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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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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無憂漫不經心的道:“毒藥本為一家,毒若使的好也是救人的良藥,藥若用的不好與毒何異?”

藥欄一怔,這話確然不錯。

就在這時,莫瓏兒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只青花瓷碗進來了。見了趴在床上的笑無憂,面上似哭似笑,頗為奇怪,她呆呆的在門口立了陣,眼圈又漸漸發紅。

笑無憂因是背對著她,一時沒瞧見。藥欄一眼瞥見,忙走過來拍著她的肩,柔聲道:“沒事了,已經好了,不用擔心了。”

笑無憂聞聲扭頭一瞧,稍稍支起上身,搖了搖手,嬉笑著向她打招呼:“小瓏兒來啦。”待看清楚了,不由奇道:“小瓏兒,你這是與誰打架了?”

但見莫瓏兒頭發散亂,一雙眼睛又紅又腫,臉上卻是黑一塊灰一塊,衣裙上也是東一塊西一塊汙漬,形容好不狼狽。

莫瓏兒臉頰微燙,窘迫異常,然而經他一打岔,到了眼眶的淚水又退了回去。她想瞪他一眼,又想起他為了救她而受傷,現下正躺在床上,不由將沖到嘴邊的話又咽回肚裏,只一聲不吭的將那青花碗送到他面前。

笑無憂聞到香味,眼睛一亮,顧不得背上的傷,一骨碌爬起來,一時扯動傷口又齜牙咧嘴,藥欄瞧著忍不住笑起來,莫瓏兒也是忍不住嘴角提了又提。

笑無憂嘖嘖兩聲:“沒想到小瓏兒這麽能幹……”

莫瓏兒咬著嘴唇將湯匙送過來,笑無憂嘻嘻笑著張大嘴巴吞下,才一入口,臉色就變得有些古怪。他看看那只青花碗,再看看莫瓏兒,嘴裏動了動,想說什麽又沒說。

莫瓏兒緊張地看著他:“不好喝?我怕自己嘗不出來,特意讓石頭嘗過的,石頭說這是熬得最好的一次了,我就……”她低下頭,聲音裏滿是洩氣,“不好喝就別喝了吧……”

笑無憂嘻嘻一笑:“誰說不好喝,小爺哄著你玩呢。”說著伸手拿過碗,在莫瓏兒“小心燙”的驚呼聲中一飲而盡。他齜牙咧嘴的將碗扔給莫瓏兒,捂住嘴,聲音有些悶悶的,“燙到了……”

莫瓏兒橫他一眼,嗔道:“誰叫你那麽急的?都說了小心燙了。”旋即高興地道,“還有一大鍋呢,既然你這麽愛喝,我再去給你盛。”說話間一蹦一跳的出去了,渾然沒註意到笑無憂發僵的臉色。

藥欄好笑的看著他,笑道:“怎麽了?”

笑無憂苦笑道:“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藥欄掩唇笑道:“石頭可是向我訴過好幾回的苦了。”

笑無憂咂咂嘴,不由驚嘆:“乖乖,小爺千辛萬苦制的毒,倒還趕不上小瓏兒的一碗湯厲害!”

藥欄聞言撲哧一笑,卻見他麻利的躺下,順帶將被子蒙頭蓋上,動作

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末了探出頭來與她道:“小瓏兒來了就說小爺睡著了。”

藥欄笑問道:“你的傷好利索了?”

笑無憂嘿嘿一笑,不無得意的道:“小爺的藥是頂尖的好藥,這麽些小傷,睡一覺的時間小爺還嫌太長了!”又苦著臉道,“再說小瓏兒的湯可是比那箭更要人命,小爺可不想沒被箭射死,倒被她一碗湯送去與閻王老頭喝茶。”

藥欄笑道:“你且睡著罷,我替你遮掩過去便是。”說罷出了門,順帶掩上了門。

莫瓏兒捧著碗正小心翼翼的走過來,藥欄迎上去,擺擺手,輕聲低語幾句,莫瓏兒垮下了臉,卻還是將碗端了回去。

藥欄笑嘆了口氣,一轉身進了隔壁的房間。

秦與離獨坐於窗前。他手裏拿著一卷書,眼睛卻望著窗外,神情若有所思。他著一領素青錦地絲羅繡長袍,一頭墨黑長發用一方青巾束了,有幾縷松脫了出來,垂在頰側。因易容乃是項精細活,這日又一直守在笑無憂床前,他面上便沒做修飾,此刻映襯著窗外的陽光,微側的臉龐似乎散著微光,更顯得膚白如玉,容顏精致。

藥欄推門進來便見到這樣一幅情景,不由怔了怔。

秦與離聞聲回過頭來,道:“如何?”

