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竹

關燈
笑無憂心裏不知怎麽湧起一股煩躁之意,這感覺越來越強烈,好幾次甚至想把秦與離扔出去,多虧意識尚算清明,又生生忍住了。他眼前有些模糊,雙目漸漸染上了一抹血色。

這是毒發的征兆!

前方傳來小灰興奮地嘶叫聲,笑無憂心神一振,將煩躁之意強自壓下,腳下緊趕幾步,轉過一道彎,一角屋檐若隱若現。

這是一座山神廟,但顯然荒敗已久。神像早就不知所蹤,供桌也是七零八落,一個破蒲團滾在角落裏。屋頂年久失修,廟內僅有幾個旮旯勉強可供避雨,卻又滿是蛛網和灰塵。

秦與離幾乎是被笑無憂甩下來的,他暈得七葷八素,也無力抗議,皺眉看著廟內情形的莫瓏兒奇怪的看了笑無憂一眼,卻發現了他難看的臉色。

“無憂,你怎麽了?”莫不是淋了一點雨就生病了?她與笑無憂向來針鋒相對慣了,自然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正待出言好好他嘲笑一番,猛地發現他眼裏閃過一絲暴虐之意。

她心中一驚,定睛一看,那一絲暴虐很快就被笑無憂壓下去了。

莫瓏兒走過去,伸手去探笑無憂的額頭。“怎麽……”啪的一聲,她的手還沒挨近就被笑無憂重重拍開。

“你……”她正要發怒,擡眼卻對上了一雙發紅的眼睛,駭得她不由自主後退一步。

笑無憂定定的瞪著她,她不由心裏發毛,轉眼去看秦與離,回頭卻見他還摔在地上,忙把他扶起來。

秦與離扶著頭看清笑無憂的情形,心裏升起不妙的預感,莫不是藥欄說的,毒發了?

“……快……走!”笑無憂兩手攥得發白,雙眼漸漸轉成血紅,勉強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腳下卻不由自主逼近了秦與離二人。

莫瓏兒被他嚇住了,看著笑無憂試探著道:“你,你到底怎麽了?”她正要上前,秦與離一把拉住她,口中低喝一聲,“走!”

莫瓏兒甩開秦與離的手,不明所以的看著他,“你們到底怎麽了?”

秦與離還來不及回答,就見笑無憂猛地踏前一步,舉掌就向莫瓏兒拍下。

莫瓏兒還沒轉過頭,耳朵裏只聽得淩厲風聲,只來得及一偏身子,左肩卻避之不及,被掌風掃中。先是一痛,緊接著就麻木無覺了,笑無憂的掌力含有劇毒!

莫瓏兒又驚又怒,剛要質問笑無憂,卻見他面色青白,雙眼通紅,模樣十分猙獰。她心裏一驚,警鈴乍響,就見笑無憂獰笑一聲,當頭又是一掌劈下。

莫瓏兒來不及細想,右手一抖,腰間紅綾化作靈蛇纏向笑無憂。笑無憂不閃不避,反手一把撈住紅綾,掌心內力一催,紅綾寸斷。

莫瓏兒一驚,口中輕喝一聲,腳下

連踢,纖足直取笑無憂面門。笑無憂右手如閃電般探出,撈住莫瓏兒足踝,狂笑一聲,竟像是甩布袋一般將她甩了出去。

秦與離眼前一暗,一個巨大的力道沖過來,直把他撞得向後跌去。他胸口一悶,一口氣沒上來,哼也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莫瓏兒有了秦與離作肉墊,倒是沒傷著,只是左肩以下已完全沒有知覺了,她只覺嘴裏湧出一股腥甜,視線也漸漸模糊。

笑無憂逼了過來,獰笑著舉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笑無憂的身形一頓,緊接著數道銀芒一閃即沒。笑無憂臉色乍青乍白,面色極為痛苦,緊接著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廟門處一道窈窕的身影悄然而立。

莫瓏兒醒來時,雨已經停了,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的鳴叫。她擡手揉了揉額角,慢慢坐起身來。

秦與離就在她不遠處倚墻而坐,一手捂著胸口,微微皺眉。莫瓏兒撞過來的力道極大,他已經醒過來好一會了,現在胸口還在隱隱作痛,許是受了內傷。

供桌已經被拆了當柴火,廟裏點了一堆火。笑無憂就躺在火堆旁,面色雖然有些蒼白,卻已經和緩下來,呼吸平穩,似是已無大礙。

“他到底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莫瓏兒實在想不通,轉頭看向秦與離問道。

鈴——

鈴聲輕響,莫瓏兒循聲看去,眼前人影一閃,一位身著碧翠衣衫的少女走了進來。但見她柳眉杏目,膚如白玉,生得極為秀麗,腰間系著一對銅鈴,行動間叮鈴作響,煞是悅耳。

這少女一手倒提一只山雞,一手提著一個碧綠網兜,裏面幾個青色的野果。她對著莫瓏兒一笑,語調輕快的道:“你醒了?”一邊放下網兜開始動手料理山雞。

莫瓏兒瞧著她手上動作麻利,好奇的道:“你是誰?”

