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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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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張叔倒提著一只野兔,老遠就扯著大嗓門道:“老婆子,來看看老漢今兒捉到了什麽?”

張嬸聞聲迎出來,張叔獻寶似地把兔子提到她面前,笑道:“這家夥,賊精,溜得賊快!不過呀,只要老漢我瞅準了,一樣手到擒來!”說著看著沈不孤笑道:“今兒咱爺倆痛痛快快的喝上幾盅,你小子可不許給老漢耍滑頭!”

沈不孤笑道:“張叔有令,不孤敢不從命?”張嬸笑著接過野兔,自去料理。

眼看天時還早,張叔招招手,道:“把你那套劍法耍給老漢瞧瞧。”沈不孤詫異的看他一眼,這還是張叔第一次提出要看他舞劍。他也沒多想,應了一聲,走到屋前空地上,凝神靜氣。

扶風劍法乃是四絕山莊的絕技,由祖師爺親創,劍法輕靈,講究虛中有實實中有虛,似柔卻有剛,是一門極難練就的劍法,猶其講究個人的悟性。

沈不孤天賦不差,扶風劍法已有三四分火候,所缺只是臨陣對敵。他細細回想過與那黑衣人交手的過程,那人使的同樣是扶風劍法,然而內勁收放自如,劍勢淩厲,剛柔並濟,比他強的不是一星半點。

沈不孤輕舒一口氣,騰身躍起,手中長劍一抖,第一式“弱柳扶風”順勢施展開來。緊接著第二式第三式,劍意綿綿不絕,一氣呵成,氣勢迫人。

一套劍法練下來,沈不孤已是汗透重衫,他顧不得擦一把臉上的汗,蹙緊了眉頭再一次陷入沈思。還是不對!雖然如今劍法有所精進,但若再與那黑衣人相遇,他的下場還是一樣!

明明感覺到了,那似風連綿不絕的感覺,但當自己施展時卻面貌全非,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沈不孤靜默片刻,將雜念驅除幹凈,舉劍平視,接著緩緩閉上了眼睛。扶風劍法,既然是扶風,總是與風有關的罷?山風拂過耳畔,他的眼前出現了風吹過時草木倒伏的模樣,扶風……

長劍緩緩揚起,畫出一個圓弧,劍意隨心而動。張叔臉上笑呵呵的,眼裏閃過一絲讚許,微微點頭。

和風細雨,弱柳依依,隨風擺動,扶風……弱柳扶風,沈不孤似乎忽然化身弱柳,身形輕擺,劍隨身動,柔柔的刺出一劍。風力漸大,清風拂面,沈不孤收劍,雙腿並立,劍尖斜指,這是守式。

張叔呵呵一笑,指間一彈,一粒小石子帶著銳利風聲直襲沈不孤!沈不孤眼睛並沒睜開,側耳聽到那一道勁風,長劍一轉,“鏗”的一聲,小石子彈飛出去。

張叔沒有停手,指間彈了兩彈,兩粒石子分襲沈不孤左右。

“來得好!”沈不孤大喝一聲,腳下微微錯步,腰身微旋,長劍順勢劃出一道長弧,磕飛石子。張叔臉上笑容

不變,手指連彈,這次是三粒石子,成品字形奔襲沈不孤胸前。沈不孤哈哈一笑,腳踩扶風步法,將三粒石子一一磕飛。接著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暴射,大喝一聲:“再來!”

張叔自然不會收手,十指連彈,石子越來越多,角度越來越刁鉆,沈不孤有時防禦不周,便會被擊中,被打中的部位生疼。他顧不上齜牙咧嘴,張叔的石子已然接踵而至,且力道一次比一次大,雖然都是不致命的部位,被打中也難受得緊。

沒過多久,沈不孤已挨了十幾下,有一粒石子恰好擊中右手麻穴,長劍幾乎脫手。這些石子沒令他退縮,反倒激起少年血性,他鬥得性起,忍不住長嘯一聲,全不顧周身防禦,合身與手中的劍化作一道流光,竟是不進反退,撲向群襲而至的石子。

狂風暴卷!這是扶風劍法中最為狂暴,也是最拼命的一招,舍棄周身防禦,化身狂風,卷進一切敵對力量,然後將之粉碎!人劍合一!

沈不孤身形陡地停下來,長劍還在微微顫動,劍意卻未消止,只聽“嘩啦”一聲,石子紛紛爆裂開來,化作碎屑紛紛揚揚。沈不孤嘬口長嘯,只覺胸中一暢,郁氣盡出。嘯聲未絕,沈不孤眼前一黑,竟暈了過去。

張叔笑呵呵的瞧著他,背著雙手。張嬸聞聲出來一看,卻見沈不孤倒在地上,忙過去扶,一邊道:“怎麽了,剛剛還好好的,怎麽說暈就暈了?”

張叔呵呵笑道:“暈了好,暈了好,他受傷後胸中郁結,如今猛然激發出來,一時受不住,睡上一覺就好啦。”

次日沈不孤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他睜開眼睛,盯著床頂瞪了半響,還有些迷糊。暈倒前的場景一幕幕在腦海裏閃現,他的腦子裏閃過一絲明悟。一骨碌爬起身來,他連鞋都沒穿好就往門外沖去。

尋遍了門前屋後都沒有張叔張嬸的身影,沈不孤不由詫異。張叔不在家倒也罷了,張嬸竟然也不在?腹中雷鳴作響,他摸摸肚子,推開竈間的門。

鍋裏還有半鍋兔肉,米飯還是溫熱的,沈不孤扒著飯,心裏對張嬸的廚藝讚不絕口。眼角餘光瞥見張叔慣常喝酒的小酒壺,嘿嘿一笑,拿起來搖了搖,有酒。他也不客氣,仰脖灌了一大口,“好酒!”

