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掛念著莊詡之找他到底什麽事，忙撐起身問。沈錦舟走過來，目光深沈的看著我，拇指在我臉上摩挲了幾下，“姑父的檢查結果出來了，他已經是肝癌中期了。”

我楞了楞，有些不敢相信，瞧著挺好一人，怎麽突然就得了病，還患了癌。

從沈錦舟口中我得知，陸振明平日勤於應酬，醉酒已是家常便飯，早幾年就檢查出了肝上有毛病，但陸振明並不當回事，以致發展到現在的肝癌。

陸璇得知這件事定然很難受，我想著要下樓去看看她，可巧話還沒出口，房門便被叩響。

沈錦舟側頭朝門口的方向一瞥，面色瞬間嚴肅，叮囑我兩句就走了過去。

我順著沈錦舟去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身穿黑色通勤西裝，高紮著馬尾，形象成熟幹練的女人抱著幾份文件筆挺的站在門口。

我確定，這個女人我沒見過。我把身子靠在枕頭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他們的對話，可他們卻像是知道我在聽一樣，故意把聲音壓的極低，我聽來聽去，也就聽清了兩個字，“沈總。”

無數的疑惑從心底冒出，我確認，那個女人喊的是「沈總」，而不是「沈總監」。

對於沈錦舟，我好像了解的太少，我除了知曉他的家世背景，知道他是小周哥哥，其他的好似一概不知。

沈錦舟進來後，我不自覺的問出了口，“那個女人是誰？”

沈錦舟怔了一瞬，忽地笑出聲，揶揄道：“不容易啊，我老婆是吃醋了嗎？”

臉頰霎地一熱，我垂下眼簾不敢看他，甕聲甕氣，“我就隨口問問，你不想說就算了。”

沈錦舟擡手揉了揉我的頸窩，眼裏盈著促狹，“老婆，她是茉莉，是我的助理，來匯報公司近期的情況。”

我有些赧然，愈發不敢直視他。搞了半天，竟然只是個，助理。

可他的助理明明只有我一個啊，什麽時候新招了個我不知道的？

轉念一想也很正常，我不去上班公司自然會為他準備新助理，這不是肯定的麽。

只是那茉莉的氣場太過鋒利，我瞅著怎麽也不像普通助理，倒有點像電視裏的那種女保鏢的形象，還有她喊沈錦舟的那句「沈總」，我總覺其中藏著許多秘密。可對上沈錦舟那雙坦然鎮定的眼，我實在是追問不下去。

算了，他如果想說，總有一天會告訴我，他若是不想說，我逼問也不會得到想要的答案，說不定還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央著沈錦舟帶我下樓，快到陸振明的病房門口時，恰好撞見莊詡之拿著病歷本走了出來。莊詡之與我們簡單的打了聲招呼，便快步的離開了。

此時陸振明的病房裏有些安靜的可怕，陸振明已經醒過來了，只是雙目無神，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不知在想什麽。

沈品茹肅著張臉坐在床邊，一言不發。只是屋內，並不見陸璇的身影。

我瞅著這番場面，估計陸振明和沈品茹也是將將得知肝癌一事。

沈品茹擡眼間瞧見定在門口的我和沈錦舟，側過臉擡手擦了擦眼淚，而後起身走到門前，邀請著我們進去坐。

我們前腳進了屋，陸璇後腳就帶著賀帆趕到醫院。陸璇的臉上寫滿疲憊和不耐，一看就是想甩掉身旁「跟屁蟲」失敗的結果。

“媽，我剛接到莊副院長的電話了，他說爸是……”

陸璇的話，在對上沈品茹滿臉的沈重時悄然停下。賀帆瞧出氣氛不對，忙插著嘴，“爸，媽，咱們也沒必要這麽害怕，我聽醫生說只要把癌細胞切除就沒事了，我正好認識國外一個專攻這方面的專家，我會盡快聯系，有他主刀，爸絕對會恢覆如初的。”

賀帆的話並未緩解場面的僵硬，他有些不自在，沒再開口，而是走到一邊給陸璇倒了杯水，“先喝點水吧璇璇，你早上到現在還什麽都沒吃呢。”

