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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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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無憂皺了皺有些秀氣的眉,心生不悅,突然一掌向秦與離摑去。這一巴掌摑的巧妙,秦與離只覺一陣暈眩襲來,一聲不吭的軟倒在地。

“真是無趣,小爺折騰半天,屁都沒問出來,呸!”笑無憂啐了一口,隨手摘了片樹葉放在嘴裏嚼著。

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他伸了個懶腰,也不見如何作勢,雙肩一晃,已然端坐於馬背上。

“走吧,小灰。”他拍了拍小灰的脖子,又合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小灰打了個響亮的響鼻,晃了晃大腦袋,舉步走去。

日頭漸漸西斜,林中除了風吹樹葉發出的沙沙聲,一片寂靜。也不知過了多久,林中又傳來輕響。響聲越來越大,由遠及近。

人影閃現,一道人影掠至秦與離身邊,卻原來是笑無憂又回來了。

他眉頭微皺,嘴裏喃喃自語:“娘的,小爺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這麽容易讓你死了,豈不可惜?”

他摸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紫黑色龍眼大小的藥丸,將之納入秦與離口中。

樹枝搖晃,小灰不緊不慢的走過來。走至跟前,用它的大腦袋拱了拱地上的秦與離,輕嘶一聲。

笑無憂嘿嘿笑了兩聲,摸摸它的腦袋,隨手掏出幾顆藥丸,向空中拋去。

小灰腦袋一晃,靈巧地用嘴一一接下,大眼睛閃現著狡黠的光芒。

它輕呢的蹭了蹭笑無憂的後背。卻不想笑無憂原是屈膝半蹲於秦與離身側,重心不大穩當。這一蹭直接讓笑無憂直直向前撲去,重重倒在秦與離身上。

“他娘的……”笑無憂笑罵著直起身來,一巴掌照著小灰的腦袋揮去。

小灰頭一揚,避了開去,輕嘶一聲,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好不得意。

笑無憂又好氣又好笑,正要跳起來教訓它一頓,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袍下擺。

他低頭,對上秦與離蒼白的臉,笑嘻嘻地打招呼:“你醒了?”

秦與離閉了閉眼,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足下莫非與我有仇?”

笑無憂眨眨眼,搖頭,“沒有。”

“那麽說,足下覺得,把人打暈了再救醒很有趣?”

笑無憂滿臉是笑,“以前還不覺得,現在麽,確實很有趣!”

秦與離一聽差沒背過氣去。他幹脆閉上了眼,眼前這人是瘋子,少惹為妙。

但是瘋子又豈會讓人安生?

笑無憂見他又閉上眼不說話,便伸出手去戳他的臉,秦與離不理會。笑無憂童心忽起,戳了一會兒又改為捏。他捏捏秦與離的臉頰,又捏著下巴翻來覆去地查看,嘴裏嘖嘖有聲,“餵,你真的戴了面具?小爺怎麽看不出來……”

秦與離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睜開眼,

沈聲喝道:“足下究竟意欲何為?若是認為救了我的命就可以為所欲為的話,恐怕是打錯了算盤!既是如此,我的這條命,還給你便又如何!泥人尚有三分泥性,足下莫要欺人太甚!”

笑無憂笑得見牙不見眼,“小爺不想怎樣,就是想跟你玩玩。”

“你……”秦與離氣得說不出話來。世上怎會有這樣的渾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強抑滿腔怒火,努力使自己恢覆平日的冷靜。這少年不知是什麽來頭,行事反常,不知是真瘋還是假傻。不過有一點似乎可以確定,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這少年並不想讓自己死。

既然如此,那麽他便有了一線生機。不管怎樣,先設法保住性命才是當務之急,籌劃了那麽久,他怎麽也不甘心就此失敗。

一念及此,秦與離對著笑無憂伸出了左手,冷冷的道:“既然在你眼中,我是一個玩物……”他頓了一下,突然覺得與他說這些也沒用,便賭氣道,“我餓了!”

秦與離不禁覺得悲哀,堂堂四絕山莊少主,竟然淪落到如此地步!若不是何修文,若不是……自己真是不如死了的好,何必如此窩囊!

