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鐘原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牛奶, 冰涼的牛奶因為鐘原的吞咽,順著喉嚨滾落,降下鐘原身體裏的熱意。

鐘原強行讓自己從那種, 一個不幸的過去帶來的後遺癥裏抽離出來。

學不會冷靜的選手是無法打中單的, 無法掌握整盤局勢, 也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判斷決定行動, 冷靜的頭腦是中單最重要的東西。

玩弄敵人的心理, 是一位好的打野和中單,必不可少的功課。

黑夜已經熬過去, 鐘原看著初升的太陽,一點點理著思路, 在昨晚所有的猜測中, 最令鐘原忌憚的一條是,這是傅楓青的FYZ。

傅楓青對這個隊伍擁有著絕對掌控權, 自己現在所有的權力都是在傅楓青默認中,下放出來的。

那, 如果他跟傅楓青鬧崩呢?

鐘原盯著傅楓青跟鄭明知在一起的微博,他仍舊無法忽視自己心中的, 酸澀之意。

但這種酸澀,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什麽時候開始, 自己毫無察覺地走入傅楓青編織的網,從陌生人到哥哥,再到暧昧如情人般的關系裏?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無法抽身?

微博照片裏, 鄭明知和傅楓青並肩而立。

鐘原盯著微博的內容, 編輯微博的人對傅楓青的形容詞是——傅氏總裁。

有什麽東西, 從鐘原的眼裏一閃而過。

傅氏總裁!

傅楓青給鐘原看到的那張法院公告!

將傅家從負債做到如日中天的人,沒人敢違背他的人,真的,如表現出來那般良善嗎?

冰冷的牛奶再次咽入鐘原的喉管,鐘原的拇指摩梭著牛奶的玻璃瓶,說起來,就連喝牛奶這個習慣,都是傅楓青幫他養成的。

想起昨日,自己對,“門口沒有傅楓青點的外賣”這件事的不習慣,鐘原的後背開始發麻。

傅楓青已經方方面面地侵入到他的生活中。

跟FYZ簽下的合同,綁定鐘原三年,違約金更是高到鐘原他無法承擔的地步。

傅楓青的確給了鐘原不少錢,可這些,都不夠違約金。

鐘原恍然察覺,自己連唯一經濟來源都牢牢掌握在傅楓青手裏。

也就是說,一旦被傅楓青厭棄,鐘原將會迎來更加黑暗的時間。

電競選手的青春只有幾年,一旦無法支付違約金,鐘原三年內便無法脫離FYZ。

如若傅楓青將他雪藏,讓他無法上場……

這樣的猜測,讓鐘原的心往下墜,他不知道傅楓青會如何做,但他不敢賭。

鐘原不敢賭,一個精心設計,一步步靠近自己的人,被拒絕後,還能什麽都不做。

鐘原再次看向手機中的微博界面,他拿著手機的手指發緊。

兀然看到傅楓青編織的甜蜜陷阱之後,他很難不想,傅楓青為什麽會被拍到?他那種身份的人,為什麽會放任這東西上熱搜?

是給誰看的?為什麽恰好在,自己被傅楓青強吻以後,所有人都會在自己耳邊說,鄭明知和傅楓青以前就是CP,說什麽破鏡重圓?

鐘原的手指在微博上快速敲字搜索,看到跳出來的結果,他瞳孔一陣收縮。

果然!

傅楓青跟鄭明知以前所有的事,都是這個月開始流傳的,鐘原還記得,自己最開始搜FYZ時,可是連傅楓青的照片,都找不到一張清晰的。

否則,他也不會,認不出Wind和傅楓青是同一個人。

這些人又到哪裏去挖傅楓青和鄭明知的歷史

如果,他沒有想通這一層,傅楓青會怎麽做呢?

不,等等。

鐘原再次讓自己冷靜下來,先去想,如果沒有想通這一層,自己會怎麽做?

或者說,如果他沒有上一輩子那模糊而遙遠的記憶,帶給他的無限榮光和驕傲,帶給他冷靜的判斷,讓他在這時驚覺。

那從小在村中生活的自己,會養成什麽樣的性格。

他怕麻煩,不願跟人扯上關系,又從心底裏渴望著偏愛,感覺自己受到傷害以後,就會反擊。

這樣的他會怎麽做?

鐘原拉開窗簾,久久凝視窗外,天上的月亮和太陽同框。

倆個房間相連的露臺上,傅楓青正站在露臺上抽煙,看到鐘原的目光,這次他沒有移開目光,而是和以前一樣,溫柔堅定地向鐘原看過來。

鐘原深吸一口氣,放松自己的心神,讓自己忘掉剛剛所有的猜測,沈浸式調整自己的狀態,現在,他需要一個驗證。

鐘原努力回想著自己昨晚的狀態,臉上的面色崩得極緊,他看見傅楓青的目光,刷地一下拉上窗簾。

很好,這樣做是對的,因為怕麻煩,所以自己第一時間會想到的是逃避。

鐘原將自己埋在溫柔的床上,思考著需要逃避多久,這兩天,他一直避著傅楓青,是不是已經先本能地逃避?要不要算在時間裏?

