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然後他們合力開辟了一方亞空間, 稱其為上界，掩蓋其氣機，瞞天過海, 粹奪主空間的靈氣以制造不遜色於大荒中心的所謂仙境。他們自詡為仙, 是高於‘下界’生靈們的存在。”風語輕嘆一聲，看著面前的幾人, 卻又帶著些釋然。

“你們都是人類，那你們知道人類不同於大荒生靈的最為強大的力量是什麽嗎？”風語問道。

流千颯眨眨眼, 這疑問和“人類不同於動物的是什麽”異曲同工。但對比動物們來說, 人類的強大之處在於智慧的大腦、使用工具和火種, 但是，這些優勢也就能碾壓一下自然動物，對上這個世界的大荒生靈……可以忽略。

那麽……是什麽呢？

人類的強大之處。

“……”幾人面面相覷, 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是繼承。”沛世香開口。

“啾？”

“嗯？怎麽說？”重一陽低頭指尖戳了下雀兒的腦袋，順著它的意思翻譯。

“如果我猜的不錯，是天道做了什麽才使得那些本來還算安靜的家夥們突然跑去開辟了亞空間吧！”沛世香看向風語，平靜的眸光中是看透一切的睿智。

“嗯。”風語並不否認, “他引導他們……或者說逼迫他們走上這條路，他們這是自取滅亡。”

幾人聞言久久對視。

自取滅亡。

按照風語所說，強大到對主世界穩定造成了影響的大荒生靈們, 怎麽可能是一個後天開辟的亞空間能夠承受的。

“人類最強大的地方在於繼承，也就是繁衍。”說到這裏，風語的神色有些古怪，她好奇的掃視面前的幾人, “你們怎麽就那麽能生呢？孕育一個後代甚至僅僅需要10個月，雌性……啊，不，女人的子宮真是太強大了。只要女人足夠多，一個男子甚至能有許許多多的後代。不過，大荒時代的環境對於人類來說還是過於惡劣，女子的體質不及男子，能活著的不多。可即便是那樣，人類的繁衍能力也著實強大。”

流千颯的表情略尷尬，“……可人類還是太弱了不是嗎？”

“正因為你們的個體脆弱，所以才被規則守護著。新生、成長、繼承，這些才是未來。”風語輕笑，視線從流千颯的臉上下移到小腹的位置。

註意到她的視線，流千颯靈光一閃get到了她的興奮點，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餵！你在瞎想些什麽！！我是男子！”

“……”歸淵和重一陽默默站得離風語遠了些。

“知道知道，颯颯是男子。”風語收回視線，斂下眸中的遺憾，總歸她也舍不得颯颯孕子，大不了自己來！

“你別胡想瞎想，快說正事！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唔，上界的那些家夥教導人類逆天修煉，體內的靈氣達到一定境界後變回被他們‘引渡’成仙，帶著一身主空間的靈氣，前往上界。上界的危機並非首次，大荒末代便已經爆發過一次了。他們說動了玄武，以水之精魄幫他們穩固空間，五上仙之一非潯卻動了貪念，趁玄武虛弱奪取水之精魄，甚至……趁人之危的對玄武動了手。朱雀在天道的透露下得知了玄武隕落的真相，怒召天火，意圖懲戒非潯。”

“神獸朱雀召天火滅世……便是這麽來的嗎？”沛世香有些驚訝，顯然沒有料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

“嗯，當年恰逢朱雀第二次涅槃重修，她的修為不過築基，召開的天火根本沒有那般威能。”

“是……熾隕上仙？”墨婉蕭遲疑道。

“一定是他！當時主空間幾乎崩潰，水之精魄遺失，火之精魄爆發，土之精魄穩固大地絕不能動，金之精魄……主破壞。幸而，木之精魄被我放在了梧桐樹中的事情，熾隕並不知曉，他將梧桐留在了離隕境，也給世界留下了最後的生機。當時，天道差點玩脫，熾隕的奪取五行精魄，以亞代主的打算險些就成功了。”