笑無憂一臉欣慰的點頭,“這就對了,想到什麽就直說唄,何必整那麽一些彎彎繞,小爺都要被你繞暈了。”

秦與離一楞,卻見笑無憂變戲法般摸出個又大又紅的果子,笑瞇瞇的遞給他。

秦與離楞楞的接過,強烈的饑餓感令他顧不得幹凈不幹凈,放到嘴邊就咬。這果子入口即化,秦與離囫圇咽下,只覺得甜美生津。

吃完果子,秦與離攀著身旁的樹根,坐起身來。

笑無憂笑嘻嘻的瞧著他吃完,左手支著下巴,歪頭笑道:“你可知你方才吃的是什麽?”

秦與離聞言一驚。

笑無憂瞧著他笑得極為歡快,“羅生樹,天下難得一見的奇珍,整個天下恐怕也不會超過三株。羅生樹十年結一次果,是為羅生果。每株羅生樹結的果不過五指之數,是真正的無價之寶,這麽珍貴的羅生果,剛剛就被你吃了一顆……”他頓住不說了,笑瞇瞇的看著秦與離。

秦與離有些訝異,這麽珍貴的東西說給就給,這人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這羅生果果然神奇,只吃了一顆,秦與離就覺得力氣恢覆了大半,神清氣爽,倒比在山莊時更覺好些。

秦與離不動聲色:“我從來以為,天上不會平白掉金子,你將如此珍貴的東西給了我,怕是另有謀算吧?”

笑無憂仍舊笑嘻嘻的,“沒有謀算。只是這羅生樹多生於瘴癘之地,小爺也不常見得,故此瞧瞧它的藥性如何……”

他瞧著秦與離的臉色愈來愈青,拍手笑道

:“放心放心,小爺已經餵你服下碧落丹,雖然毒性猛烈了些,但會護住你的心脈,絕無性命之憂。”

話音未落,噗地一聲,秦與離已然吐出一大口烏黑腥臭的血來。

笑無憂驚咦一聲,伸指搭上秦與離的腕脈,秀眉微皺。好半響,他松開手,打量一番秦與離,接著伸指在秦與離耳後輕輕一搓,揭下一層薄薄的面具來。

秦與離驚訝且憤怒,奈何腹痛如絞,渾身酸軟無力,阻止不得。

笑無憂面色古怪的瞧著秦與離,捏著下巴自言自語,“容顏如玉,行動無力,這便是美人如玉麽?老頭的藥果然厲害,小爺差點都沒看出來……碧落丹、羅生果,再加上一個美人如玉……”

秦與離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他只覺得眼前陣陣昏黑,腹部的絞痛越來越劇烈,他用左手用力抵著,俊秀的臉上冷汗如雨。

笑無憂猶自叨叨,“……碧落丹用的是飲鴆止渴的法子,雖能保人三日性命無憂,三日後卻是必死無疑。羅生果……藥效不明,《奇珍秘聞錄》裏說,羅生果如與千裏紅相配,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不知是真是假。不過老頭用它來制毒,恐怕毒的成分更大些。美人如玉……除了廢掉武功,對人可是好處多多,壞就壞在他竟然已經服食了這麽多年,藥力積得久了,現在與碧落丹、羅生果集於一體,嘿嘿……”

笑無憂的聲音掩不住興奮,“你可走大運了,三種毒藥集於一身,嘿嘿,現下小爺也不敢保證能解得了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秦與離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繼而轉變為死氣沈沈的灰黑色。他身體蜷曲,左手抵著腹部,受傷的右手手指緊緊扣入地面,指甲翻卷,鮮血淋漓。他牙關緊咬,嘴角溢流出烏黑腥臭的血。

笑無憂見他如此慘狀,神情卻越來越興奮,眼底漸漸透出一股狂熱。

他摸出那柄黑色的無鞘小刀,在秦與離的手臂上輕輕一劃,烏黑的血立時湧出。

他趕緊掏出一只高約五寸的白玉瓶,放在傷口處接那不停湧出的黑血。待玉瓶裝滿了,小心翼翼的放回懷裏揣著,這才往秦與離的傷口撒了點藥末,只見傷口快速收口止血,可見這藥端的神效。

笑無憂滿意的翹翹嘴角,劈手一掌把秦與離打暈,十指連動,數十根金針制住他的周身重穴,護住他的心脈。隨後將他拎上馬背,興奮地在小灰頭上一拍,“走了!”

