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風語, 你在嗎？你家颯颯的小師弟找來了！”羅淺依敲敲門，本以為風語又在搗鼓那臭烘烘的東西，卻不想她直接前來打開了門。

羅淺依下意識的擯住呼吸, 剛打算後退便被黑著臉的風語抓住了手腕, “今天沒有用那東西，沒什麽味道, 別憋著了。”

“唔。”羅淺依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吸氣，隨即討好的笑笑, 放松了呼吸, 擡手指指前院的方向, “流千颯的師弟找來了，他好像現在都沒有回去。要我說你也不用著急，在這亞空間還能丟了他不成, 又不是……”小孩子。

風語敏銳的捕捉到“流千颯”三個字，不等羅淺依把話說完，便閃身離去，密密麻麻的風信子鋪展開來, 她目標明確的直接向著顧藍寶的方向疾步掠去。

“餵！”被扔在原地的羅淺依咬牙切齒的瞪著她離去的背影，心底的委屈卻泛濫起來。

明明她很清楚，風語結識流千颯在先, 那人在她心中的地位也非同一般，可她卻偏偏有種怪異的不適感。

就仿佛，風語的柔軟和愛護，原本不該屬於那個名為“流千颯”的男子, 而是……

該屬於她，和其他什麽人。

前院，顧藍寶笑瞇瞇的看著擋在他面前的玄衣少年，心下卻對這幾人的關系產生了濃重的好奇心。

方才羅淺依剛剛離開，這人便跳了出來，阻擋他的去路，致使他只能按照羅淺依的指示，乖乖的在這裏等著。

夜色之中一抹青影急速掠來，卻是風語趕到了，她皺著眉停在他面前，一向平靜幽深的黑眸略帶焦灼，“颯颯呢？沒有回去嗎？”

顧藍寶一怔，一涉及到流千颯，這個冷漠淡然的女子便輕易色變，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瞬間泛起漣漪，驚艷極了。

他垂眸掩飾住那一閃而逝的艷羨，刻意的的軟糯了嗓音，“師嫂，你別擔心。師兄許是去找天玄宗的慕瑤雪了。慕師姐人長的漂亮，也追了師兄快一年了，想必……唔！”

風語沈下臉，一把捏住他的脖頸，手上一個用力，便將他提離地面，她冷漠的看著他，警告道:“莫要這般與吾言語，你學不來他的模樣，不過自取其辱罷了！還有，在吾面前提什麽慕瑤雪，汝，意欲何為？”

顧藍寶扣住風語的手，臉頰憋得通紅，“唔！我，不是……”

風語漠然的看著他，眸中稍稍帶了失望之色，也無意等他回答，隨手將他拋到地上便大步離開。

本來看毛團兒那般喜歡他的模樣，還以為是個好的，卻不想是個心術不正之輩！

她此刻根本無暇理會這些，颯颯沒有理由不回去，除非……

他心情欠佳。

而讓他心情欠佳的人，除卻自己不做他想。

她腳下運轉著身法，以風輔佐，將速度提到了極致，向著雪松林的方向趕去。

身後，顧藍寶匍匐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的咳嗽，頭低垂下去掩住了眸中深藏的畏懼，水潤的貓眼瞪大，瞳孔劇縮。

耳邊呼嘯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風語一向淡定的眸子中滿是焦急，這樣冷的天，怎麽能在外面呆著，若是病了怎麽辦？

雖說她的神魂已經蘇醒了一部分，對於這個世界的常識也算了解了許多，修者大概是沒什麽感冒的可能的，可那是大荒時代的情況，和現在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她希望她的颯颯能強一點，再強一點，他若不會受傷，那樣她也便不會心疼了。

雪松林之中常年飄雪不斷，比之外面更加的寒冷，地上流千颯留下的腳印已經被雪覆蓋，看不真切，可見他大抵是從他們分開便來了這裏，到現在都沒有出去。

風語順著這些痕跡向裏走去，突然，她停下腳步，視線定在那茫茫白雪之中的一點紅影之上。

定睛細看，只見少年衣襟微敞，蜷縮著窩在著純白的世界中，鮮紅的衣衫上附著一層薄雪，墨發隨意地鋪散在雪地上，少年的指尖蒼白的近乎透明，這樣的一幕瞬間刺痛了風語的眼睛。

