心想,有錢不賺王八蛋,然後就輸光了。”

謝疾:“……”

隨之游:“你是不是生氣了?”

謝疾:“沒有,只是覺得你該改改你嗜賭的毛病了。”

隨之游:“但是那裏有你的那柄泉鳴劍誒!師傅有什麽資格說我!你連本命劍都輸了,我看你的賭癮不比我小!”

謝疾:“……那是意外。”

兩人一眨眼,已經停在了一處仙林裏,仙林裏果實豐碩,林蔭蔽日,頗為涼爽。

隨之游正想翻身上樹,取幾個果子下來解解渴,正想墊腳,卻見謝疾兩指一揮,一道劍意砍下幾枚果子,落在他手中。

謝疾將它們遞給隨之游,“非要像猴子一樣爬上嗎?”

隨之游擦都沒擦,直接塞到嘴裏,“爬上去多好玩啊。”

謝疾搖頭,“渾身臟兮兮的。”

他又開始施法,將隨之游身上的灰塵臟汙清理了一邊,看著她的腦袋又皺起眉頭了。

隨之游眨眨眼,“師傅,你表情怎麽這麽難看啊?”

謝疾:“我在想,你為什麽不把你的頭發全剃了。”

隨之游:“……為什麽啊?”

謝疾:“紮好的發髻,總是一刻鐘不到就能弄得亂七八糟的。”

隨之游:“我說過你可以綰緊一點的嘛。”

謝疾:“上次是誰和瀕死的雞一樣大喊大叫好疼啊好疼啊。”

他說完,自己卻沒忍住笑出來,眼中寒霜如化了一般。

隨之游又眨眼,將咬了一半的果子塞到謝疾嘴裏,撇了下嘴巴,“有什麽好笑的,上次你快把我頭皮扯下來了,真的好疼!”

口中冰冷的果子仿佛還有些餘溫,謝疾沒有推拒,只是望著她憤憤的表情,舌頭抵著果子輕輕咬了一口。

他咽下果子,低聲道:“好酸。”

隨之游歪腦袋,“還好吧,我覺得還挺甜的,你再嚼嚼甜味就上來了。”

“是麽?”謝疾又咬了一口,細細嚼了嚼,仍感覺酸澀味纏著舌尖與唇齒,像是浸潤的宣紙一般黏在嘴裏,“沒有。”

隨之游見他居然真的認真地又咬了幾口,笑出聲來,伸手戳他肩膀,“那你就再吃幾個,吃到它變甜為止!”

謝疾這才意識到,原來她竟又是在一本正經地誆騙他。他有些無奈,將口中果實咽下去,“阿游,你很緊張嗎?”

“嗯?”隨之游靠著樹,站沒站相,沒多時人就貼著樹幹一沈屁股坐下了,“什麽緊張不緊張?”

謝疾撚了撚指尖,道:“成婚。”

他想了下,又道:“你最近活躍得過頭了。”

與隨之游相伴時間太久,謝疾其實很清楚她的本性,的確喜歡惹亂子湊熱鬧。但也絕不會同這幾日一般,如此頻繁地到處亂逛,因為很多時候她更懶散一些。

日光透過樹林縫隙照進來,光芒之下,粉塵飛揚,樹葉脈絡都清晰可見。

隨之游的頭貼著粗糲的樹幹,擡眼往上看,光便落在她有些泛著粉的臉上。

謝疾道:“如果你——”

“師傅。”隨之游打斷了他,狡黠靈動的眼眸中倒映著他的面容,她問道:“要不要打一場?”

她問是這麽問,然後身後劍已經飛到手中,激起的風吹起她前的碎發,露出一雙翦水秋瞳。

謝疾身影一閃,握劍揮出劍意。

兩道劍光與空中交相輝映,格擋相撞,當啷聲不絕。

仙林落葉飛舞,花果盡數被他們對拼的招式波及,化作殘花飛濺。

天光之下,他們的劍光更為閃爍,金與赤紅糾纏不休,刀劍凜凜作響。

他們都是並不懂點到為止的人,但這一次,他們都做到了點到為止,或許是顧及到了過幾日便要大婚了,又或者是此刻他們都各自有心事。

謝疾收劍,姿態依然瀟灑,只是表情更為冰冷,雙眼似濃稠深邃的墨。

隨之游也收起劍來,慣常是身子微微前傾,昂著下巴的得意樣子。

花瓣紛紛揚揚,他們很平靜地看著對方,仿佛這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比試罷了。

隨之游伸出手來,接住墜落的幾片花,對著他笑起來,“師傅,你知道為什麽你是我師傅嗎?”

