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語盤腿坐在夜闌的背上，雙手托腮，努力讓自己神游天外，忽略那粉衣女子嘰嘰喳喳吵嚷。

當初答應和他們同行，不過是因為自己自打回了東小界，就整日無所事事，閑得發慌，腦海裏全是流千颯的影子，揮散不去。她覺得再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怕是會天天這麽想他，連修煉的心思都提不起來。

而且，同行的這些日子，再夜闌的指揮下，她也稍稍試探了他們幾次。結果令她很驚訝，那三個沒有修為的人也就算了，剩下那一男一女似乎對修仙界的了解還沒有她多。甚至，他們根本不知曉，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不過三等世界之一，東小界，也就勿論其他世界的存在了。

這下，努力修煉似乎成了必要的事情，如果她不能很快的到達那個足以跨界的高度，她得什麽時候才能見到她的少年？

伸手狠狠地揉了揉一把夜闌的腦袋，當初也不知道攔著她，幹嘛要回來啊！

羅淺依悄悄地註視著這個如風一般的女子，見她臉上難得的顯出了一絲郁色，心下有些好奇，畢竟同行這麽多天，她還沒有見過她露出什麽可以被稱為表情的樣子。那雙眼睛可真是平靜啊，好像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究竟是什麽讓她如此苦惱呢？

等等！

眼睛！？

偷窺被發現，羅淺依稍稍有些尷尬，她擡了擡手，“你，你好呀！”

啪！轉身輕輕給自己臉上來了一下。

懊惱的小人在心裏抓耳撓腮：羅淺依！你搞什麽？太沒禮貌了吧！好個P啊！

誰知，風語很是認真看著她，點點頭，學著她的樣子擡擡手，“嗯，你好！”

那張稍顯英氣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漆黑的眸子也如同往常一般澄澈，沒有出現驚訝和疑惑之類的情緒，莫名的把她從這種尷尬的境地中解脫出來。

羅淺依輕輕舒了一口氣，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風語，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很自然的，她從杜淩兮的身邊走開，默默的跟到夜闌旁邊。

她緊張的捏著拳，鼓起勇氣和風語攀談。這才發現，她不是一個沈默寡言的人，出乎意料的很容易相處。無論她說什麽，她總會很好奇的詢問，然後認真地聽聽她講述，而不是淡淡的發出一些無意義音節來應和，更沒有不理會她。

是以最終，羅淺依斟酌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她剛剛無比好奇的問題。

“風姑娘你，你剛剛想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風語稍稍一怔，這次看向羅淺依的眼神中都帶上了一絲詫異，相較於以往的平靜無波，這樣的神色太顯眼了，一下子就把陷入某種不知名的激動情緒中的羅淺依驚醒了。

她無措的抓抓衣角，也察覺到自己的問題有些出格，畢竟她們其實真的還不熟，“抱歉，我讓你感覺不適了嗎？我只是好奇而已，真是抱歉！”

風語搖搖頭，一就好奇的看著她，眨眨眼睛，腦袋稍稍的歪了下，“吶，你說，我剛剛是在，不開心？明顯到，你都看出來了？”

“啊？”

緊張無錯的紅衣少女楞楞的看著她，沒有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她誠實的點點頭，“和風姑娘你之前的表情比較，很明顯了。”

隨即她又意識到，自己這樣說等於是把她一直關註著她的事情給暴露的無處遁形，瞬間，白皙光潔的面龐上悄悄爬上一抹紅雲，咬著唇垂下了頭。

真是的！太蠢了啊餵！

風語卻是恍然大悟的點頭，“對啊，就是在不開心！”

“哎？”羅淺依眨眨眼，這才發現她似乎並沒有生氣，又在心裏給自己加油打氣了一番，這才擡起頭繼續自己剛剛的問題，“如果可以，能和我說說嗎？或許，我能幫到你？”

其實風語不覺得她能幫到她什麽，但是說說而已，並不費勁不是嗎？何況她講的故事很有趣。

“我想見一個人，但是目前還不行，我不知道該怎麽去他在的地方。”

羅淺依楞了楞，完全沒有想到居然是這樣的原因，她瞪大眼睛看著風語，臉上滿滿的都是驚訝。

“怎麽？很奇怪？”風語見她那一臉難以掩飾的驚訝，歪歪頭疑惑，夜闌也好，羅淺依也好，她想念颯颯這件事，就這麽令他們驚訝嗎？人類不都有會思念的人嗎？

“不，不是的！”羅淺依急忙擺手，“我只是覺得，風姑娘你應該是一個比較隨性的人？怎麽說呢，感覺你的情緒都是淡淡的，不像是會這麽在意一個人的樣子。”

這下風語沈默了，確實，人類都會有思念的人，但她從來沒有。她無法理人類，仿佛她並非人類一般，無法自在的生存在人類的世界。就像那一戰前她所說的，生而為人，她很抱歉。

現在，她居然開始思念。是了，那個人對她的影響本來就很深，但那只是因為他很像當年的她，而且他長的很好，所以勾起了她難得的惻隱之心，僅此而已。

必要的時候，她甚至平靜地可以看著他去死，那甚至不會引起她的絲毫情緒。但是，一年的相處，這樣的肯定越來越模糊，她招出風刃對準那人朱紅色地右眼的時候，她清楚地知道有什麽發生了變化。

她對的那個少年產生了占有欲，不想讓那只耀眼的眼睛出現在除她以外的任何人面前。甚至，她不想讓他離開，不想讓他再繼續追尋所謂的長生，只因為那代表著他會花費更多的時間坐在那個小小的蒲團上，那雙眼睛無法時常地看著她。

甚至在將來的某一天，他會飛升，徹底離開這個世界。

至於她？如果天地之間有大道存在，她這種人，怎麽可能成仙？

所以她畏懼了，她不能阻礙那個少年，所以她選擇了離開。

但現在想來，真是該死的她！想那麽多幹什麽？無法飛升就不能長生了？他有什麽痛苦，她加倍寵回來就是了！見鬼的她突然這麽無私!