藥欄走到桌旁坐下,道:“無礙。她受的是外傷,所幸傷的不深,雖則外觀猙獰,卻並未傷及心肺筋骨,而況她的藥雖然有劇毒,卻也是難得的好藥,見今傷口已愈合的差不多了,好好養一陣就可痊愈。”

秦與離輕輕的嗯了一聲。

藥欄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秦與離沒有註意到,手指劃過書頁,緩緩道:“以他的性子,必定會再探張家,他向來胡鬧慣了,指不定就是今晚。”他微微皺起眉,“對他的傷勢可有影響?”

藥欄搖搖頭,道:“倒也沒有太大的關礙,不過……”

她定了定神,下定了決心,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道:“有一件事……也許你們也很清楚,但是身為大夫,我不得不提醒你們。”秦與離擡眼看她,有一絲詫異。

藥欄嚴肅的道:“無憂以毒藥為食,想必這不用我多說,但是你們可知道這樣的做法有什麽後果?”

秦與離瞧著她嚴肅的神色,心裏劃過不好的想法,說不清是什麽感受,他抿了抿唇,帶著一絲遲疑開口:“不太好?”

藥欄嘆了一口氣,道:“何止是不太好,簡直就是……要說她日後會因此喪命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秦與離怔了怔,道:“這麽嚴重?”

藥欄有一絲奇怪,道:“你不知道?”她想了想道,“是了,定是無憂不想你們為此憂心。”

秦與離不明所以,

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藥欄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她體內積毒甚深,長此以往,必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損傷。她服食毒藥就如同常人吃飯喝水一般,有違常理,我猜測,絕非她天性如此,必是與她修習的武藝有關,只是不知是哪般武藝這麽歹毒,違背世間常理,竟然必須服食毒藥才可修習。此等武功邪異至極,雖然功力可一日千裏,進境極快,於自身卻是大大的有損。如今無憂體內的毒已然多到一個令人為之咋舌的地步,不知待她武功得至大成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情形,不過必定是十分恐怖。而況,以我的推測,恐怕等不到無憂功至大成,她體內的毒就會抑制不住,爆發出來。若果真如此……”

藥欄頓住不說,她神情嚴肅的看著秦與離,秦與離眼睛瞧著地面,聲音似乎在飄,“他會死。”那個總是笑嘻嘻的少年,那個說會替他解毒的少年,會死。

“……恐怕這只是其一。”藥欄的聲音也有一絲無奈,她嘆了一口氣,道:“是藥三分毒,更何況她是以毒為食。毒藥大多於心神有損,縱有法子可以抑制毒性,然而只要沒有解去,傷害總是存在的,而且若是等到毒性爆發,只怕受到的傷害會更大!所以,無憂日後毒性發作時,很有可能會狂性大發!到那時……”

秦與離擡起頭來,眼睛直直的盯著藥欄,“你有辦法的,是麽?既然你知曉病因,就是說你有辦法救他,對麽?”

藥欄搖頭,道:“若是無憂肯散去一身功力,我可以用藥輔以金針壓制住毒性,然而這只是一時之策,若要解去積毒,怕是得有傳說中的千年靈芝、萬年人參之類的靈藥才行。”

秦與離怔怔的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發現什麽也說不出來。

藥欄輕嘆了口氣,道:“我們相識日淺,我不知道無憂為何要練那般邪異的武功,但是我知道無憂雖然愛胡鬧,性情卻是良善,並非邪道,我也不忍心見她有何不測,如今只有勸她散去功力,才有一線生機。你們相識日久,還是多勸勸她吧。”

秦與離怔怔的點頭,他的心裏有一絲茫然,不知怎麽有一點心慌,他不願去想這個問題。想到笑無憂會死,他的心裏就像塞了塊石頭,沈甸甸的十分難受。他覺得有些奇怪。自己這是怎麽了,與笑無憂相識滿打滿算也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如今卻是為了他而難受,什麽時候自己也這麽多愁善感了?