謝疾略一思索,道:“是因為那年我點了你麽?”

隨之游笑起來,“那是你選我當你徒弟啊,不代表是我選了你。”

謝疾走近了幾步,“是嗎?”

隨之游點頭,“雖然修仙界向來是只有師傅選徒弟的,但是我這種天才,也不是誰說選我當徒弟我就能認的好吧?”

謝疾笑了下,“是麽。”

他又走近一步,低頭望她,“所以是為什麽?”

隨之游將手心的花擡起,遞到他面前,“我曾經總覺得師傅很悶很無聊,一心都撲到劍上,一旦出山便是斬妖伏魔。明明一開始,我們相伴幾年也曾共同走過許多個冬夏,但總覺得話不投機只能打一場。直到有一日,我去洞府找你,那是正是夏天,花開得太過了。”

她嘴角彎起來,“那麽熱的天氣,那些花開個沒完一樣,香味濃得要死。師傅應該是剛調息完,從洞府裏走出來,在花瓣紛飛中朝我走來。我當時覺得師傅長得很好看,在花下走一遭,比仙人還好看。”

謝疾:“……所以只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隨之游:“別插嘴!我要說到關鍵處了!”

謝疾:“……行。”

隨之游見他老老實實閉嘴,笑出聲,卻可以板著臉開始學謝疾平日的冷臉道:“師傅當時走到我面前,然後突然一轉身,施法把那裏的花樹全砍了,一臉很不爽的樣子。”

謝疾:“……想起來了。”

“當時我就覺得,師傅還挺有意思的,長得又好看,當我師傅也不是不行。”隨之游說得頭頭是道,咧著嘴,“畢竟整個修仙界都好喜歡裝得什麽都可以原諒,什麽都裝不在意,師傅卻連忍一忍花香太濃都不行。男人,你引起了我的註意。”

謝疾沒聽太明白,卻還是沒有打斷,只是道:“因為真的很難聞。”

他想了下,又補充道:“他們裝不在意,是因為他們沒本事解決。”

隨之游伸手捏謝疾下巴,“對對對,就是這種很拽的樣子。”

謝疾不自然伸出手指,按著她的眉心,將她推開一點距離,“沒大沒小。”

他又道:“那你知道為什麽我點你當我的弟子嗎?”

隨之游:“顯然是因為我當時一劍成名,用劍超厲害超帥!這還用說嗎?”

謝疾笑起來,話音很平靜,“因為我有預感。”

隨之游疑惑:“預感什麽?”

謝疾卻不說話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發髻,低聲道:“看來,應該幫你準備個法寶,能永遠固定你的發髻,怎麽老是亂糟糟的。”

他話音落下,隨之游用力瞪大眼睛,大喊:“萬萬不可!”

謝疾:“為何?”

隨之游:“你想哪天我打架打得缺胳膊少腿滿身是血,衣服都破破爛爛了,發髻還是紋絲不動的,不覺得很奇怪嗎?”

謝疾:“……”

他想象了下,不僅也覺得好笑。

“都說了這麽多啦,所以師傅別這麽在意成婚的事情嘛,反正也只是個幌子,成婚了也沒什麽。”隨之游晃著腦袋,道:“因為是我選了師傅的。”

謝疾嘆了口氣,轉身道:“時間不早了,回去吧。”

他並沒走動,只是回頭望了她一眼,等她走過來時,才慢她幾步走在她身後,負手跟上。

玄淵宮諦垣神君要成婚的消息在整個天界都傳得沸沸揚揚,更加難以置信的是,這還是天君賜下的婚禮。許多女仙紛紛心碎,也有許多神仙感慨,這天界已經許久沒有熱鬧過了。然而沒多久,卻又傳出消息,這次並不打算大宴天界,而是全權由天君主持。這消息一傳出來,許多神仙便了然,恐怕這多少又是一場含了幾分敲打意味的賜婚。

