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睛看去，只見一個面色威嚴，氣勢沖天的中年男人在四名黑衣保鏢的陪同下，來到了許蔚天的床前。接著，莫舒晨磕磕巴巴的喊了句，“義，義父……”

義父？這麽說眼前這位，就是沈品茹說的那位五爺了。

五爺沖莫舒晨點點頭，又斜了阿虎一眼，“我兒子什麽情況？”

阿虎連忙上前，和小弟們恭敬的一齊喊了聲「五爺」，便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五爺氣的喉嚨裏發出沈悶的出氣聲，眉峰高挑，左邊眉骨上那一道兩寸長的刀疤隨著他的動作，愈發添了駭人的猙獰，“就是你撞的小天？”

五爺身上無形散發出來的狠厲威壓，令老漢一聲也不敢吭，脊背單薄的半撐著，脊椎骨好似隨時都會被五爺如箭的目光射斷般。

五爺的額頭間擰出了三條線，給身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其間一個便向老漢走去。

“撞回去。”五爺輕飄飄的三個字，又一個保鏢點頭上前，兩人就要駕著老漢離開。

老漢渾身抖嗦的厲害，隱約都能聽到上下牙打架的聲音，在五爺的話後，老漢嚇得噗通跪倒在地，連聲求饒，“五爺，真的不是我撞上去的，我家裏還有老有小，求你放我一命吧……”

老漢哭得撕心裂肺，可五爺卻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手一揮，兩名保鏢便像拖屍體般把老漢往門外拖去。

老漢淚流滿面，眼裏的驚恐與絕望狂溢，嘴裏仍舊不停的求著饒，兩手拼命的在空中抓著什麽，可依然阻止不了身子離病床越來越遠。

或許，他也知道，像五爺這種在刀口舔血的人，對殺人奪命這種事早已麻木，可人在面對死亡前，總是特別渴望出現奇跡吧。

心裏的不忍在看到老漢哭到扭曲的面容時被放大到頂點，我心知自己在五爺面前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可嘴巴還是不受控制的喊了出來，“等等！”

“義父！”

莫舒晨的聲音和我同時響起。

五爺的視線在我二人身上掃了個來回，不解的停在了莫舒晨臉上。

莫舒晨看向我，我沖她點點頭，她像是受到鼓舞般垂著頭把車禍的真相說了出來。

“義父，是，是我開車撞，撞上去的，我當時，當時太著急，把，把油門當剎車了……”

話到後面，莫舒晨的聲音越來越小，垂著的腦袋也越來越低，宛如一只受驚的鴕鳥。

死一般的沈寂在病房裏擴散，拖著老漢離開的兩名保鏢也停下了步子。

那老漢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掙脫開保鏢的束縛跪到了莫舒晨的跟前，“姑娘啊，你終於肯說句話了，我家閨女好不容易考上大學，這個月還等著我寄生活費過去，我媽一身病痛，日日靠藥養著，我媳婦就在老家種點地，一年掙不了幾個錢，家裏還有個十歲的小兒子，如果我就這麽去了，他們就都沒法活啊……”

他的話引得阿虎一行啞然失笑，方才那個黃毛憋不住的開口，“虎哥，他在這兒給咱們演戲呢，像不像那句「我上有老下有小」？”

話落，一群人哄然大笑。

一直沒說話的吳嘉芮卻在此時冷掃眾人一眼，語氣說不出的寒涼，“在他這個年紀，上有老下有小是件很稀奇的事嗎？還是你們以為，全天下的人都和你們一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阿虎幾人沒想吳嘉芮會為了個陌生老頭懟他們，臉色當即不悅，尤其是那個愛出頭的黃毛，提步上前就要還嘴，莫舒晨卻倏地站起來，搶先道：“夠了阿山，天天需要休息，你們就別吵了。”

隨即，又把眼眸轉向五爺，踧踖不安道：“義父，這事，這事主要責任在我。而且，天天也沒事了。不然，不然我們就放他走吧。”

五爺兩眼犀利的在莫舒晨打著石膏的手臂停了停，“我不管是誰的責任，我只知道現在躺在床上受罪的是我兒子，他就必須付出代價！”

對著保鏢打了個手勢，五爺又道：“錢老子多的是，這口氣老子一定要出！”

短短一句話，當場判了老漢的生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兩名保鏢快步上前架起老漢的雙臂向外拖去。

除了許蔚天和趙勁風，我好像是頭一次真正意義上和這類混黑的領頭人物打照面，我驚恐於五爺的殘暴行徑，一時連大氣也不敢出一下，他的眼神好像兩條毒蛇，只要被他鎖定住，就逃不了送命的下場。

莫舒晨還想說什麽，可見五爺仰著頭，態度決絕，也不敢再說什麽。

我躊躇著，腦子裏飛快思索著要怎麽讓五爺心甘情願的放人。

這時，吳嘉芮上前擋在了拖著老漢離開的兩名保鏢身前，毫不畏懼的道：“五爺，想出氣有很多辦法，犯不著要人命吧？。”

吳嘉芮的出頭，給了我莫大的勇氣，我隨之附和，“現在是法治社會，剛才已經有警方來了解這起車禍的原因了，小晨也已經表明是她的責任，五爺大人大量，何必為一個微小的人物去觸碰法律呢？”

五爺挑著眉緊盯住我和吳嘉芮，我被他看的心虛不已，生怕下一秒就被他的保鏢拖出去，一槍嘣的腦袋開花。

站在角落沈默良久的莫瑨深突然走了過來，護在了我身前。

莫瑨深不愧是在商界摸滾打爬多年的大人物，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半絲不輸五爺，甚至隱隱有壓制之勢，嘴角始終帶著淡笑。

兩人四目相對，似有火花在刺啦碰撞，誰也不肯服誰的用眼神狠狠攻擊著對方。

驀的，五爺剛還嚴厲的臉瞬間笑開，“我看過你的照片，你是小晨的哥哥吧。”

莫瑨深眸光幽深，不冷不熱的點了一下頭。

我本以為五爺會怪他無禮，連聲長輩都不喊，哪想五爺再次開懷大笑，“我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位是錦舟的媳婦兒吧？”

莫瑨深薄唇緊抿，沒有接話。

我沒想到五爺竟然也認識沈錦舟，又接收到他饒有興致的打量，頓時想到自己如今的名聲，真怕五爺一個不爽，要為沈錦舟打抱不平，不由詞鈍意虛的解釋起來，“五，五爺，其，其實我很快就，就會和沈錦舟離婚……”

我想表達的意思是，我知道自己「對不起」沈錦舟，所以很快會放他自由，以圖減輕五爺心裏對我的不滿。

可話一出口，五爺的臉色霎地一沈，看向我眸光不覺銳利起來。

我被他盯的心慌，腦袋垂的越來越低，搞不懂自己哪裏說錯了話。

耳邊忽傳來一句冷冰冰的話，“就你，還真配不上他！”

五爺這話無疑戳到我的心窩窩上，一直以來我都知道自己配不上沈錦舟，可被人這麽直白的指出來，心裏還真不是滋味。

“我知道，是，是我高攀了……”

驀地，我的嘴不經大腦的冒了這麽一句，五爺喉間冷嗤，正要說話，病房外倏地響起一聲，“芮芮！”

眾人同時看過去，只見宋繁和沈錦舟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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