耳邊隱隱約約傳來傅楓青跟人打電話的聲音,還有輕笑聲。以前傅楓青從來沒鐘原以外的人這樣笑過。

昨晚傅楓青也是,在鐘原的目光中,跟人打著電話然後離開。

那鐘原他現在應該要做什麽呢?

鐘原又極度渴望偏愛,每次忍耐不了多久,都會反擊。

對,現在,按照以往的慣性,他應該要按捺不住了。

鐘原揉一揉自己的臉頰,閉上眼睛,體驗著心中的那種如被蟲子啃咬般的不舒服,感受著腦子裏叫囂的占有欲,占有欲說——他哥是他的。

沒錯,就是這種情感,他哥是他的,這種出現過很多次的情感。

鐘原感覺自己一分為二,一邊沈浸式體驗著心裏那種真實存在的感受,一邊冷冷地看著自己表演。

準備好了!

鐘原的手抓住落地窗的窗簾。

他緩緩將窗簾拉開,慢吞吞地朝傅楓青走去。

傅楓青的目光沒有直視他,或者說,傅楓青正看著前方,完全沒有註意到他。

按理來說,這時,鐘原該失落。

鐘原的手伸到半空中,扶一下眼鏡,又因為沒有眼鏡而放下,看起來,跟以前做過無數次的習慣一樣。

傅楓青正靠著露臺看向前方,手上的電話並沒有掛斷 ,鐘原看到的是他的側臉,在陽光下,極其耀眼,棱角分明,天上的月亮已經完全消失,傅楓青過於好看的喉結,撞入鐘原的眼眸。

大約傅楓青是算著時間的。

因為鐘原走了一小段路後,傅楓青往鐘原這邊看了一眼。

這是怎麽樣的微妙呢?大概就是,鐘原本該為此,更加慌亂,然後強裝鎮定吧。

因為鐘原這時,如往常一樣走出去,卻沒有如往常一樣,得到早已在露臺的傅楓青,第一時間的註視。

鐘原只能努力克服自己心裏的失落,安慰自己傅楓青在打電話,沒註意到他也正常。

等鐘原剛做好自己的心理工作後,傅楓青就“恰好”在這時看見他了。

這時的鐘原得使用畢生所有的自信心,來讓自己不要逃避,在傅楓青的眼光中,靠在一旁的欄桿上,假意也是出來吹風。

傅楓青又把頭轉過去,就像沒有註意到鐘原這個人一般。

鐘原想,這時,情緒起伏過後的他,應該更加失落。

於是,鐘原的腳下動了,似乎是他好不容易積攢的勇氣又消耗殆盡。

鐘原往旁邊挪了挪,挪出跟傅楓青的親密距離。

親密距離,是無權的人不能貿然闖入的距離,是造成人在擁擠的公共汽車上,地鐵上、電梯裏,極度不舒服的罪魁禍首,是心理上,跟另一個人連接的空間。

鐘原退開這樣的距離,表示放棄。

他往露臺另一邊走去,可是剛剛走出幾步,鐘原他就聽見傅楓青對著電話裏說:“嗯,先這樣。”

傅楓青手裏的煙燃燒到末尾,他邊掛掉電話,邊跟著鐘原而來,鐘原甚至能感覺到,身後傅楓青的目光。

但是他不敢回頭,等他終於走到欄桿處時,狀似倚靠著欄桿。

鐘原他不經意地往傅楓青這邊一瞥,傅楓青正站在他旁邊的垃圾桶,熄滅著煙頭。

傅楓青站在垃圾桶的右邊,用左手在垃圾桶上的煙灰缸碾碎著燃著煙頭的火星。

但鐘原和傅楓青是從左往右走的,明明,在垃圾桶的左邊,停下來,用右手摁熄煙頭更符合人的習慣。

違背使用習慣,只因為這樣距離鐘原更近。

鐘原將這一切看在眼底。

現在的傅楓青離他太近了,近到鐘原他甚至能聞到傅楓青身上熟悉的煙草氣息。

不熟悉的,是傅楓青身上的,跟鐘原生疏的陌生感。

傅楓青就這樣站在鐘原旁邊,用手抵著拳頭咳嗽兩聲,他又往前邁一步,徹底走入鐘原的領地範圍。

鐘原已經被傅楓青的氣息包圍,鼻尖裏,無時無刻不充斥著煙草氣息。

本能的,跟以往一樣的緋紅,慢慢在鐘原的皮膚上暈染開。

鐘原斂去眼中所有的情緒,又往右移動幾步,幾乎是被傅楓青逼到墻角。

鐘原聽到,傅楓青沙啞著嗓子,又自然而然地,類似隨便找個話題的那般,若無其事地問,就像說今天天氣很好一般。

傅楓青問鐘原:“這些天,怎麽躲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