回神之後卻見羅淺依已經不在她身邊了，擡眼望前方看去，卻見他們似乎是起了什麽爭執，那粉衣女子扯著羅淺依的衣服，聲音尖利地嘶吼著，醜陋的像是末日的喪屍。

她對羅淺依的感覺不錯，自然看不得這一幕，偏心的絲毫不講理，說的就是風語。

她拍拍夜闌的側頸，示意它靠近他們。只聽那粉衣女子本就嬌柔難聽的聲音如今仿佛魔音入耳，不停歇地折磨著風語本就比常人靈敏的耳朵。那張本來還算清秀的臉蛋，此刻猙獰的扭曲在一起，真真是難以直視！

“怎麽了？”風語盤腿坐在夜闌的背上，纖細修長的手指仿佛不經意的摩挲著這夜闌的腦袋，聲音平靜淡然，和眼前這出鬧劇格格不入。

幾人聞言具是面露驚色，即便是對風語稍稍有些了解的羅淺依都有些難以置信，沒想到，她居然會開口，這樣一個不理世事的人啊。

羅淺依有些悲傷的看向站在一旁，毫無表示的杜淩兮，眸中的失望自嘲之色難掩。

看看，這就是她愛著的人！她甚至不惜因他離家，他就這麽對她？

羅淺依眸中閃過一瞬決絕，她手臂一震，甩手把那粉衣女子扔到地上，轉身看向杜淩兮，“你，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杜淩兮一楞，有些無錯的看著她，似乎不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她眼中的決絕讓他口舌幹澀，他似乎該說些什麽來挽留，但他，不知如何開口，她眼中濃濃的失望讓他喘不過氣來。

羅淺依垂頭，低笑了幾聲，“吶，我們，斷了吧。”

風語眨眨眼，歪歪腦袋看著這一幕，不太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麽。

羅淺依沒有等他的答案，轉身離去，一襲紅衣不再耀眼，身影單薄蕭瑟。

風語眨眨眼，看了看坐在地上毫無形象的哭嚎的粉衣女子，稍稍糾結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委屈自己的耳朵了，反正她只是缺個帶路的，那丫頭更合適不是嗎？

一手抱住夜闌的脖頸，一手指了指羅淺依離開的方向,她沒有和留在原地的幾人打招呼，畢竟只是同路，她要離開沒有必要解釋。

杜淩兮一直盯著羅淺依遠去的身影，他無法挽留，她跟他出來，受了太多的苦，現在受不了了要回去了也是情有可原，畢竟人家是世家嫡女，和他這種一窮二白的練氣散修怎麽可能走到一起，早就料到了不是嗎？

羅淺依踉踉蹌蹌地走出一段距離之後，終究是忍不住扶著一棵樹滑到地上，肩膀微微聳動，輕微的啜泣聲傳到風語的耳朵裏，她眨眨眼，有些困惑。

“你哭了？為什麽？”

聞言，羅淺依轉身呆呆的看著她，沒有註意她的問題，而是對她的到來感到驚訝，“你，你怎麽……”

風語從夜闌背上跳下來，龐大的白虎縱身一躍，跳到風語懷裏時已變成了小臂長短的毛團兒。風語揉了揉毛團兒的耳朵，然後擡眼輕飄飄的看著羅淺依，“吶，為什麽要哭呢？”

盡管她沒有說自己會出現在這裏，但顯然羅淺依已經腦補好了，她擡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擦掉不自覺湧出的淚水，聲音依舊帶著哭腔，眸子卻亮晶晶的閃著光。

風語能夠辨識人類的情緒，她知道，那是感激，可她不明白她在感謝什麽。

她的問題她還是沒有回答，她並不想問第三遍，漆黑平靜的眸子中，不悅一閃即逝，卻被異常敏感的羅淺依清晰的捕捉到了。

她自嘲地笑笑，回答她，“我深愛著一個人，不顧及他的身份，不顧及族人的反對，跟著他在外面吃苦。我甚至犯賤的為他忍受著一個毫無靈根的螻蟻一再的挑釁不敬，但這些，他都沒有在乎過，他一次都沒有站出來，莫說責備，連制止都不曾有過！”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來，她不是在為那個男人傷心，她是在為自己不甘！

風語順著毛團兒背後的軟毛，了然地點頭，“所以，他時刻都站在你這邊的話，你就不會哭了對嗎？”

羅淺依抽了抽鼻子，淚眼汪汪的盯著她，重重的點了點頭，“這是當然的啊！感受到了對方的重視，當然會開心！”

風語平靜無波的黑眸看著她，重重地點頭，面無表情的臉蛋配上認真至極的眼神，仿佛在研究什麽重大的事情，和她們剛剛的對話聯系起來，莫名有種反差萌。

認識未來艷絕天下的女修情聖羅淺依的第一天，風語記住了一個道理，無論什麽時候，都要站在颯颯那邊，否則颯颯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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