少女將山雞架在火堆上烤,轉過頭來,仍是那輕快語調:“我叫千竹,你呢?”

“莫瓏兒。”莫瓏兒猶豫了一下才道,遲疑了一下,道:“你……怎會在此?”

千竹笑道:“我路過,卻不想下起大雨來了,就在這裏避避。”她看看笑無憂,“他跟你們一起的?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莫瓏兒睜大了眼睛,“你知道他是怎麽回事?”

千竹疑惑的看了他們一眼,“你們不知道?”

莫瓏兒搖搖頭,正待答言,就聽秦與離緩緩道:“聽姑娘言下之意,似乎對他此時的情形十分了解,敢問可有破解之法?”他緊緊的盯著千竹。

千竹莫名臉紅了一下,這人似乎長得比千柏還好看呢。她定了定神,搖頭道:“沒有。”

秦與離追問了一句,“果真沒有?”

千竹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

秦與離沒有錯過她臉上的猶豫之色,緊緊的盯著她,道:“姑娘應該知道,若再這麽下去,他遲早毒發身亡,而且死前還會大發狂性,不知會有多少人會因此送命。”他頓了一下,道:“難道姑娘就忍心看著這一幕發生?”

莫瓏兒吃驚的瞪大了眼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秦與離和這陌生少女都知道笑無憂身上發生了什麽,就她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千竹猶豫半響,一跺腳道:“不是我不說,只是,就算說出來你們也做不到啊!”

秦與離道:“煩請姑娘不吝相告,至於能否做到,這個就無需姑娘操心了。”

莫瓏兒看看秦與離,又看看千竹,道:“你們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千竹沈默片刻,道:“聚毒珠。”秦與離一震,“你說什麽?聚毒珠?”

千竹抿緊了嘴,點頭道:“不錯,只有聚毒珠可以救他。”

這真是……秦與離頓時有點想笑,難怪笑無憂要冒險去張家,難怪那之後他再也沒有將聚毒珠拿出來過,也沒有用聚毒珠給自己解毒,原來,竟是這麽一回事……

秦與離呼出一口氣,有一絲得知真相後的釋然,也有一絲悲哀,還以為他是為了自己才去冒險的,原來一直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啊……

秦與離自嘲的笑笑,一道靈光卻劃過腦海,等等!既然笑無憂已經用過聚毒珠了,那他怎麽還會毒發?莫非聚毒珠是假的?還是另有隱情?

他沈吟了一會兒,道:“這聚毒珠……能夠解毒?”

“聚毒珠,顧名思義,其功在聚,而非解。”千竹極輕快地道,神色間帶上了一絲驕傲,“聚毒珠是千龍谷中聖物,可助修習毒功的人將體內之毒聚於一處,形成仿似傳說中的妖物一般的內丹,使功力更進一步,但若是只論解毒,聚毒珠效用並不高。”

原來如此!秦與離釋然,瞧著千竹神色,心中一動,問道:“千龍谷?姑娘是千龍谷中人?”

千竹點頭:“實不相瞞,我此番出谷正是為了聚毒珠。聚毒珠乃是谷中聖物,百年前不慎遺失,谷中從沒斷過追尋,近日聽說聚毒珠重現江湖,我便是為此而來。”

莫瓏兒總算聽明白了一件事,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不料在這裏遇見聚毒珠的正主,秦與離壓下心中的震驚,不動聲色的道:“原是這樣,不知姑娘可有線索了?”

千竹搖搖頭,秦與離暗暗松了一口氣,略略沈吟,道:“多謝姑娘相告,聽聞姑娘此言,我等也意欲尋找聚毒珠,以救友人性命,若是僥幸找到,屆時還得請教姑娘如何救人,請姑娘萬

勿推辭。”

千竹笑道:“這有何難,若是你們替我找到了聚毒珠,那就是我千龍谷的恩人,到時我再去求求谷主,救人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秦與離道:“如此就多謝姑娘了,事不宜遲,眼下雨已經停了,我等這便上路了,就此告辭。”言罷抱拳施了一禮,向莫瓏兒打了個眼色,走過去將笑無憂扶起來。

莫瓏兒有些莫名其妙,怎麽說走就走了?但也沒多想,見秦與離吃力的模樣,忙上前去幫一把手。

千竹也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往深處想,只覺得三人未免太過匆忙了。這也是她江湖閱歷淺,若換了一個老江湖,定然會對秦與離起疑心。

笑無憂身材削瘦,並不很重,然秦與離與莫瓏兒一個向來使不出力氣,一個又是餘毒未清,頭暈眼花手軟腳軟使不上力,是以二人好容易將笑無憂攙到廟門處,已是出了一身大汗。

千竹見狀笑道:“你們也不必如此慌張,他的毒雖然會發作,但一次兩次的也還壓得下去,一時半會沒有性命之憂,不若休息一會兒,等他醒了再走不遲。”

莫瓏兒看看秦與離,秦與離道:“不必了,多一時便多一分希望,姑娘的恩德我等記下了,容我等日後再行報答,告辭。”

千竹微微一笑,低頭翻烤手裏的山雞,不再言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