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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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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無憂頓了頓,轉回身子,疑惑的道:“你也要喝?”

秦與離挑眉:“有何不可?”說著將酒壺湊至唇邊,慢慢的喝了一口。

笑無憂不由嗤笑:“你這也算喝酒?還是省省吧,這般扭扭捏捏的,沒得糟蹋了我這二十年的佳釀。”說著就要伸手去拿酒壺。

秦與離伸長了手,斜了他一眼:“似你那般牛飲就算會喝酒了?我雖不常喝酒,卻也知道不同的酒有不同的喝法,譬如有的酒入口辛辣,後勁卻不足,有的酒入口甘醇,後勁綿長,豈能一以概之?若都像你這般,不管什麽酒都胡喝一氣,那才是糟蹋了好酒。”

笑無憂撫掌笑道:“好一番飲酒論,倒是我小瞧了你。然而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須知愁悶時只有大口灌酒才能一解心中郁結,於飲酒之道卻是無幹的。更何況你我乃是江湖中人,而非那吟詩作文的文人雅士,自然須另有一番氣派才是,怎能效仿那文縐縐的做派。你道是也不是?”

秦與離搖頭道:“我說的是飲酒之法,你卻說什麽解愁、氣概,根本就是牛頭不對馬嘴,雞同鴨講,我不同你說了。”

他將酒壺放下,又道:“少喝些罷,總歸是傷身的。”

“真是啰嗦。”笑無憂撇撇嘴,咕噥一句,卻也沒再伸手。

笑無憂雙手抱膝,將下巴墊在膝蓋上,註視著火光,秦與離瞧他一眼。

許久,笑無憂低低開口:“你,可怨我?”秦與離不解的側頭,正要說話,卻聽他繼續道:“……我有聚毒珠,卻不替你解毒,你,你可會怨我?”他擡眼看著秦與離。

秦與離默然,火勢小了,他丟了根柴進去,道:“那聚毒珠並不能解我的毒。”

笑無憂沈默了一會兒,道:“此前我以為能解。”秦與離驚訝的看著他,卻聽他低低一笑:“呵,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就是這樣了。”

秦與離靜靜的瞧著他,道:“為何要告訴我?你不說的話我不會知道。”

笑無憂的聲音裏有釋然:“我對不住你,若是還把自己的醜惡心思瞞著,很是惡心,我已經惡心很久了,不想再這麽下去了。”

秦與離愕然,隨即輕輕一笑:“原來如此……那麽你可是有何苦衷?”

笑無憂搖頭道:“所謂苦衷……不過都是些推脫之辭,總之還是對不住你,再怎麽推脫,也還是如此。”

秦與離笑道:“你若是另有苦衷,我便不怨你。”笑無憂聞言扯了扯嘴角算是回答。

秦與離道:“其實……我也是怨過的。”他仰頭看著如墨的夜空,“直到如今我才知曉自己的鄙俗,君子面前小人無所遁形,‘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如今我總算是

明白此言之意了。”

他見笑無憂有些發怔,不由笑道:“現在我卻是不怨你了,你可知為何?”

笑無憂奇道:“為何?”

秦與離笑道:“見今你不也是性命難保?你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顧,我又有什麽可怨恨的?別跟我說什麽不知道解毒之法,就算你知道了也不會拿它解毒的,我雖然不知為何,不過你若是有心解毒,怕是也不會對我說這些了。”

笑無憂也笑了起來,道:“其實你的毒已經沒有大礙了。我當初令你服下碧落丹和羅生果,原是因為二者相克,雖要吃些苦頭,卻也不至於要了性命。不過你體內的美人如玉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美人如玉本身並非毒藥,甚至可以說是養顏聖品,只是服用者會全身無力,內力盡消,原是老頭制的一味迷藥,沒想到有此奇效。除此之外,美人如玉並無其他不妥之處,因而對於碧落丹和羅生果這兩味毒藥來說沒有妨礙,不過你畢竟中毒已久,藥性發散至內腑四肢,以致沈屙,是以初時服下碧落丹和羅生果才會出現那般兇險情形。”

“而後你浸過我用數十種藥草調制的藥澡,又服下了我精心調配的藥,到如今,除了你的血有些特殊,性命卻是無虞的。”

秦與離默然,提起腳邊的酒壺,註目半響,道:“說起來,這是你第一次這麽正經地和我坐著說話,感覺頗為奇怪,卻又覺得很理所當然……真是奇怪的感覺。”

笑無憂瞧他半響,突地撫掌笑道:“小離兒,小爺當真沒有看錯,你可真是個有趣的人。”

秦與離愕然,隨即一絲紅暈爬上他的面頰,所幸夜色漆黑笑無憂瞧不見,他微怒道:“才說你難得正經一回,這會兒又原形畢露了!”

笑無憂口中嘿嘿直笑,卻不答言,右手搭在秦與離肩上,微微傾身伸長左手去拿他手中的酒壺。

秦與離執壺的右手一轉,避開他的手,同時一側頭,“別想……”一股淡淡的酒味滑過鼻尖,秦與離的眼睛眨也不眨,笑無憂的面容近在咫尺,近得可以看清他那過分秀氣不似男兒的眉眼。

怎麽他是這麽秀氣的一個人麽?秦與離有些詫異地想著,微微楞神。

笑無憂全無所覺,趁著這當口,勾住秦與離的手搶到酒壺,灌了一口酒,覷著秦與離,唇角微勾:“想在小爺手上搶酒?不是小爺小覷了你,就你這麽樣,再練個十年八年也不成。”

鼻尖似乎還有淡淡的酒香,秦與離有些失神的擡手摸了摸,方才心中似乎有什麽被沖破了,莫名的悸動從腳心直漫心尖,剛剛那感覺是什麽?