今日便是諦垣神君與隨之游成婚的日子了,天光尚未大亮,卻已是良辰。

清冷的月亮隱約可見輪廓,蜿蜿蜒蜒的紅從玄淵宮一路鋪陳出去,紅得雲霧都沾染上粉。紅色天燈與燈籠飄搖雲霧之中,盛裝打扮的神仙童子們提著燈籠到處灑著喜糖。

許多神仙們乘著各式各樣的寶架齊聚玄淵宮,一面談天說笑,一面逗弄著那些年紀尚小的神仙童子們。

仙釀酒的香味隨著清風飄搖到天宮每個角落,紅色的囍字貼得到處都是,神仙們熱鬧的說話聲也吵得很。

“當啷——”

鑼鼓敲響。

巨大響聲落下後,天空之上那月亮徹底謝幕,日光大盛。

沈默片刻,緊促的鼓點響起,笙簫絲竹齊鳴,奏樂的小仙們面上都揚起笑意。

八方赤紅色劍意從四面八方咻然浮現,發出驚天的聲響,遂又化作一頂花轎。

一眾穿著玄淵宮墨竹紋樣黑袍的弟子們禦劍於空中,組成這一次的迎親隊伍,為首之人穿著紅色婚服,腰間佩了三柄劍和天君親賜的玉牌,黑發飄揚。

眾神本在欣賞這次迎親,卻等那迎親隊近了,才驚覺在眾弟子前迎親的竟是這次謝疾的成婚對象——隨之游。

瞬間,臺下一片嘩然與議論之聲。

而隨之游自然也感覺到了他們的非議,內心屬實有些尷尬,卻還是強撐著冷淡的神色走向花轎迎親。

這並非是他們有意為之,而是他們真的有點倒黴。

天剛亮的時候,謝疾偷偷來找她,試圖再一次讓她放平心態,但他那張冷臉看起來比她還慌。於是他們倆人便決定彩排一下,排著排著就到了上花轎的時間了。隨之游當時出去洗了把臉,回來發現謝疾人不見了,一問才知道,他穿得太漂亮給那些沒見過他的小神當新娘拉上轎了。

最離譜的是,謝疾居然真的沒有反應過來,還以為這也是彩排的一環,心安理得在轎子裏坐著!

這什麽弱智!

隨之游硬著頭皮走到了花轎前,挑起簾子。

謝疾坐在轎子裏,一身紅色婚服襯得他面如冠玉,如巍山之松上的清雪。

隨之游咬牙:“出來啊。”

謝疾:“等下,為什麽這麽吵。”

隨之游:“因為在成婚。”

謝疾:“不是演習嗎?”

隨之游:“你他嗎先出來,我等等跟你解釋。”

謝疾:“怎麽我宮裏的弟子跟在你後面。”

隨之游:“……他們喜歡排隊行了吧。”

謝疾恍然大悟,終於起身,和隨之游牽住了手。

兩人握住手的瞬間,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隨之游甚至額頭冒汗了,而謝疾也沒好多少,如墨的眼眸有一瞬間都是空的。

他們接下來要前往天宮,讓天君擺擺架子證婚。

如今鑼鼓奏樂不停,天河蓮花燈璀璨,眾神慶賀聲不絕。

隨之游與謝疾便手牽著手,步伐僵硬得走在紅色絲綢之上,緩緩向天宮方向走去,每到一處便引出一番慶賀詞來,神仙童子們便更用力朝著他們扔花與糖果。但他們依舊沒能緩解半分尷尬。

他們很少牽手,甚至可以說沒有。

在他們最為疏狂與討厭彼此的時候,他們的手或許握著劍穿過對方的胸膛,或許親自折斷過彼此的肢體。而在他們最為親近的時候,他們也或許和衣同眠,又或者於餐風露宿中相互依偎。

謝疾或許拎過她的領子,或許隔著袖子攥住過她的手腕,而她或許扯過他的衣袖,或許攀上過他的背。但他們依然沒有牽過手。他們能感覺到彼此的手都不算溫暖,有薄汗沁出,慢慢的,兩人的手居然越握越冰冷,不曾溫暖過起來。

等走到天宮之時,他們倆交握的手居然已經汗涔涔了。

隨之游微微松了口氣,“終於到了。”

謝疾:“確實。”

隨之游:“師傅,我突然想起來,你現在是新娘的話,你的紅蓋頭呢?”