是夜,青山小鎮唯一的客棧“福來客棧”,來了兩個奇怪的人。

其中一個著一領寬大破舊的灰袍,腳上趿拉著一雙同色的布鞋,頭發亂七八糟的束在腦後,雖然面容俊秀,卻也不改他活像乞丐親戚的形容。

另一個

更加狼狽,趴在一匹瘦弱的灰馬背上,看不清面容,身上的衣衫破爛的比乞丐更甚,頭發更像是一蓬鳥窩,沾滿了泥垢,還藏著些枯枝樹葉。

至於那匹灰馬則更是奇怪,無鞍無轡亦無韁,真不知該如何騎乘。這正是笑無憂一行。

店小二見二人如此形容,忙趕上來將他們攔在門外。

笑無憂伸手輕輕一撥,那店小二便滾在了一邊動彈不得。

店小二好不容易爬將起來,正要發作,笑無憂已步入門內,小灰緊隨其後。笑無憂隨手一拋,一物正好砸在小二舉起來的手上。小二下意識抓住了,定睛一看,卻是一錠銀子。

小二楞了楞,反應過來,急急追上去,“客官,馬匹牲畜不得入內!”

掌櫃的正在記賬,擡頭一見二人一馬進了門,立時大怒:“哪裏來的乞丐,還不快快滾出去,臟了我的地,仔細打斷你的腿!二狗,還不快快給我攆出去!什麽人都敢放進來,月錢不想要了?”

話音未落,他眼前一花,“啪啪”,清脆的掌聲響起,掌櫃的倒退兩步,撫著紅通通現出五指爪印的臉,驚怒交加,“你……”

笑無憂氣定神閑的拍拍手,兩手抱胸,慢條斯理的道:“這兩巴掌是告訴你,管好自己的嘴,再要亂吠,休怪小爺不客氣!”

掌櫃的見他身材瘦弱,年紀又輕,雖說那兩巴掌挨得有些古怪,但想必也不過是個會耍些莊稼把式的乞丐,竟然欺到他頭上來了,不由勃然大怒,“我打死你個不長眼的……”

店小二連滾帶爬地撲過來將他拉扯住,手中悄悄的將那錠銀子送到他眼前。掌櫃的定睛一瞧,滿腔怒火立時煙消雲散,他馬上換上笑臉點頭哈腰,“兩位客官是要住店吧?小店的屋子都是朝南向,床褥幹凈,絕對舒適……”

“兩間房,好酒好菜送到房裏來!”笑無憂打斷他的自吹自擂,伸手拎起秦與離,小二忙上前領路。

掌櫃的連聲應是,待三人往後院去了,才撫著臉,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他一眼瞥見那灰馬還留在大堂,一腳踢了過去,嘴裏狠狠罵著,“畜生,滾出去!”

卻不料小灰身子往旁邊一讓,踢了個空。小灰反過頭來咬住了他踢過來的腿,頭一甩,把他甩得滾落一邊,痛得他大叫一聲。

小灰得意地晃晃腦袋,打了個響鼻,自往門外行去。

掌櫃的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叫喚,有好事的過去將他扶起來,這邊按下不提。

有道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確然不假。

且說因著那錠銀子的功效,店小二及其殷勤的伺候著笑無憂吃飽喝足,又打來熱水供二人洗浴。只是秦與離尚在暈迷中,笑無憂便命小二將

他胡亂清理了一番,便搬上床了事。

小二見二人衣衫破爛,又自告奮勇的代購了兩套青布衣衫並鞋襪巾幘等物。

次日,笑無憂守了秦與離半日,見他仍在暈迷中,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漸覺無聊。拿過他的手來把了一回脈,卻是三種毒在體內鬥得不亦樂乎,雖看著險象環生,實則暫時並無性命之虞,便不再理會,自去房中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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