笑無憂見他呆呆楞楞的,說話也不答,顧自咕噥一句,“夜深了,

早些睡吧。”說著徑自起身,走到老樹下靠著合眼睡下。

夜深了,秦與離全無睡意,瞧著漸漸微弱的火光發呆。漆黑的樹林間,似乎有黑影一閃而過。

東方微白,晨曦初露,清脆悅耳的鳥鳴聲在林間歡快的響起,又是新的一天。莫瓏兒靠著笑無憂,睡得兀自香甜,熄滅的火堆旁卻已沒了秦與離的身影。

六月初十乃是武林大會召開的日子,現今已快到五月。江湖上紛紛擾擾,談的最多的,就是這十年一次的武林大會。

在江湖上想要成名立萬只有兩個方法,其一是打敗成名已久的前輩,其二就是在武林大會上力挫群雄。

這兩種方法又以後一種較為輕松。須知成名已久的都是靠自己實打實拼出來的,想要挑戰哪有那麽容易,一個不好沒有挑戰成功,倒把小命搭進去了。

而武林大會則不同,只要在群雄面前贏得數場就會小有名氣,最主要的是不會把小命送掉。是以所有有心揚名的人都不會錯過這十年一次的盛會。

而令更多高手趨之若鶩的是,歷次武林大會都會推舉出一位武林盟主。說是推舉,實則也是靠實力說話,誰的拳頭更硬,誰就有資格做盟主。

雖說如今武林盟結構松散,盟主不一定能號令得動群雄,不過從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天下第一的名頭誰不想得?

總而言之,此時的江湖熱鬧非凡,作為舉辦此等盛會的四絕山莊,更是常被人們掛在嘴邊。更有傳言認為,盟主之位早已是四絕山莊的莊主、“臨風劍”何修文的囊中之物。

然而這一切的傳言與沈不孤是無關的,他此時正巴不得離何修文越遠越好。藥叟至今下落不明,藥欄因為擔心日漸消瘦,沈不孤有些心疼這個少女,但他所能做的,也只有盡心盡力的幫忙。

在茫茫人海中想要找到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春往夏至,找了這麽久,藥欄三人已將苑山周邊的地方走遍,卻還是沒有藥叟的蹤跡,再往北去,就是孤蒙山的地界了。

孤蒙山脈綿延近千裏,在東部地區來說,算是數得上名號的大山了。孤蒙山脈有一條河,喚作蒙水,自南向北註入女越河。蒙水靠北接近孤蒙山脈北端,有一座不大也不小的城池,喚作姑蒙,因是臨著蒙水,水運發達,人煙埠盛,倒也不失為一處繁華之地。

沈不孤三人來到姑蒙已有三日。因行資不足,一路上都是靠藥欄行醫賣藥所得——沈不孤倒是有些銀兩,奈何藥欄性子倔強,說什麽也不肯拿他的,故而三人一路上都是能省則省,過得十分拮據。

石頭畢竟年歲小,雖然懂事的什麽也不鬧,但見著與他年歲相仿的孩童手裏舉著糖人等好吃

好玩的玩意兒,眼裏不自覺流露出的羨慕著實令沈不孤和藥欄心酸。

是以沈不孤總是變著法子買些不值錢的小物件給他,藥欄因著對幼弟的愧疚,也就默默應許了。

“臨仙居”是姑蒙當地一處頗為有名的食府,裏面的大廚據說祖上做過宮廷禦廚,做得一手好菜。沈不孤言道難得路經此地,好說歹說磨著藥欄答應上“臨仙居”吃一頓飯。

三人進了“臨仙居”,上了二樓,揀了張臨靠近窗戶的桌子。本著節儉的原則,兼之藥欄的阻攔,三人只點了幾樣普通菜色。

便是如此,石頭也激動地眼裏發光,這樣的地方他自小到大也只來過這一次。

嘗過幾樣菜後,沈不孤笑道:“從前石師兄跟我說,這世上有名氣的人,大多只有五六分本事,餘下幾分則是旁人捧出來的,我總不大相信。如今嘗了這‘臨仙居’的菜,倒是信了幾分,想來若不是我口舌愚鈍,嘗不出珍饈滋味,便是那大廚的手藝也不過爾爾。”

藥欄聞言莞爾,道:“你才嘗過幾道菜,就敢這樣評說人家的手藝?我瞧著來這‘臨仙居’的人這麽多,說是客似雲集亦不為過,那大廚縱是有三頭六臂,又怎麽忙得過來?而況咱們點的,又不是這裏的招牌,我覺著十之八九是另外的廚子做的,與那大廚卻是無幹的。”

沈不孤笑道:“此言有理,倒是我淺薄了。”

三人說笑了一會,藥欄無意間瞥了一眼窗外,忽而回頭笑道:“不孤,你身上可還有多餘的銀兩,先借我使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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