月黑風高,張家註定今夜又不得安寧。衣袂破空之聲響起,幾條人影先後掠進張家府邸,小心翼翼的向中心的主宅摸了過去。幾人均是一身夜行衣,黑巾覆面,身形迅疾,如鬼魅一般漸漸深入。許是幾

人藝高人膽大,亦或是幾人的心神皆放在眼前的張家宅邸上,因此竟沒註意到在他們的身後,有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影隨形。

此人著一領寬大的衣袍,行動間卻是無一絲聲響,腳尖間或一點,身子就飄出去老遠,端的是行雲流水,飄逸至極。

黑影漸漸靠近主宅,幾人對視一眼,散了開來,動作輕捷,各自往一處摸去。那道瘦小的身影隱在樹影中,呼吸若有若無,幾不可聞,整個人竟似與夜色融在了一起,旁人若不走到近前,決計發現不了他。

幾聲輕喝傳來,隱在樹下的那人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幾個黑衣人的身手倒也不弱,有驚無險的躲過了機關,心裏卻是再也不敢托大,對視一眼,眼裏多了幾分凝重,暗暗提高警惕,卻也沒有因此打退堂鼓,繼續往前探。

張家那些機關雖然精妙,但在高手面前就有些可笑了。張家能保得寶物不失,自是不會僅靠那些機關,只是不知還有什麽後招。隱在樹下的那人心裏暗自思忖,腳下卻不含糊,輕飄飄好似一縷輕煙,無聲無息地綴在幾人身後。

秦與離自認對笑無憂還是相當的了解,但是此刻,看著還在蒙頭大睡的笑無憂,心裏不由泛起了嘀咕,怎麽他昨晚沒去張家?

笑無憂許是聽到推門的聲音,勉強睜了半只眼,待瞧清楚是秦與離,咕噥一句重又閉上,翻了個身,卷著被子沈沈睡去。秦與離瞧見他嘴角亮亮晶晶,默了一默,轉身就要走。卻又頓住腳步,想了想,返身將笑無憂抱在懷裏糾成一團的被子扯開,抖開了給他蓋好。

他的目光掃過笑無憂的臉,頓了頓,很熟悉的臉容,卻還是與記憶中有所不同。那雙眉毛與沈不孤相比,顯得略微秀氣。縱使在夢中,嘴角也是微微翹起,不孤雖說也愛玩愛鬧,但因著沈師叔嚴厲的緣故,平日裏總故作正經的板著一張臉。秦與離心頭微微疑惑,這兩張臉雖說十分相似,但細細打量一番,還是可以看出端倪,怎的當初自己竟會鬧出誤會?

他盯著笑無憂瞧了半響,這張臉似乎也要小一點兒。到底沒忍住,他伸出一只手,隔空比了比,唔,似乎確實要小一點兒。

去大堂時路過廚房,秦與離瞧見莫瓏兒在裏面手忙腳亂的忙著,立在那站了一會兒,神色變幻不定,片刻後,輕舒了一口氣,又瞧了一眼,擡步離開。

白日裏秦與離與莫瓏兒照舊幫著藥欄姐弟尋找師父,二人在家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哪裏受得了整日東奔西跑的,莫瓏兒直嚷著腿腳酸痛,秦與離雖然不言語,面上卻難掩疲憊之色。不過雖說如此,二人也是咬牙苦撐,藥欄看在眼裏,心裏十分感激。

笑無憂倒是清閑自

在,整日不是吃就是睡,老老實實地呆在雲來客棧,似乎對張家的傳家寶已無絲毫興趣。

一晃又是四五日過去,靈源城裏裏外外連帶城外方圓幾十裏都已被找了個遍,還是不見藥叟的蹤影,藥欄二人不由有些洩氣,但也很快振作精神,打算啟程前往別處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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