她縱身而起，身法全開飛掠到他跟前，顫抖著雙手撩起蓋在他側臉上的發絲，指尖觸及他冰冷的面頰，不由僵住，從指間傳來的冰涼觸感直達心底。

風語傾身攬住流千颯，把他抱在懷裏，從青龍戒中取出一塊獸皮裹住他，偏頭在他側臉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一下接著一下的滿含她的疼惜。

她一邊大力的在流千颯全身各處搓揉著一邊含糊不清道：“颯颯，颯颯，你醒醒，我們回去休息好不好？颯颯？”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澎湃的靈力透過她的指尖浸入流千颯的身體，在他的體內游走，很快便把他冰涼的身體烘暖了。

這樣的舉動，其實極為出格，整個過程中只要流千颯稍微抵抗一下，兩人可能都會受傷，然而風語卻沒有想到這個可能，或者說在她眼裏，流千颯是不會抵抗她的存在。

流千颯的唇畔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左眼，他無神盯著前方的虛空，卻不願意看風語一眼。

“你怎麽來了？”

察覺到環住他的雙手越抱越緊，他似乎有些無奈的開口，那聲音淡淡的，像是帶著某種壓抑的情感，又似乎沒有。

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風語似乎把他視作了她自己的所有物，不可否認她考慮了她的感受，但，不夠！他要的不僅僅是這樣，或許是他太過貪心了，但是對於她，他無法知足。

“颯颯，你不開心嗎？”風語垂頭在他頸側蹭了蹭，她的鼻尖充斥著他的氣息，那雙平靜的眸子泛起漣漪，閃過一絲暗芒，她忍不住伸出舌尖在他白皙滑嫩的頸窩舔了一下。

“哈~！”這猝不及防的行徑讓流千颯的呼吸一亂，他擡手按住風語的腦袋，聲音之中稍帶惱意，“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他抓住風語的手，腳下一用力，轉身把風語按在地上，他跨坐在她的腰上，微微傾身，直視著她泛著幽光的眸子，“把我一個人丟下的你！把那些家夥看得比我還要重要的你！究竟憑什麽總是對我做出這種事？”

“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麽？高興了就來逗弄幾下，盡興了自顧自地離開，有別的事情就可以毫不猶豫的把我扔下？究竟是憑什麽！？”

“你覺得我不會違背你？你覺得我是你的所有物？可是，憑什麽？你憑什麽？！”

流千颯用力把風語的手按在她的身側，厲聲質問著，溫熱的淚水順著少年微紅的眼尾滑落，在那精致的面容上留下一道濕痕，從他的唇角滑過，再由那光潔的下顎滴落到風語的唇畔。

風語伸出舌尖，卷起唇畔的淚珠，苦澀的味道順著味蕾直達心底，心臟那處一瞬間的劇痛讓她不適的皺眉。

壓在身上的少年聲音哽咽，無力的伏在她身上，冰涼的臉頰埋在她的頸窩，溫熱的淚水此時卻變得熾熱灼人，他低喃著，“唔……這不，不公平！憑什麽我把你當作全部，卻不能是你的全部！為什麽都要把我扔下！我究竟，做錯了什麽？”

流千颯擡起頭直視著風語怔楞的眸子，黑色的左眼藏在朦朧的水霧之中，那眼中的悲傷卻毫無遮掩的直達風語的心底，他顫抖著雙手捧住風語的臉頰，蒼白又冰涼的唇瓣緩緩貼在她的唇上，他含糊的問道：“風語，是不是你也不喜歡我？是不是沒有人喜歡我？所以，他們才會把我丟掉，所以他們也選擇離我而去？所以，我沒有資格擁有，愛，愛人，也……哈！嗚……也不會有家人，對嗎？我是不是……”

“夠了！”

風語攬住他的腰，用力將他掀翻在地上。

她聽不下去了！

她的少年如此悲傷，他在哭，那眼淚炙熱灼人，心口的絞痛讓她微微弓起身子，單手覆在胸口。

她從不曾擁有這樣強烈的情緒，明明沒有受傷，可是為什麽會這麽痛。

這是比之深淵之火灼燒靈魂，還要強烈的令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她顫抖著擡手扯掉遮住流千颯右眼的緞帶，小心翼翼的捧住他的臉頰，溫熱的淚水自她眼角滴落，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臉上。