風語將她的舉動，天道給予朱雀的懲戒，她的自懲一一告知他們。

“我臨走之際試圖斬斷上界和主空間唯一的通道，奈何當時我幾乎已經力竭了，雖然對那通道造成了難以扭轉的創傷，卻終究沒能徹底斬斷。主空間最後一個修士前往上界，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風語看向他們，問道。

“近千年前！”一個聲音夾雜在兵甲人刀劍相交的聲音中自前方傳來。

流千颯擡眼看去，發現是左姜雲和慕瑤雪，他們似乎是剛到這裏，身上傷痕累累很是狼狽。他操縱著兵甲人開出一個通道，示意他們過來。

“你們也進來了？”風語挑眉。

“嗯。”左姜雲點頭，看看衣著整潔，神態悠閑的流千颯，心中有些覆雜。

此生當真是和前世不同了。

流千颯身邊沒有了那些女子的蹤影，反倒是變成了這些人。

馴獸師重一陽、修羅劍歸淵。

方才他看得清楚，那些戰鬥中的兵甲人，有半數首流千颯控制，果真不愧是他，雖說性情和前世大不相同，但這機緣氣運依舊這般令人艷羨無門。

他們其實在這裏有一段時間了，得益於慕瑤雪的斂息秘法才得以生存，方才風語的話，他們聽的清楚，心中如驚濤駭浪難以平息。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慕瑤雪垂眸低喃，她猛地抓住風語的胳膊，“你是說，所謂的仙人，其實不過是一個說法？還有，世界要毀滅了？”

慕瑤雪心裏有些懵。

她原以為自己穿越過來是為了打破男主的後宮，和男主相親相愛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然後，風語出現了，於是計劃A胎死腹中。

後來她遇到了左姜雲，於是她覺得自己穿越過來大概是為了幫助左姜雲成為新一代牛人，壓制流千颯。

但是想想，在流千颯有那位青龍尊者幫助的情況下，這個理想大概只能是個夢想了。

現在……

難道她穿越過來其實是來拯救世界的？

“不是世界要毀滅了，是上界要玩完了。”重一陽笑瞇瞇的逗著手中的鳥兒，氣定神閑的樣子似乎完全不擔心。

事實上，他也不咋擔心。

一堆強悍的大荒生靈費盡功夫開辟了亞空間，就那麽一個空間通道風語說劈就給劈了。

說實在的，這實力的差距簡直沒得說。

還有木之精魄都被風語送到那位熾隕上仙手心裏了，那人楞是不知道，顯然那些上仙根本感應不到五行精魄的存在。

再加上……

這麽多年了，從未聽說過上界內部的任何消息，想來那些實力強大的“仙人”應該是回不來的。

重一陽表示他真的一點也不擔心世界，就風語表達出來的信息，最後有事兒的肯定不是這個世界，會出事兒的大概……

只是風語吧！

他和歸淵默默交換了個眼神，有些擔心的看向流千颯。

果不其然，一襲紅衣的男子笑得肆意，眼裏卻是化不開的悲傷。

“風語……”流千颯終究是沒有忍住，他抓住風語的手腕輕輕晃了晃，“你……你不要我了嗎？”

風語抿唇輕嘆一聲，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拉進懷裏，仰起頭在他頸窩處蹭了蹭，“颯颯，我可能需要離開一段時間，我會去找你的，颯颯……會等我嗎？”

難得的，她的聲音有些發顫，語氣中帶著一抹不易察覺得小心翼翼。

流千颯本以為愛情這東西也不過就是那麽回事，吵吵鬧鬧，分分合合。他知道如果有一天風語離開他了他會難過，那麽會有多難過呢？

如果時間是治愈傷痛的良藥，那麽失去風語的痛苦大概是……需要千百年的時間才能治愈重癥。

但是真正面對分離的時候，流千颯霎時明了自己曾經的想法是多麽的可笑，他沒有辦法接受，那是用一輩子都無法治愈的痛苦，即便是想想都足以令他窒息。

“要等多久呢？”他的聲音有些艱澀，環在風語腰上的雙臂微微顫抖。

風語笑了笑，反手握住流千颯的雙手從他懷裏退了出來，她捧住他的臉頰把他拉近自己，微微踮腳近乎虔誠的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