吃飽喝足,沈不孤心滿意足的走出來,隨手剔了根細小柴枝剔牙。茅草屋的低檐下,一根樹枝挑起一個灰布包袱。咦?沈不孤微感詫異,這包袱什麽時候掛在那的,怎地剛剛沒瞧見?

走近了取下一看,裏面有幾件他慣常穿的衣衫,幾錠銀子,還有幾瓶上好傷藥,另有一封信,卻是沈齊的字跡。

沈不孤打開信細細瞧了一遍,倒也沒什麽事,不過是些叮囑的話。沈不孤手

裏拿著信,呆楞了一會兒,正欲結上包袱,一張紙飄然而落,他撈住一看,上面寥寥四字:緣盡自去。

沈不孤忖度著是張叔二人所留,他二人乃是隱士高人,能收容自己在此養傷數月已屬難得,如今悄無聲息的離去大概也是不想與他有過多的牽扯。只是他在此叨擾多時,昨日張叔又用石子為他通關竅穴,令他散去胸中郁結,對扶風劍法的感悟又增一層,此種恩德不能報答,實在遺憾。

雖然遺憾,但沈不孤生性豁達,既然如今可以離去,當下也不拖拉,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隨身之物,腰懸長劍,背上背著灰布包袱,對著茅屋鄭重的抱拳,朗聲道:“兩位前輩大恩大德晚輩銘記在心,日後若有驅遣,當效犬馬。就此告辭!”

言罷轉身離去,沒走幾步又停了下來,瞧瞧半掩的竈間,自言自語:“張叔既已離去,那酒壺放在那兒豈不可惜?”說著進屋,壺中酒還剩少許,沈不孤晃了晃壺身,仰頭灌了一氣,哈出一口酒氣,朗笑道:“前輩厚賜,晚輩卻之不恭!”說罷哈哈一笑,轉身大步離去。

秋風吹過,樹枝上所剩不多的枯葉嘩嘩作響。

人影一閃,兩道身影出現在茅屋前,卻不是張叔張嬸二人還有誰?張叔跺腳氣道:“這小子,把老漢的酒壺也給順走了,氣死我也!”

張嬸瞟他一眼,不輕不重的道:“得了吧老頭子,要不是你特意留下,還有誰能在你手裏順東西?這會兒倒在我跟前肉疼起來了,當老婆子什麽都不知道麽?”

張叔嘿嘿一笑:“我這不是沒酒喝了麽,誰叫老婆子酒釀的那麽好,饞了老漢一輩子。”

張嬸嗔道:“你個老不正經的。”眼裏卻滿是笑意,道:“行了行了,你也別賣乖了,知道你惦記著老婆子藏著的那壇子酒呢,老婆子今兒高興,賞你喝了!”

張叔頓時喜笑顏開,二人說笑著進了屋,張叔回身看了一眼下山的路,小子,那酒壺看著不起眼,可不是誰都能拿的,你好自為之罷!

沈不孤花了半個時辰走到山腳,回頭望望,張叔張嬸的小茅屋被樹木遮掩,看不見了。這陣法果然神奇,沈不孤暗嘆,以後只怕沒什麽機會再見到那簡陋的茅屋了。

此地離苑山不遠,沈不孤心道,反正也回不去山莊了,不如先去一趟藥廬。沒想到卻跑了個空,藥廬屋門緊鎖,透過窗欞一看,屋裏的桌椅都積了一層薄灰,顯見得主人離家已有一段時日了。

沈不孤心中微詫,莫不是采藥去了?不知藥欄什麽時候回來,思及師父囑他去尋秦與離,想著日後再來不遲,便下了山。

一場春雨一場暖。剛下過一場雨,雖然雨勢不大,卻帶來了溫

暖的泥土氣息。

官道旁的茅棚邊上挑了一桿酒旗,賣的是自家釀的淡酒,也有好酒,數量不多,都是從鎮裏的酒樓打的。三三兩兩的行旅在這裏歇腳,這裏的酒雖然淡,但聊勝於無,炒一碟竹筍或是時鮮野味佐酒,倒也別有風味。

馬蹄得得,在茅棚邊上停了下來。店家探頭一看,幾個人正翻身下馬,忙迎出去。

幾人大踏步走了進來,領頭的大漢生得滿臉橫肉,自眉骨到耳根有一條大疤,看著十分猙獰嚇人。如今是初春,又剛下過雨,更是陰冷,那大漢卻裸著半邊膀子,腰裏別一把牛耳尖刀,走出去都不知道會嚇哭多少小孩。其他三人亦是帶著武器,滿臉兇惡,看上去就不是善茬。

店家見了幾人形狀,不由哀嘆一聲,只盼他們不要鬧事才好。小本生意,可經不起折騰。

行腳的見了幾人,也是快快吃光喝盡,趕緊結賬走人了事,這樣的人可不能惹,就是不惹他說不定還會找你的茬,還是早些走開為妙。不過盞茶時分,茅棚裏的行人已走得差不多了。

刀疤臉環視一圈,很是滿意自己一行人造成的威懾,唯一令他有些不滿的是,左邊窗前的那個少年對自己一行人的來到恍若未見,邊上一老一少祖孫二人也未移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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