流千颯怔怔的看著風語，擡手撫上她的臉頰，“你，哭了？”

風語一下一下的親著流千颯，每親一下便說出一句承諾。

“颯颯，我愛你！我喜歡你！我是你的愛人！我做你的家人！”

流千颯怔怔的看著她，沒有料到她會突然說這種話，她的情緒一向淡淡的沒什麽起伏，稍微變個眼神已是難得，“眼淚”這樣的字眼似乎和他無論如何都扯不上關系。

風語也對這樣的情況有些無措，她可是青龍啊！

生來具備強大的力量，由法則選中成為東方守護者的她，自孕育以來，從不曾感受過哭泣的滋味，越是強大的存在就越是對這個世界的穩定有著越顯著的影響，因此也便就越不能擁有太過明顯的情緒波動。

天地之所以為天地，因其無情！

強大到青龍那種地步的生靈，他們的歡喜悲怒，都會對這個世界造成難以磨滅的影響，只有無情才能做到真正的公正。

數元會前，朱雀怒召天火，險些滅世，雖說那天火之中定有熾隕的手筆，但不可否認，這份因果，朱雀要擔上一筆。

無悲無喜，她這樣過了很久很久，直到造化玉牒之中出現他的影像，她有了好奇，開始期待他的到來。

這個少年，對她的影響力，實在太過巨大。

風語無奈的看向流千颯，在少年難以置信的瞪視之中起身，伸手將他也拉起來，整理好衣衫，“颯颯，我答應你，我絕不首先放開你，好嗎？”

流千颯咬唇盯著她，眸中帶著倔強，良久他搖搖頭，“不好！不好！”

“嗯？”

“即便是我先放開了，你也不能放開！就算有一天，我不喜歡你了，你也要努力讓我重新喜歡上你！”

“真是無理的要求啊！你不喜歡我了，我不是該放你離開嗎？”

流千颯冷笑一聲，漂亮的鳳眸還微微泛著濕意，他瞪著風語，不滿道：“那只能說明你不夠在乎我！”

聞言，風語失笑，她伸出小指向他勾了勾，漆黑平靜的眸子中滿是寵溺縱容，“好！我答應你！來！”

流千颯得意的揚眉，唇角悄悄勾起一個弧度，他輕咳一聲，嫌棄的瞥了一眼她伸出的小指，隨即擡手用小指緊緊地和她勾在一起，一邊卻嘟嘟囔囔道：“你是小孩子嗎？沒長大嗎？還拉勾？嘖嘖！”

風語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壞心眼的作勢就要收回手，卻被流千颯狠狠一瞪，抓著她的拇指和他的按在一起，“按戳兒了嗎！就往回撤！會不會玩兒啊你！”

……

這件事情似乎就這麽結束了，也或許沒有。

兩人笑鬧著走在幽靜的路上，流千颯緊緊地握著風語的手，突然他停下腳步，微微低頭和風語貼額，很是認真地問道：“我發燒了嗎？”

風語一怔，急忙仔細的感受他額前的溫度。

“……”似乎，挺正常的？

“發燒了沒？”流千颯有些急切的催促。

“大概，沒有？”風語搞不懂他要做什麽，便試探著回答。

誰知，流千颯卻耷拉著臉直起身，抿唇扯著她向前走去，整個人的背影都透露著一種不高興求虎摸求順毛的氣息。

風語低低的笑出聲，“颯颯，沒有生病，不好嗎？你現在的體質，哪有那麽容易生病？”

流千颯停下腳步，轉過身很是認真的看著她，思索片刻，“看吧，這就是我討厭這裏的原因，就是因為我足夠強，所以你對我的關註和擔心才會這麽少。”

“我，對你的關註少嗎？”

“若是我弱小的不得了，你會讓我去和靳子非那只小瘋狗對打嗎？”

風語搖搖頭，“你若，嗯，很弱，小非會傷到你的。”

