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你能自己除掉馬遠脫困而出，這倒是讓我沒有想到的。”顧湘之促狹地問道，眼中明明白白寫著不可置信。

雖然已經提前帶人幹掉了馬遠的隨從，但顧湘之其實還是無法確認霍玉的狀態，做了兩手準備，沒想到霍玉狀態極好，一旦恢覆自如行動便憑借著對方清歡和顧湘之絕對的信任和默契輕松脫困。

“不過失手了一次而已，在你們眼中我就變成廢柴了嗎？”霍玉佯裝不滿。

顧湘之忽然伸手搭上霍玉的腕脈，霍玉自然不會對顧湘之有什麽抗拒，任由他查探了半晌。

顧湘之皺眉：“韓快對你用刑了？”

霍玉收起了玩笑的神態，道：“是一種奇異的法門，可以亂人經脈，讓我周身功力無法運轉，受刑之人全身痛楚難忍卻沒有外傷。我雖然沒有學過這種功夫，但是師父可能早有防備，曾經傳過我一套運功之法，當時我覺得這套功法非常怪異，根本不通，無法修習，當年根本就是死記硬背下來的。可是當我被韓快封住經脈時才發現這套功法似乎正是對癥之藥。不過我還是花了一天一夜才終於突破了禁制。”

韓快與霍玉本就是師出同門，能夠有這樣的克制功法倒不奇怪。

”但是，你這套功法剛猛霸道，雖然破除了禁制，卻也傷損了經脈，對你將來的提升大大不利！”顧湘之正色道。

“我知道。”霍玉點頭，卻又嘻嘻一笑：“不過我這不是有你呢嗎？你肯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顧湘之無奈地跟著笑：“想嚇唬你一下也不成，我的確有辦法，不過得花一番功夫，這陣子你還是不要勉強運功，免得後患無窮。”

最近正是多事之秋，誰知道會遇到什麽狀況呢？霍玉知道自己很難答應顧湘之這句話，便把這件事丟到腦後，繼續問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怎麽忽然從馬車裏跑了出來？”

顧湘之道：“我很難相信寧王派來的人會放任你清醒地跟著他們到處亂跑。”

霍玉笑道：“那是自然，他們是迷藥和縛龍索雙管齊下，可惜……我說真話馬遠卻不肯相信啊！那縛龍索的確是有弱點的，當年我師父發現縛龍索被韓快偷走，就說：‘也只有那個笨蛋把縛龍索當寶貝，縛龍索刀劍難斷，卻單單怕水，你說好笑不好笑。’我當年可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被人用縛龍索綁上，但是卻把師父這隨口的一句話記住了。在馬車上我借口口渴，把半壺水都倒在了手腕的縛龍索上，自然就很容易弄開了。”

事情聽起來很簡單，馬遠死得似乎真是有些冤枉。

可這世上本來許多事，就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不容易。

吃喝過，聊過，暮色已經漸漸低垂，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是結束了一天的忙碌，開始放松休憩的時候，但是對於霍玉和顧湘之而言，這短暫的一餐飯已經是難得的閑適時光。

“這一夜，恐怕又會很長！”顧湘之望著被夕陽染的紅彤彤的窗欞，輕聲說道。

霍玉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對顧湘之舉杯，然後一飲而盡。

兩個人隨後分別，各自奔向自己的戰場。

……

方清歡隱身在一片斷墻之後，專註地望著不遠處一間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土坯房。

半個時辰之前她還只是置身於鬧市之中，像一個平凡的，回家路上看看熱鬧的小姑娘，跟著姐姐，挎著一籃子水果，跟著姐姐擠在人群中東張西望，等待著押解霍玉的馬車經過。

可是當她的視線瞄到了人群中忽然閃過的一個身影時，就再也沒辦法移開了。那是段隱！

段隱依舊是一襲灰衣，但是面容已經有所改變，可是方清歡卻毫不懷疑，即使他再如何改變自己也不會認錯。

方清歡不能確定段隱為什麽會忽然出現在這裏，又是否知道霍玉即將經過。雖然現在看起來段隱是聽從太後的命令，按說和寧王是同一陣營，段隱的到來應該是為了保證霍玉會被順利押解進宮。但自從董若先生被段隱刺殺身亡，方清歡就始終記得用最大的惡意揣摩太後這個人的意圖。所以此時看到段隱忽然出現，方清歡心中忽然警笛大作！

方清歡毫不猶豫地逼近了段隱，她並不擔心被段隱認出，但是同為頂尖殺手的氣息一定會給段隱足夠的壓力。

扮作姐姐的銀鉤馬上就註意到了方清歡的動作，她配合地靠近方清歡，就像小姐妹咬著耳朵低語嬉笑著，方清歡低聲道：“告訴顧大哥，行動照常，我去追段隱。”

段隱？

銀鉤神色如常，和之前一樣笑著點頭，低聲道：“我馬上通知公子。”

果然，段隱也立刻留意到了周圍的異狀，他迅速地隱身退後，不再向人群靠近，而是飛快地閃進了一條窄巷。方清歡把手裏的果籃塞給銀鉤，笑著揮了揮手，輕盈地跑出了人群。沒有人註意到這個小姑娘，因為不遠處人群中一輛馬車忽然破了，裏面跳出兩個人來！這可是很聳動的事情！

方清歡匆匆瞥了一眼，縱然有些距離，縱然人群擁擠雜亂遮掩了視線，但是她依舊能夠一眼認出那個行動敏捷的身影是霍玉啊！

他沒事！

方清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頭一松，仿佛一塊千鈞巨石轟然碎成了齏粉，再無掛礙。

方清歡心無旁騖地緊緊盯住段隱，那個仿佛刻在心頭一般的灰色人影無論怎樣躲閃也沒有離開她的視線。她步履輕捷地沿著窄巷一路追蹤了下去，每隔一段便留下了與顧湘之約好的印記。

段隱漸行漸遠，漸漸走到了人跡罕至的京城邊緣，這裏聚集生活的都是貧困的百姓，房舍破敗，環境臟亂，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很難讓人相信在京城的繁華富麗背後也有著這樣的窮街陋巷。

這一片區域高低錯落，土坯砌成的房屋和一些院落之間有著迷宮一樣的極為狹窄的巷子相連。段隱繞來繞去，忽然在低窪處一座看起來破爛不堪的小院前停住了腳步，幾息之後，伸手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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