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娥並不接近方清歡，而是遠遠地站著，歪頭看了看沈眉一眼，忽然對方清歡道：“不用裝了，我知道你已經運功解開了穴道。”

“你來的可真是時候，不然我已經把剛剛那人的面具扯下來了。”方清歡也不再偽裝，輕巧地坐起身來，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紀娥吃吃一笑，道：“他的身份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然你會很為難。”

方清歡搖了搖頭，道：“就算他和我師父有什麽密切關系，一天不能見到我師父現身，我終究不能放過你們。”

“不要那麽兇嘛！我雖然把你騙到這裏，卻也是為你好啊，不然你們師姐妹哪裏能好好聊聊天嘛！”紀娥忽然退後一步，推了推沈眉，“我是真的想幫你們，你可以和她一起走了啊！”

說著她又有些歉意地看了看方清歡：“我知道你沒有中過天香蠱，不過讓那個家夥誤會一下也沒什麽不好。剛剛他對你有些不敬，那是因為我讓桃姑在香料中也加了些特殊的東西，我啊，只是想逗他玩玩嘛。”紀娥說著微微歪了歪頭，神情竟然有些嬌俏害羞。

這個“他”顯然指的是那個戴面具的怪人，至於紀娥忽然流露出的羞澀神情，方清歡根本假裝沒看見，她只是看向沈眉：“師姐，你同不同我一起走？”

沈眉猶豫了一下，道：“我……還沒有找到師父！”

紀娥忽然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道：“你師父不在我這裏，這點我沒有必要騙你。真想找到她，不如去問問陛下。也不知道你們師父怎麽教出你們這兩個笨蛋，別人都想方設法要進宮獲得皇上的恩寵，將來還不是要風得風要雨的雨？就你們倆好好的機會爭著搶著往外推！真是懶得理你們！快走吧！”

“真的就這樣走了？我們抓住紀娥說不定逼她說出師父的下落。”走在暗道中，沈眉忍不住問方清歡。

“沒有用，我其實功力還沒有完全恢覆，我們兩個也打不過那個面具人。”方清歡搖了搖頭，忽然問道：“你這丫鬟的造型，是誰幫你弄的啊？”

沈眉的腳步微微一滯，道：“紀娥。她似乎很擅長這個。”

“這樣啊！”方清歡若有所思。

沈眉和方清歡都不擅長易容術，師父從來沒有教過。

“但紀娥的確完全不會武功。”沈眉補充道。

可紀娥也很懂得不給別人以武力對付她的機會。

方清歡適才如果突然出手，紀娥是不是就沒有辦法抵抗？

但方清歡並不會這樣想——紀娥既然不會武功，卻敢出現在沈眉和方清歡面前，肯定有她的依仗。

何況，弦兒還在紀娥手中。

沈眉並不知道這一點。

方清歡問起沈眉怎麽會扮成桃姑的樣子。

“桃姑似乎是一只在這間密室中服侍那個面具人的，呆呆傻傻，不會說話，卻很了解這裏的機關構造。適才紀娥把我打扮成這副樣子，蒙了雙眼把我帶過來，我才是第一次走進這間密室。”沈眉道，“然後就見到了你和那個人，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可沈眉剛才並沒有幫方清歡解開被點的穴道。

方清歡沒有提起這件事。

暗道崎嶇漫長。

不知當年是何人完成了這樣浩大的工程。從南平郡王府到碧霞觀不算很遠，卻也不近，在這個只能沒有大型機械的年代，挖成這樣一條暗道想必也是曠日持久的。

不過有了這樣一處暗道，方清歡也就明白為何當初沈眉會在碧霞觀神出鬼沒，連昌寧郡主那麽多的仆從都沒有覺察，讓許援真心以為她是狐仙了。

這樣算起來，南平郡王妃真是布局良久。不知道陳間是否已經到了碧霞觀，那面具人說放了消息引陳間出宮，可見陳間身邊的暗衛也有奸細。

方清歡一邊想著一邊估算了一下距離，她和沈眉應該已經接近碧霞觀的地底。

“快到碧霞觀了。我還是得回宮去，你若是見到了他……幫我跟他說，我……沒有忘記他！”沈眉沒有回頭看方清歡，卻忽然低聲說起了話，“阿嚶，之前的幾件事，我……對不起你。而我……我可以不承認我就是秀娘，卻寧可死也不願意對不起他啊！”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顧湘之。

聽到沈眉終於承認自己就是秀娘，方清歡心中一陣驚喜，便想開口告訴沈眉顧湘之已經回來了，並且找到了煉制天香蠱解藥的藥材。

沈眉卻忽然轉過身來，火折子的微光映著她的臉，那張屬於桃姑的奇怪面容上竟然隱隱有著似悲似喜的神情。

方清歡一怔，突然身體一陣酸麻，一根銀針已經刺入了她的胸前要穴。

雖然慣用匕首重羽，但是方清歡自然知道繡工無雙的沈眉真正的手段卻是這無處不在的銀針！

沈眉出手如電，瞬間數枚銀針已經封住了方清歡的周身經脈，最後一根銀針卻只是在她的頸側微微一觸，刺破了她的皮膚。

“剛剛在密室中的花是姬茶梅，熏的香是素心脂，而這根針上塗了柔魂香，紀娥說混合在一起就是無藥可解的催情之物了。阿嚶，皇上喜歡你，他將來一定會對你好的，到時候你也就真正安全了，我們也沒有辜負師父，這樣不好嗎？”

說完這句話沈眉似乎也說服了自己，便不再開口，而是背起方清歡繼續沿著暗道前行。

方清歡只覺得心中一片悲涼。

她和沈眉從小一起長大，彼此陪伴，共同面對師父的嚴苛訓練和殘酷的責罰。她一直覺得這世間只有沈眉是真正能夠理解自己的，懂得她的反抗和堅持的。

原來沈眉卻不懂。

難道一句“為你好”就可以讓沈眉無視她的意願，親手把她送上陳間的床嗎？

五年的同甘共苦，相扶相助難道真的什麽都不算嗎？

方清歡只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燥熱的感覺如潮水一般沖刷著她的身體和頭腦！除了第一次在碧霞觀被黑衣人以方濟沅的性命威脅她服下天香蠱，這麽久以來，方清歡第二次感覺到真正的危險！她快要失控了！

之前面對那個帶面具的男人，面對紀娥，方清歡都留有餘力隨時有辦法擺脫危險，可現在，沈眉終於讓她再也無力做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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