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兵士們手中火把如林，照亮了夜色。

可是陳?卻看不到方清歡的身影。

不知怎地，他心中就是一驚。

陳?知道方清歡和霍玉的關系。在之前的幾次窺伺中也看得出這一對少年男女正是情濃之時，恨不得一刻也不分離，恨不得隨時為對方而死的。

方清歡不可能獨自逃脫。

那麽她去了哪裏呢？

陳?忽然聽見紛亂的人語聲和兵刃的撞擊聲裏多出了一個聲響，這聲音很細微，並不引人註意，但陳?忽然臉色大變。

他發現自己的傀儡動作變的遲疑了。

陳?口中的吟唱立刻提高了一些，更加綿密，更加覆雜多變，兩個傀儡頓了頓，又向著霍玉攻去。

那細微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琴聲！

這琴聲細密，纖弱，甚至似乎有些不成章法，在這混亂的夜裏並沒有引起多少人註意，但是每一聲都像是重錘敲擊在陳?的心上。

他發現這琴聲讓他難受極了，總是在吟唱聲變幻時突然插入，兩個傀儡的動作越來越遲疑，越來越多停頓，終於停了下來！

大勢已去了嗎？

陳?忽地飛起，全然不顧霍玉的一劍已經刺入自己的腰側，反而借勢猛然撲向了人群。

“閃！”

擋在陳?面前的齊兵聽到這一聲命令，突然向兩側一分，露出了身後一個端坐的身影。

方清歡，雙手輕拂月殺琴，只聽剛剛那嘈嘈切切如泣如訴的琴聲突然一變，陳?只覺得一陣剛猛暴烈如利刃一般的琴音竟然如同實質，向自己劈面襲來！

不，不是猶如實質，這琴聲根本就是利刃，是刀槍，是巨浪，是猛虎……

陳?的眼中第一次閃出一抹懼色！

這女孩子，到底還有多少手段？

陳?的腦海中也只是瞬間閃過這個念頭，便再也顧不上去想，因為，那些有形無形的琴聲已經劈中了他的身體，也劈中了他的心。

陳?腿一軟，跪倒在離方清歡不遠的地方，地面上如鏡的冰層倒映出他的臉。

“我現在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嗎？”陳?忽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冰面上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孔，“我們陳家的人，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方清歡只見過陳間和陳闐，都是面容俊美，而自己的師父陳昭更是方清歡生平僅見的美人，可見這大齊皇室的基因是真的極為優秀，所以第一次見到陳?如鬼魅一樣的面容也有些詫異。後來知道他修煉的是毒功，便猜測他面容的改變恐怕和修煉的功法有關。

“陳?，你少年時被人擄走，從此遠離了宮廷被迫修煉毒功，這些遭遇的確是令人喟嘆，可是你竟從此入了魔障，殘害我大齊將士，用他們煉制屍傀，讓這些英魂死後也不得安寧！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霍玉的聲音淡淡響起。

“我自作孽嗎？我是自作孽嗎？”陳?怔了怔，忽然仰天長笑，笑聲漸漸低沈，無聲，陳?猛地撲倒在冰面上，已經氣絕身亡。

方清歡站起身，抱著月殺琴走到霍玉的身邊，望著陳?的屍身，半晌無言。

……

幾日之後就到了除夕夜。

霍玉並沒有離開烏城，而是與方伯廉、方清歡一起過年。這一夜真的與方伯廉一醉方休，直到初二才返回了戴蒼關。

烏城的新春氣息濃郁，其他幾路大軍的捷報也不斷傳來，才過了正月衛國公的兵馬更是已經直逼突厥莫蘭城，賀陸可汗見大勢已去，上表表示願歸順大齊。

北疆已定。

方清歡覺得是時候離開軍營去戴蒼山完成師父的遺願了。

方清歡只是作為方伯廉的女兒幫助齊軍，而霍玉卻是肩負使命的將領不能夠隨意離開，不過方伯廉做了一番安排之後也算是走過了必要的程序，霍玉獲準離開軍中。

霍玉和方清歡拜別了方伯廉再次騎馬進入戴蒼山。

此時雖然北疆遙遠，春風未至，但也已經不是寒意刺骨的感覺。山腳下的積雪已經開始融化，嘩啦啦的水聲聽起來讓人心情也仿佛跟著跳躍。

霍玉座下的小黑一見到方清歡的白馬明月就總是有些激動，霍玉笑瞇瞇地任由小黑興奮地繞著明月跑來跑去，繞著圈圈卻也沒有阻止，直到方清歡忍無可忍，才哈哈笑著拍了拍小黑的脖頸。

這一次進入戴蒼山，無論是人還是馬，都似乎心情格外不同了。不知道是不是不約而同地想起不久之前兩個人在戴蒼關外的峽谷之中，那驚世駭俗的重逢，霍玉和方清歡相視一笑，揚起韁繩，一黑一白兩匹馬揚蹄而起，馬蹄聲踏破了空山的寧靜。

戴蒼山連綿不絕，綿延數十裏。當初陳昭臨死之前卻只留下一句“東西在戴蒼山”和一枚鑰匙，如今想要尋找，對方清歡和霍玉而言無異於大海撈針。所幸方清歡這一次本就打定主意與霍玉一起游山玩水，倒並不急於一時。而對於霍玉而言，北疆戰局已定，父親傷勢盡愈，他再無什麽掛懷之事。唯一的遺憾也許是衛國公一直征戰在最前線，始終沒有機會見到方清歡。不過在書信中已經對方清歡幫助取得的幾次大捷大加讚賞。

總有相見的時候……霍玉在心中偷偷的想，想著想著臉上就不覺掛上了笑容。

“你在傻笑什麽？”方清歡好奇地問道，心中卻在想著，這樣子的霍玉真好看！傻傻的，好像又恢覆了當初在伏牛山上的昳麗少年。

“我在想，一輩子那麽長，我們應該先生幾個寶貝還是先去游山玩水。”霍玉一本正經。

“當然是先……”方清歡脫口而出，才說了一半就意識到不對，狠狠地瞪了霍玉一眼，催馬疾馳，把霍玉甩在了身後。

霍玉哈哈大笑，連忙催著小黑跟上。

方清歡只覺得風吹過耳，涼絲絲的，卻也不能減去臉上的燥熱，又覺得歲月悠長，可是這一刻卻是那麽美好，讓人不忍忘記。

方清歡忽然在馬背上一躍而起，明月身體一輕，停也不停繼續向前，方清歡卻已經輕盈地落在了小黑的背上，霍玉的懷裏。

霍玉並不驚訝，只是伸手緊緊地把她攬住，任由懷裏的女孩摟住自己的腰，把臉埋在自己的懷中。

她喜歡調皮，那他當然也喜歡，反正，他的懷抱，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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