謝疾:“……那不是手帕嗎?”

隨之游:“……那是紅蓋頭!你放哪裏了!”

謝疾:“袖子裏。”

隨之游擡頭望了眼不遠處的天君,又看了看天宮內的眾神,感覺現在從謝疾袖子裏掏出紅蓋頭蓋到他頭上或者是自己頭上這種場面有點太丟臉了,遂放棄。

不過天宮裏的神倒是很能忍,面對他們這樣不倫不類的成婚儀式,居然也沒有半點動靜,都嚴肅著臉,唯有天君面上笑瞇瞇的。

兩人於是就這樣慢慢走到他們面前。

天君身旁的神喊道:“賜酒。”

隨之游又忍不住道:“感覺好像要把我們賜死一樣。”

謝疾:“那不是白綾嗎?”

隨之游:“一般是毒酒白綾二選一,他不給我們選。”

謝疾:“那還是白綾吧,手都是濕透了。”JS

隨之游:“明明是你的手一直冒汗!”

隨之游:“水很多啊,男人。”

謝疾:“……看來應該先蒙住你的嘴。”

兩人在內心傳訊傳得有來有回,面上便因此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惹得天君有些不悅地咳嗽了聲。

兩人望去,卻見合巹酒已經呈在他們面前了,澄澈的酒液之中金光斑斕,華彩溢美。

他們拿起酒杯,有些尷尬又有些笨拙地勾著對方的脖頸,喝下酒。

天君說著些無聊的套話,什麽從此雙身一心,又是什麽希望兩人同心協力,心懷蒼生。天宮內觀禮的眾神們一言不發,望著他們,這一場竟愈發顯得嚴肅。

天君似乎終於說累了,停了下來,摸了摸胡子喝了杯茶。

他道:“縱然你們都生有些反骨,但在用劍之上無神可出其右,本君其實也不願如此的。”

天君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宮門驟然合上,殿內電光轟鳴響起。

隨之游腦子裏也砰地響了一聲,迅速推開謝疾,大喊道:“壞咯!給人甕中捉鱉了!”

她迅速飛身懸在半空中,抽出劍來做出格擋姿態。

謝疾自然也反應過來,身後赤紅劍意迅速激蕩而出。

電光火石之間,那些觀禮的沈默的眾神衣衫驟然碎裂,金光自他們身上迸發出來,無數金色符文從天宮穹頂之上往下壓開來。J

他們各自分成了許多組,一手結印施法,一手依然掏出法器。

謝疾冷冷地望著這般場面,望向天君,“其實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怎麽會不用呢?如果不這樣,你們怎麽會放松警惕?”

天君身影消散,轉瞬之間身體已經站在了眾神之間,額心神印浮現,表情威嚴:“你們師徒二人屢次違反天條,罔顧五界安危,制造出樁樁亂事。如今責令諸神助力,剝去謝疾神君之位與神骨,敕令下凡,永世不得成神。隨之游剝去神骨,打下地獄,魂飛魄散。”

他的話從口中而出的瞬間,化作金字封印,消弭於空氣之中。

幾道神光轟然從穹頂落下,劈向謝疾與隨之游。

隨之游握劍劈砍閃身,卻不還不忘和謝疾說話:“憑什麽你還能轉世,我就魂飛魄散了?媽的,編制這層名頭還是護身符嗎!”

謝疾:“……對不起?”

隨之游:“氣死我了!憑什麽!我連個封號都沒混上!”

天君怒斥道:“何等時刻,竟然還敢嬉皮笑臉?”

隨之游嗤笑一聲,“你這天界不也跟個花架子一樣,還指望我嚴肅?這裏不就是你的一言堂,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唄,天條更是你排除異己的工具罷了。”

眾神之中穿出怒喝之聲,打過來的道道術法更是凜冽異常。

天君朗聲大笑,“黃口小兒,死到臨頭卻還如此嘴硬。”

隨之游質問道:“你要是不同意你就反駁我啊。既然都這樣了,你就老實說吧,我殺夫證道你說我濫殺生靈,不讓我飛升。我肅清修仙界門派,就算過程亂了點,但是你說它們有沒有問題?能不能肅清?怎麽這就要跟我判個擾亂治安的罪啦?難道就不是你太無能?”

