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深夜裏一團漆黑，月光也只是隱約地映出樹影婆娑，黑暗的地方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

這樣的環境，即使是目力超人的暗器高手也要慎重許多。

這實在是一個太容易伏擊的地點。

霍玉警惕地進入了林間。

“看來老頭子真的是不遺餘力地教你，今天才能讓你追了我這麽久。”一個聽起來有些嘶啞的聲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霍玉霍然停住腳步，手中的長劍斜指前方，一路拼命逃跑的那個黑衣人，此刻卻停了下來，站在一棵樹下冷冷地盯著霍玉。

“可惜你還是沒那麽容易追到我，是不是老頭子死得早，你還是沒能大成吧？其實我可以幫你啊！”他繼續叫道。

果然是韓快。

“你怎麽幫我啊？”霍玉清朗的聲音在林間響起，幾乎同時韓快卻突然飛快地仰身，幾乎躺平在地上，似乎才躲過什麽暗器。

“哎呀我太大意了！”韓快真真假假地叫道。

兩個人停下的地方正是山林中的一塊空地，月光映照下來，並不怎麽明亮，不過對於他們這樣的高手也足夠了。韓快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面容俊美的年輕人。

長得倒是挺好看，剛剛偷襲自己那一下子也夠猥瑣，完全不是老頭子秉持的耿直磊落，可還是經驗不夠啊！那老頭子後來也想要教出個猥瑣的徒弟？這種事是要看天分的好嗎？

不過看起來老家夥終於發現自己那一套假仁假義是行不通的了嗎？真正耿直的人，在江湖上怎麽可能活得長久？

而且聽說這還是個養尊處優的世子爺啊！果然是紈絝子弟，腦子裏也不知道都裝了些什麽，都不知道死字怎麽寫吧。在芙蓉園已經上過一回當，現在看起來也沒吸取教訓嘛！

想到這裏，韓快微微一笑：“老頭子怎麽會收了你這個徒弟？還一直藏著掖著，我到今年才知道這件事。還不拜見師兄？”

霍玉看著這個形容猥瑣的中年男子，撲哧一笑：“你就是韓快？你臉皮倒是真厚，到現在你也還沒稱呼過一聲師父，你有什麽臉讓我叫你師兄？”

韓快並不惱怒，點了點頭道：“看來他是提起過我了？有沒有讓你見到我就聞風而逃啊？”

“有。”霍玉毫不掩飾。

“那你還不跑？”韓快驚訝。

“剛剛在逃跑的好像是你。”霍玉隨口道。

韓快冷笑道：“既然你追到了這裏，那麽你就死吧！”說著，他已經緩緩擡起右手，一道劍光如水，瞬間籠罩了霍玉的身前！

好快！韓快果然人如其名。

霍玉卻似乎早有防備，當的一聲，他手中的長劍已經架住了韓快這一記攻勢！

“反應不錯嘛！”韓快讚道。

“你不是說有辦法幫我更進一步？怎麽還沒說就動手了呢？”霍玉指責道。

“哈哈哈哈！”韓快大笑，“我這不是正在幫你嗎？你死了，不就可以去地下當面問問他，讓他指點指點了嗎？”

他嘴上說話，手中的劍可沒有絲毫遲疑，劍光揮灑間已經和霍玉激烈交鋒了不知多少下！只聽到這寂靜的山林裏叮叮當當一片細密的金屬撞擊聲。

兩個人的竟然仿佛有默契一般！不住的攻擊招架讓兩把劍像商量好似的不停撞擊在一起。

果然是師出同門，這套劍法原來可以這樣用！看來在芙蓉園裏那次交手，韓快是有所隱藏的。

霍玉不再理會韓快的胡言亂語，全副身心都沈浸在這許久不曾體驗到的交鋒之中。

師父去得早，霍玉後來都是憑借師父留下的手劄自己練習，雖然天資卓絕又勤奮刻苦，但這樣與同門的交手經驗卻是極度匱乏的。

原來這招可以這樣用！

霍玉越來越興奮，不斷的體悟和發現讓他驚訝不已。

韓快不動聲色。

他就是要霍玉專註，要他被熟悉的劍法吸引，目眩神馳之際自然就是他下手的時機。

是的，韓快從來都是這樣的猥瑣。

可是猥瑣有什麽不對？勝利不就是最重要的嗎？那老頭子整日看不上這種猥瑣，結果不是自己耿直死了？

韓快冷笑。

就是此刻！

韓快忽然劍法一變，長劍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毒蛇一般直刺霍玉的胸前！來不及了，霍玉長劍遞出，他的反應再快也來不及在這樣已經劍招使盡的時候再變招了！

嗤的一聲，血花飛濺！

怎麽會？

韓快驚訝地發現中招的竟然是自己，霍玉的劍在他的頸側淺淺劃過，已經斜斜地指在了韓快的咽喉！

“猥瑣嗎？我也會啊！可是你雖然叫做韓快，卻終究還是沒有我快。”霍玉輕笑。

韓快怔住。

原來霍玉一路都是設計好的嗎？示敵以弱，故作耿直，然後又假裝被同門的劍法吸引？

“沒你想得那麽覆雜，我的確是想看看你的劍法的。”霍玉搖頭，“當然順便也想看看你到底是在給誰賣命。”

有人在接近了。

他們兩人的功力很容易就察覺到了這一點。

韓快眉頭一松。

“看你這高興的樣子，來是你的同夥？他們還有段距離，你最好祈禱他們到得慢些。”霍玉笑，“你不會以為我會給你們機會一起來攻擊我吧？”

“那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韓快嗤笑道。

霍玉道：“好，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如你所願。”

“如果你想問是誰要我來殺你，我恐怕還是不能告訴你。我們這一行也是有職業操守的。”韓快道。

“你們這一行？”霍玉挑眉。

韓快一怔：“你不知道我是幹什麽的？師父沒說過？”

霍玉撇了撇嘴。

韓快大怒：“師父竟然完全無視我的成就！我也是很努力的！能夠在碎月殿做到我這樣的地位很不容易的！”

碎月殿嗎？霍玉瞳孔微縮，臉上卻不動聲色：“這麽膚淺的事，我沒有興趣知道。我要問的是當初你從師父那裏偷走的那本《毒經》是賣給誰了？”霍玉手腕微微一動，劍尖便在韓快的咽喉處淺淺地留下一道血痕，“你也不必懷疑。你已經被逐出門墻，替師父清理門戶這件事自然也是我這個關門弟子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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