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蠢難道還要怪別人？”沈眉冷聲道。

方清歡不怒反笑：“沈眉，你問問你自己的心，如果你真的認為我有那麽蠢，你還會那麽在意想要對付我嗎？”

沈眉不答，匕首寒芒凜冽在方清歡周圍布成了一張網。

方清歡卻似乎總能找到這片巨網的漏洞所在，引得沈眉的刀光越來越盛，周圍的竹枝、花木被斬得四散紛飛！

原本潛伏在林木之中的侍衛不得不抽身而退。

“沈眉，你有沒有對著鏡子看過你自己？”方清歡在兩人錯身而過的時候忽然低聲問道。

“什麽？”沈眉一怔。

“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有多麽好看？從十歲到十五歲，我們能夠長大，比起別的女孩子來都要辛苦得多，可是我們畢竟都熬過來了。現在我們離開了棲雲山，在正值芳華的時候有了那麽高明的武功，見過普通人也許一輩子都遇不到的人，還有一個錯過也許會後悔一生的機會擺在你面前！這難道不值得你好好想一想嗎？”

方清歡絮絮耳語，手中的匕首卻如葉底藏花，紛然飄散，刀光很美，但已經沒有了殺氣。

沈眉隨手格擋，嘴裏冷冷地哼了一聲，眼神中卻透出擋不住的暖意。

看到沈眉的神情，方清歡一怔。過去的五年，她們畢竟一同在棲雲山長大，一起練功，同吃同住，形影不離，彼此之間的熟悉早已經超越了親人。而此刻，方清歡隱約覺得自己現在說的這些話似乎沈眉早已經聽到過一樣。

她微微猶豫，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執著於功成名就這件事，我只知道，在你最美好的時候，你最喜歡的人卻不在你身邊，那麽將來，你也許一輩子都要後悔的。不信你可以去問問師父和董若先生……”方清歡的聲音低回如同囈語，她的嗓音中不知何時帶上了一點點沙啞，一點點唏噓，一字字仿佛敲進沈眉的心底。

最喜歡的人嗎？

沈眉的眼前浮現出顧湘之含笑的臉。

當的一聲！

沈眉手中的匕首重羽頹然墜地，方清歡的匕首斷滅已經抵在沈眉的眉頭！

方清歡卻緩緩放下了匕首，退後了一步。

“也許你會以為我是在巧言令色，騙你放棄師父的傳承好自己獨享，不過呢，人要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必然要放棄一些什麽才可以啊！你就當是我用顧湘之要挾你好了，說到底，還是看你自己肯還是不肯呀。”說完，方清歡轉身離開，再沒有回頭。

……

吳運珩摟著紀娥站在稍遠些的一處樓閣上，遙遙望著這裏。

“打起來了？”紀娥伸手搭在眼前看了看，又放棄了。她不會武功，目力不能及遠，幹脆就不看了，直接問吳運珩。

“嗯。”吳運珩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珩郎，你是不是怪我害了你母親？”紀娥似乎對方清歡師姐妹的大戰並沒有太多興趣，而更關註自己的夫君。

吳運珩用力把紀娥摟緊：“不會。我知道你也是為了我。”

紀娥在吳運珩的唇邊輕輕一吻，道：“謝謝你！”

吳運珩道：“我們二人本是一體，何必言謝。”

紀娥笑了笑，又說道：“其實從我嫁進你家，也只見過夫人幾次而已。我知道當年夫人詐死遠遁，一方面是為了生孩子，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方便行事，她有了那樣一筆財富，離開公主府海闊天空當然更好了。

那時距離陳昉登基已經過了十一年，夫人心中那些對於陳昉殺了自己的兄弟掠奪皇位的不滿，恐怕也漸漸淡了。可是我不希望這樣。所以我暗中做了一些事，讓夫人對董若的誤解始終不減，好教她把心思都花在這兩個徒弟身上。”

紀娥對於先帝竟然也是直呼其名，絲毫不見任何敬畏。

吳運珩目光凝視著遠處的戰鬥，口中仿若自語一般低聲道：“阿娥，你不需要對我解釋，我明白你的心思！”

遠處的戰鬥，沈眉已經落在了下風，靠著層出不窮的暗算和詭計勉強和方清歡糾纏，而方清歡明顯是留有餘力，並沒有下殺手。不過吳運珩看得出沈眉已經在伺機逃走。

吳運珩看著方清歡和沈眉的打鬥總覺得哪裏不對，神情肅然，微微蹙眉。紀娥張口想要問他有什麽問題，卻突然覺得心口一陣劇痛，竟然痛得開不了口！她不想被吳運珩註意到，便用力攥緊手中的帕子，低頭不語。

吳運珩的註意力被遠端的戰鬥吸引著。想不到方清歡的功力精進到了這樣的境地，自己恐怕的確不是她的對手了……這真是很不好！

吳運珩看到那些護衛退散的身影忽然心中湧起警兆，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註意到吳運珩的表情，紀娥也向那邊瞥了一眼，輕聲問道：“打完了？”

吳運珩點了點頭：“打完了。可是她們這一打倒是把我們安排的人都給暴露了。不行，我得去看看。”說完，吳運珩足尖一點，直接點在欄桿上，便飛掠而去。

紀娥托腮看了一會兒，直到看不清了，才低聲喃喃道：“你娘的徒弟啊，一個兩個都鬼得很啊！將來我不在了，也不知道你一個人怎麽辦呢……”

……

方清歡和沈眉走進屋裏，弦兒已經醒了，洗漱過後午膳也擺好了。

說起來除了弦兒，大家都不是陌生人，可是這樣坐在一起吃飯似乎真是前所未有的情景，至少在方清歡的記憶裏絕對沒有。

從前在山上，方清歡和沈眉一邊吃飯一邊嘀嘀咕咕個沒完，這樣的時候常有，但師父卻從不和她倆一起。

從前在山上的時候，方清歡也見過一兩次董若先生與師父一同吃飯，但是兩人似乎鐵了心要把“食不言寢不語”的信條貫徹到底，兩個人的飯桌冷得可以滴水成冰。

哪像現在啊！

董若先生正在給師父夾菜，然後又夾給弦兒，弦兒羞澀地一笑，低頭認真地吃著。陳昭微笑地看著女兒，又望了望方清歡和沈眉：“你們兩個，打也打了，在一張桌子吃飯沒問題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