“若非本君不點出難道你一輩子都不懂嗎?”天君一揮袖子,震怒道:“五界之中,由何人如你一般濫殺證道?誰人不是兢兢業業以磨煉己身摸索己道飛升而成?豈可都如你一般耍滑頭?證道其實如此輕松之事?”

“你他嗎有什麽資格說這話啊?你們這幫b哪個不是生來就是神?怎麽?下凡去挨頓打就能贖罪是吧?這就能讓你們天神一輩子都當免死金牌是吧?”隨之游直接暴怒起來,又抽出一柄劍直接亂砍亂殺,頃刻間天宮內轟鳴聲不絕,“再說了要是我證道方式不合常規,你們有本事就禁止啊!光在我做完後跟我說不可以這樣不是在搞笑嗎?你們這麽多規矩,怎麽就是不告訴別人哪些不行呢?我懂了,行不行都是你們定,看誰不爽了就拿出來治罪是吧?”

她一口氣問出無數問題,手中劍卻仍然不停揮砍,黑眸亮得仿佛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隨之游罵道:“你們這幫b就是他媽的好日子過多了,不知道我們修仙的都是這麽齷齪不堪的!就是為了一點資源都要頭破血流,就是為了證道殺老婆殺老公,就是只要能飛升什麽都能幹!”

謝疾聽完,沒忍住糾正了下:“沒這麽誇張。”

隨之游怒斥道:“謝疾!你背刺我!我在賣慘啊!”

謝疾一劍穿過一名上神的心臟,伸出袖子擦了下臉上的血,轉頭看天君,“她說得對。”

天君:“……”

他心裏的火直躥腦門,再次震聲道:“難道你如此行徑就是對你那些刻苦修仙的同門同僚公平嗎?”

隨之游聽到這裏終於聽明白了,“你這個老菜幫,不會是覺得我證道太輕松了吧?你們就這麽希望別人吃苦是吧?是不是有病啊?我輕松怎麽了?法無禁止就是可以!你們有本事把我殺——”

隨之游:“哦,你們現在就在幹這種事,那沒事了。”

她身後幾柄劍飛舞,劍意環繞著她,使得她周身的肅殺之氣更為激進。

“反正這破天界我也要大鬧一番,既然你們選在這裏,那就來啊,你們想甕中捉鱉,也得看看王八願不願意!”隨之游飛身到謝疾身邊,用肩膀撞了撞謝疾,“是不王八?”

謝疾:“……”

謝疾沒有說話,而是嘔出了一口血。

隨之游:“……?”

她連忙驅出劍來,準備先架出結界,卻陡然間方才的劍意驟然消散於空中,劍從空中墜落,落在地上發出當啷之聲。

謝疾握著劍插在地上,鮮血源源不斷從他喉嚨中溢出,黑發淩亂貼在臉側。

他們腳下的金色法陣瞬間亮起,罡風之中密密麻麻的威壓將他們硬生生壓制住,金色符文在他們周遭滾動,細密的如同刀片的風頃刻之間紮入他們身上。

眾神齊心,手中法光愈發燦亮。

隨之游面色蒼白起來,感覺源源不斷的神力與靈力從身體之中被抽離,她窺見謝疾還在努力直起身,握劍想要揮砍打過來耳朵法術,但身體卻肉眼可見地搖晃起來。

她也努力想要握劍,卻發覺那與生俱來的對劍的感應仿佛也在被抽離,甚至無法再屈從任何一柄劍。

隨之游“草”了一聲,道:“完了,那酒好像還真是毒酒,咱們倆太笨蛋了。”

謝疾咽下血,眼尾發紅,“來師傅身後。”

他其實很少自稱師傅,也甚少說“為師”,因為他並不喜歡教導別人。有了隨之游,他也只有說笑時會如此,但這一刻,他還是覺得他應該拿出這個師傅的架子。

可是隨之游顯然沒有這樣的覺悟。

她最終還是握著劍,貼著他的背部,強行想要砍斷擊打過來的術法,可惜最終還是與謝疾紛紛被擊潰散開。

謝疾瞬間被擊倒在大殿柱上又摔落,拍碎的碎石紛紛揚揚砸落。

隨之游亦然,但她這一刻竟是有些茫然的。

她生平第一次碰到這般解決不了的情況,也是生平第一次看見謝疾如此狼狽不堪,他們倆剛剛還能跟這一幫人對半開呢,怎麽一下就攻勢逆轉了?