“看吧！就是這樣！因為我足夠強，所以你心安理得的認為我會沒事，整場戰鬥，瞄都沒瞄我一眼！”流千颯擡手惡狠狠地戳在風語的額頭上，咬牙切齒的抱怨，他頓了頓，又道：“如果有一天我們飛升了，變成不老，不死，強大到不受任何威脅的存在，你指不定十天半個月都想不起我一次，又或許，我們各自閉關，數百年不見。”

聞言，風語一怔，把剛剛糾結的事情拋到腦後，她急切地看向他，“颯颯，你，不想飛升嗎？”

流千颯聳肩，“也不是，仙人誰不想當。但我討厭那種慢節奏的生活，我們畢竟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並非誰依附於誰，那麽我們之間就必然有分離。我只是希望，我們的分離可以用分鐘，小時，天，這樣的單位來計量。而不是百年，甚至，元會。”

風語楞楞的看著他，突然低低的笑了，她雙手捧住流千颯的臉頰，在他的唇瓣上留下響亮的一吻，“颯颯，我愛你！愛死你了！”

“突，突然說些什麽啊！閉，閉嘴！”

“哈哈！”

“餵！你，你好好走路，別動手動腳的！”

“哎？我只動手了，哪有動腳？”

“你！明明就是你一直在撩我！”

“怎麽撩，這樣嗎？”

風語停下腳步，擡手托住流千颯的臉頰，微微踮腳印上他櫻色的薄唇，她眉眼含笑認真的描繪著流千颯的唇形，淺嘗即止，並不深入。

和以往激烈的深吻不同，她就這樣簡單的貼在他的唇瓣上，兩人的呼吸暧昧的交織在一起，他們近在咫尺的對視著，心中均是升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在這片寂靜的夜空之下，兩個人的心彼此相依。

“颯颯，從秘境出來之後，你我結為道侶可好？”風語貼著他的唇，含糊不清地問道。

流千颯一怔，不太明白她緣何突然提起道侶之事，他的左手食指在鳳戒上摩挲著，有些困惑，“結為道侶，是有什麽講究嗎？”

風語離開他的唇瓣，擡手在他的眉眼上細細的描摹，“颯颯，我知你不願變強，但是你的安危高於你的意願。我的神魂蘇醒速度在不斷變快，雖然如今我不過剛剛融合三份神骨，但卻已經對許多事情有所感知了。你不願成仙，便不要成仙了。但是，即便不曾飛升，你也要比絕大多數的仙人要強，我不可能時刻看護到你，如果，如果你受難身隕……”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有些哽咽，她閉了閉眼，稍稍平覆著心情，再開口卻是用上了法則之力，“流千颯，汝須銘記，吾生於天地之間，當與天地同壽，吾即風，吾即雷，天地規則一日尚在，吾便一日不滅。所以，無論發生什麽，你都要活著，好好的活著，我會找到你的。”

風語原本漆黑的眸子再度泛起幽光，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力量，將這段話印入流千颯的腦海中。

言出法隨！

……

風語看著越發熟悉的道路，停下腳步，擡手一指，“颯颯，這是去東小界住處的方向，西北界在那邊。”

聞言，流千颯唇角的笑容僵在臉上，“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就要出發了，我在你這兒待會兒，不行嗎？”

“可是，宗門那邊沒什麽要交代的嗎？颯颯不用收拾行李嗎？”風語眨眨眼，不明白她的颯颯怎麽又垂下了嘴角，一副不樂意的樣子。

“師尊不在，沒什麽好說的，重要東西我都隨身帶著，不需要收拾什麽。”流千颯撇撇嘴，顯然對於西北界的天魔宗沒什麽深刻的感情，也就對他的師尊在乎些。

況且，他也確實沒什麽東西，她送的緞帶，她送的鳳戒，他都一直隨身帶著，衣衫吃食都在鳳戒空間中收著，旁的也無須帶上。

“那走吧！”風語無奈的拉住他的手向住處走去，滿是縱容的低笑，“你似乎對我那屋子，挺執著？”

“哼！誰稀罕！”

“颯颯，結為道侶意味著，我們要雙修。你，知道嗎？”風語偏頭註意著他的反應，果不其然看到那顫顫巍巍的耳尖，霎時變得通紅。

“修，修就修！怕你啊！”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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