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兒，忙了半天你且歇息一下吧，我們先走了，過兩天再來看你！”南平郡王妃笑著和小姑娘告別。

她的一只手拉著方清歡的手臂，仿佛親密地靠近方清歡的耳朵：“這間屋子布滿了暗器機關，你動，她死。”

方清歡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眼神，也用細若蚊訥的聲音道：“你也一樣會死。”

南平郡王妃忽然一笑，道：“我哪裏會在乎這個呢。”

方清歡沒再說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由著南平郡王妃拉著她走出了房門。

她終究不敢賭南平郡王妃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兩個人穿過廊院往外走，路上偶爾遇見的女尼都合掌為禮。南平郡王妃已經放開了方清歡的手，兩個人一前一後，倒像是貴婦帶著小廝出門進香。

出門之前還遇到了慧雲師太，她竟然也對方清歡視若無睹，仿佛從來不曾見過她一樣。

方清歡並不覺得詭異。

這嶺雲庵看來已經被南平郡王妃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啊！

“為什麽？”坐上馬車，方清歡終於開口說話。

南平郡王妃想了想，歪頭一笑，道：“他們那些人啊，總覺得天香蠱最靠得住，我就不這麽想。”

她探頭看了看窗外，官道上寬敞又無聊，並沒有太多風景可看，於是嘆息一聲道：“我啊，就喜歡直接些。你看，你在意的人過得不好，你又怎麽會好呢？”

方清歡福至心靈，忽然問道：“這麽說來，第一次在碧霞觀，那些用我弟弟來威脅我的人，是你派來的了？”

南平郡王妃道：“那些笨蛋嗎？我只是給他們出個主意而已，他們想去找你做什麽我卻是不管的。”

方清歡冷聲道：“我現在隨時可以殺了你。”

南平郡王妃咯咯地笑道：“相信我，你下不了手的。弦兒那麽美，我見了都喜歡，你舍得讓她死嗎？”

方清歡忽然撲哧一笑，身子也放松下來，懶散地靠在座椅上：“我都記不清我們多少次共乘一輛馬車了，可是我終究想不到有一天我們會這樣相對。你說了那麽多話，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啊？”

南平郡王妃反而有些驚訝，道：“看不出你這個小丫頭竟然這麽冷靜。關於我母親的事當然是假的，她多年前就去世啦，只不過我假借她的名義一直經營著嶺雲庵而已。弦兒是你師父的小徒弟，看起來很得你師父歡心嘛，不過既然她落在我的手裏，你師父也只能交出天香蠱了。”

“我師父在哪兒？”方清歡問道。

南平郡王妃目光一閃，道：“這個我這真的不知道。她不良於行，又失去了天香蠱這個依仗，所以躲起來很久了連我都找不到。不過我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不是嗎，畢竟弦兒在我手裏。”

“就憑嶺雲庵那些什麽都不懂的尼姑？”方清歡嗤笑一聲。

南平郡王妃嘴角一翹，道：“你確定她們什麽都不懂？今日若不是我想放你進來呢？”

方清歡沈默了半晌，又問道：“你做這些事，他知道嗎？”

他，自然指的是南平郡王。

南平郡王妃凝目看著方清歡，目光中帶著一絲嘲諷：“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方清歡道：“我曾經註意到南平郡王身上有著天香蠱的異香，難道你不承認自己對他下過手嗎？“

南平郡王妃淡淡一笑，道：“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不勞你掛心。”

馬車接近了啟夏門，停了下來。

南平郡王妃道：“你先下車吧，有事我會找你的。”

方清歡二話沒說，輕輕一躍便跳下了馬車。南平郡王妃看了她一眼，放下車簾，車輪揚起些塵埃，轉眼走得遠了。

方清歡站在路邊想了一會兒，才邁步緩緩往回走了。

她沒有回碧霞觀，而是直接回到了方府。

方清歡一身小廝的裝扮倒是方便，悄悄從角門溜了進去，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等方夫人看到她這樣一身裝扮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掩不住驚訝的神情：“阿嚶，你這樣穿還挺像個俊俏少年的。”

“母親！”方清歡笑著撒嬌，雖然從前她可不會這樣。

“出了什麽事？”笑鬧一陣過後，方夫人正色問道。

方清歡說起荷花宴上許太後對水仙的發難。她沒有提自己中毒的事情，只是講到了許太後的逼迫和董若先生的解圍。

方夫人也是有資格參加太後壽宴的誥命夫人，但是因為方清歡身份特殊，所以那日她稱病沒有出席，還不知道後來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但方伯廉在家的時候經常與夫人說起朝堂之事，方夫人對這些算計和手段並不陌生，方清歡一說她就懂了。

“沒想到水仙一手好茶藝也能引起這麽多麻煩，真是人心可怖！”方夫人感慨道。

“母親，我們再小心提防也逃不過有心人終日算計，這次有董若先生解圍，但下一次還不知道他們會想出什麽詭計。所以我想，您能否帶著阿睨和水仙暫時離開京城去避避風頭？等父親打了勝仗、班師回朝的時候，咱們一家人再在京城相聚？”方清歡提出了自己的計劃。

方夫人沈吟片刻，果斷道：“好，就依你說的辦。”

方清歡覺得自己眼眶有些微微發熱，鼻子也有些發酸。

方夫人和方濟沅留在京城有留下來的好。

南平郡王妃最早的時候曾經打算以方濟沅的安危來要挾方清歡，那時她孤身一人，無論如何也不能照應周全。但如今方清歡苦心經營了那麽久，南平郡王妃要是再想對方清歡的家人下手，無論如何也要付出絕大代價，更何況在京城如果方家出了事必然掀起波瀾。皇上陳間恐怕也會被驚動。

所以南平郡王妃寧願操控著弦兒來掌控方清歡。甚至於沈眉也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被迫服下天香蠱，受制於人。

但是離開了京城，在荒郊野外會遭遇的風險可就太多了！萬一有什麽事，下手之人完全可以洗脫得一幹二凈。

可是方夫人和方濟沅留在京城呢？姑且不說太後會不會再生事端，就是想到京城即將到來的亂局，方清歡有著強烈的擔憂。何況，接下來她要做的事情，如果把南平郡王妃逼急了，對方夫人他們下手的可能性還是很大！

方清歡不敢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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