不是,這是不是太不講道理了啊!

挫折不也是先遇到一點點,再慢慢加難度的嗎?怎麽一下子他們倆打遍無敵手的人就成廢物了啊!

隨之游感覺自己這麽些年來第一次面對這種難題。

但天君顯然是比較經典的那一類反派,他開始解說了,“這就是你未經磨煉的道心麽?早在我查清楚你後,便知道,你以如此邪門方法證道,一定就是這樣不堪一擊。你覺得你很強,所以便理所當然這麽久是麽?你以為只是鎖仙酒鎖住了你們大半神力嗎?這裏還有本君早已經與眾神施下法陣,所有的劍都會受法陣牽引,就算你們會用劍又如何?劍靈早已經被封印,不過廢鐵罷了。”

隨之游擡起頭來,面上早就糊了一臉血,卻還是費力從拔出劍來,“當然能,有嘴不就行嗎?再說了,我就是強啊,你要是不耍陰的你能治得了我?到底誰在大放厥詞啊?鐵廢物當久了天君還真把自己當皇帝啦,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是吧?封建主義集權是——”

她話音未落,被天君幾道法術深深擊穿身體,硬生生釘在一側墻壁之上。血液四處噴射,將她的紅衣洇出更深的痕跡,手中緊握的劍落在地上。

天君嗤笑道:“本君說過,既然你們用劍無人出其右,自然是幹脆讓你們再也無法握劍。不枉我與你們廢話這麽多。”

隨之游想說話,卻只有喉嚨之聲源源不斷溢出的鮮血,嗆得她眼珠裏都冒出血淚來。

她望向謝疾,卻見謝疾卻早已經被法陣封印住。周遭梵音響起,似有什麽咒語在被大聲吟唱起來,幾道術法直接穿過謝疾的肩頭,手腕,小腿還有琵琶骨,將他硬生生制服住。

血液從他身上噴薄而出,他卻並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努力擡頭望向隨之游。

天君緩步走向謝疾,擡手握住一道金光。

穹頂上幾道驚雷劈下。

隨之游睜大眼睛,立刻意識到,他們居然現在就在剔謝疾的神骨。

她奮力掙紮著,硬生生想要爬過去,心臟在胸口狂跳,“師傅!”

下一刻,暖融融的力量從心臟起開始蔓延開來,如山石樹木般清新的力量支撐著她的四肢,緩慢至極地幫她充盈著神力。

是……仲長的心臟?

隨之游瘋了一般想要更努力汲取著心臟的力量,整個身體似乎都感覺到了她這前所未有的危機一般,所有潛藏的力量都開始游走起來。

她再一次踢起一柄劍,即便再也感受不到與劍的連結,她也不覺得有什麽。

劍本來就是這種東西,握著它,使用就可以了。

隨之游奮力一擊,沖著眾神而去,又在下一刻被無數道金光穿腸而過,她立刻倒在原地奄奄一息。然而沒多時,腹部內沈睡已久的力量如河流一般迅速流走起來,將她的身體的孔洞與傷口盡數愈合。

隨之游:“……?”

回光返照?

她茫然起身,恍惚中聽見眾神的震撼。

“怎麽可能!她體內的神力絕對不可能做到這個!”

“天君!她身上有異!”

“只是剛飛升上來的神,為何似龍一般有這般自愈能力?!”

眾神議論紛紛,手上的動作依然沒聽,謝疾在陣法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衰老。

隨之游再一次喊道:“師傅!”

謝疾或許聽到了,或許沒有,她只能看見他變灰的頭發。

她心中思緒萬千,但已經說不出什麽廢話來了,只能再一次爬起來握劍沖上去。

前夫們,借點力量,讓她把現任先救了吧!