陸璇微微的點了點頭，接過水喝了下去。

久未說話的陸振明突然轉過了腦袋，整個人頹廢消沈，眼裏有著覆雜的情緒，有憤恨，不甘，灰心，想來，他對林媚嬌母子失望至極了吧？

半輩子的真心竟然全都餵了狗，狗還反咬他一口，換做誰都接受不了。

陸振明的視線落到沈錦舟身上，眸子裏漸漸升起幾絲憧憬，企盼。

我看懂了陸振明的意思，果真下一秒，他便道：“錦舟，姑父活了大半輩子，臨死前能看透一些人也是值了，我沒有別的願望，只想再見蔚天最後一面，這輩子，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他們母子了。”

沈品茹的肩膀顫動著，盡管她低垂著頭，我還是瞧見了從她眼眶落下的一滴晶瑩的淚珠。

經過這麽些時日的了解，我對沈品茹的某些方面已經看得很清楚了，從她選擇當家庭主婦的那一刻，就註定失去與陸振明並肩馳騁的機會，也失去了與陸振明攜手的資格，她成了一個典型的只知道討好丈夫討好公婆，失去自我的行屍走肉。

無疑，沈品茹是為陸振明而活的，至少這幾十年來，她的人生重心全都放在陸振明身上。

所以，在陸振明第一次出軌時她選擇了原諒，接受。為了家庭表面的和睦，她更是默認了林媚嬌母子的存在，也許在她看來，自己沒法生一個兒子來拴住陸振明的心，她能做的就只有盡力支持他，把陸璇培養成他的左右手分憂。這樣，陸振明才不會離開這個家，離開她。

而陸振明的這一番話，猶如一把鹽，灑在了沈品茹早已潰爛的傷口上，陸振明卻毫無知覺，或許，是不願去感知。

我見過無堅不摧的人，卻從沒見過無堅不摧的心，是人都有弱點，有渴望，縱使表面裝得再雲淡風輕，只消某些人的一句話，一個眼神，便能輕易刺穿心防。

眼前的沈品茹不就是如此嗎？狀似看開一切，不爭不搶。其實，那掩在美好皮囊下的靈魂，不知煎熬了多少遍，自認麻木，卻在陸振明輕巧的一句話中，瞬間激活了通往心臟的痛感神經。

陸璇垂下眼睫，憂傷一觸即發。賀帆摟住她的肩，朝懷裏按去。

以前，我很羨慕陸璇的優秀灑脫，可現下再看，她也是個可憐人，是個被母親訓練出來的，一味討好父親的「機器人」。

慶幸的是，她沒有被沈品茹同化，找回了自己的思想。不然，同樣的悲劇只怕要在她身上重演。

我著實難以想象，瀟灑自如的陸璇，為了一個男人委曲求全，逆來順受的模樣。

沈錦舟靜靜的看著陸振明，沒有接話。或者，他也想不到陸振明竟然能當著沈品茹母女的面，說出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別人。

陸振明再次開口，語氣裏有明顯的乞求，“我知道你和蔚天是兄弟，甚至你也會覺得我冷血無情，可我當年……”

話到這裏，他的視線下意識的往沈品茹身上掃了一下，其間的深意不言而喻。

“我承認，是我負了你姑母，可這是所有男人都會犯的錯，就連你父親，他不也是如此嗎？

而且，我也並沒有因此丟棄家庭，這麽多年，我對品茹也是能給則給，能陪則陪，我自問無愧於她。”

若不是有傷在身，我真懷疑自己會控制不住，脫下拖鞋一把甩到陸振明這張厚顏無恥的臉上。

出軌，養小三，還生了一個又一個私生子，還敢說自己對沈品茹無愧，我聽著都替他羞紅了臉。

如果所有男人都會犯這種病，我絕對帶頭出家。

不過陸振明有一點說對了，沈建文和他一樣，至少他們親身驗證了，男人有錢就會變壞這個道理。

只是我很好奇，沈錦舟那個一直都未曾提及過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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