“讓一切從新開始，我會找到你的，颯颯相信我，好嗎？”她沒有直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讓世界回溯到最初始的狀態，颯颯自然不會有關於她的記憶，那麽這樣的等待是否會不那麽煎熬呢？

她不清楚。

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上界那些曾受她庇佑，卻又一時偏激走錯了路的笨蛋們的性命，保住當年涅滅於空間崩塌大難中喪生的全部生靈的性命。

風語站直了身子，柔軟的唇瓣也隨之和流千颯的額頭分開，白凈光潔的額頭正中央留下了一個淡青色的紋路。

這是風語單方面和流千颯定立的契約。

從此，她的生命、能力、氣運各分他一半，他的傷痛、苦難、悲哀她自取一半。

法則見證，靈魂為契。

流千颯楞楞的站在原地，擡起手指輕撫眉心，也不知風語方才做了什麽，他內心的不安與焦灼盡數被壓制了下去，變得平靜。

哪怕是在日覆一日的痛苦中等待，只要尚有相見之機，他就不會放棄。

“啾啾！”突然，安安靜靜的窩在重一陽肩頭的晶兒跳著腳叫了起來，撲棱著翅膀飛到風語面前，不停的發出啾啾啾的叫聲，它這副突如其來的焦躁模樣讓在場的眾人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而在場唯二能聽得懂它所表達的意思的兩人更是沈下了臉色，對視一眼，皆是察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糟了！”風語捂住額頭有些無奈，“這下情況容不得我們悠閑下去了，離隕境強制關閉了，不相幹的人都被清了出去，熾隕大概想要把我們困在此處以爭取時間。”

“啊？”慕瑤雪楞楞的擡手指著自己的鼻尖，“他究竟是拿什麽理由判斷相幹與不相幹的？為什麽我倆還在這？”

沛世香擡頭瞥了她一眼，漫不經心道：“左姜雲作為知情者，當然是相幹的。至於你，你即便是什麽都不知道，也是相幹的……”誰讓，你也非此界人呢？

和流千颯一樣的情況啊！

“……”果然聽墻角沒好報！

突然，充斥在耳邊的兵刃交加的聲音停下了，原本和受流千颯控制的兵甲人戰在一起的兵甲人們盡數倒在地上，像是被拔掉了電池的玩具，一動不動毫無威脅。

虛空之中一陣扭曲，一條人高的裂縫憑空出現，前不久在空間隧道中與他們分開的梧桐出現在其中。

她依舊是那一襲鵝黃衣衫，一經出來便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伏下身子，額頭貼在洞穴中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尊者！”她雙手擡起，托住手中的小盒子舉到風語面前，“這是他奪走的東西，我取回來了。”

“哦？”風語有些驚訝，“看來熾隕對你的信任……非同一般啊！”

她頓了頓，伸手接過梧桐手中的小盒子，輕輕掂了掂，“梧桐，我大概知道你想要求我些什麽，僅僅是為了你送還這最後一份神骨的功勞，我也斷然沒有拒絕你的道理。但是……梧桐啊！你可知，你這般作為，哪怕是真心誠意的為他打算，想要保住他的性命。但是，對他而言也依舊逃不過‘背叛’二字。你可想好了？”

梧桐直起身子，低低一笑，“沒有什麽比他的性命更重要，只要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我無法給你保證，一切是非功過法則自有論斷，我無權幹涉。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會盡全力挽救，讓他的‘罪’不至於無可饒恕。”

“已經……足夠了。感謝您，尊者！”梧桐抿唇笑了笑，再次恭敬的伏下身子。

“你……可去看過了？現今世界這般模樣，比起大荒，那個更入眼些？”風語親自伸手扶起她，遲疑道。

“自然是廣袤無垠生機靈動的大荒更美一些。”梧桐的神色略微帶了些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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