謝疾如墨的黑眸逐漸渾濁起來,皮膚皺縮,從發根開始褪去黑色。

已經快結束了。

天君終於收回手,全身的神力暴走,兩手結印朝著隨之游發力而去。

他怒斥道:“看來你身上倒是有不少法寶,既然還能站起來,那現在就來解決你,竟比你師傅還命硬一些。”

眾神會意,連忙助力。

那如符咒的吟唱之聲再次響起,七八重層層疊疊的法印於空中亮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隨之游轟過去。她一擡頭就望見跟世界末日的隕石一樣往下墜的法印,振奮的心再次晦暗下去。

這法印壓下來人都碎了,要命。

隨之游覺得大限將至。

偏偏就在這一瞬間,隨之游身上金光大亮,幾重法印頃刻間從她身上彈射而出,狠狠將壓下來的法印硬生生吞吃。

這一變故叫眾神都吃了一驚,紛紛被其中發力反噬,連天君都不可幸免,身體一震嘔出一口血來。他面色蒼白地望向隨之游,眼睛微微睜大,“這是危樓的法印?”

隨之游再次爬起身來,火速沖向謝疾。

眾神因法力反噬,各自療傷,一時半會兒竟抽不出空,唯有天君還在努力要站起身。

隨之游一把將已經快老成老頭的謝疾撈起,慌亂道:“師傅怎麽辦!師傅師傅!師傅!你說話啊!算了,我還有點神力,我先帶你跑。”

她話音落下,一把撈起謝疾就要飛出去,卻偏偏宮門緊鎖,她瘋狂踹門,氣得又罵了幾句臟話。幾道法術打向宮門,它卻紋絲不動,她越來越著急,“怎麽會打不開!到底要在這裏放多少層法印!受不了了!”

謝疾用枯瘦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輕輕道:“戒躁戒躁。”

“我們都快死了!你都這樣了!還讓我怎麽不著急!”

隨之游對著懷裏的幹巴小老頭吼道,話音裏卻儼然有了些啜泣之聲。

幾名已經站好的神,又揮過來幾道神力,打得隨之游亂蹦亂跳。

隨之游抱緊了懷中的謝疾,“沒事沒事,現在用不了劍咱們還能跑啊!一定能跑的!”

她說著,卻發覺自己的手被什麽拽了下。

隨之游低頭,發覺謝疾握著她的手,認真對她道:“握著。”

他的聲音蒼老如砂礫一般,難聽至極,卻讓她聽得有點想哭,道:“你這不是握著的嗎?”

謝疾搖頭,握著她的手奮力往胸口一插,剎那間,溫熱猩紅的血液飛濺到二人臉上。

他低聲道:“神骨,拿去,用劍。不需要劍靈。”

謝疾劇烈咳嗽起來,血液源源不斷從喉嚨裏冒出,面容皺成一團。

他又道:“然後抽走它,殺了我。”

隨之游忍不住掉下淚來,“別這樣師傅,我們先走好不好,我體內有好多東西呢,肯定沒事的。等我們養好傷再回來,把他們全殺了!”

謝疾還沒來記得回答,隨之游又開始自己的經典瘋狂追問,“師傅是不是覺得你是累贅?我不覺得師傅是累贅!師傅很好,我一定有辦法的!別自暴自棄!”

“殺了我。”謝疾望著她,眼眸裏浮現出了些疲憊,“至少在你面前,讓我一直是那個厲害的謝疾,好嗎?”

謝疾握著她的手,垂下眼眸,話音越來越輕,“阿游,不要讓我在你面前被如此折辱,好嗎?”

隨之游哭出聲來,“師傅!肯定有辦法的啊!咱們倆這麽強,一定沒事的,再說了你只是變老了,幹嘛非要死啊!不然我抽出來給你用!師傅!”

她用力搖晃著懷裏已經變得十分輕的謝疾,想要從他嘴裏得到肯定的答案。但是謝疾卻不再像以前一般輕易答應她所有要求,只是很虛弱地望著她。

謝疾又道:“不要怕。”

他重覆,又想到了什麽一般,從袖中抽出了一張紅蓋頭,“不要怕,阿游,害怕的話就擋住我的臉吧。”

隨之游的牙齒咬得臉部緊繃,最終用力點頭,閉上眼,伸手在他體內摩挲。在撲面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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