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間眼中仿佛有一閃而過的火苗。他擡起手，猛地把方清歡推到墻上，整個人壓迫過來，危險又急切。

陳間雖然不是習武之人，但騎射的功夫卻也始終勤於練習，氣力比起一般男子都要大得多。方清歡一時情急被他手臂困住，擡手就要卸去陳間手臂的力量脫身，但陳間的聲音已經響起：“不想要霍玉死，你最好就不要動。”

方清歡身體一僵，便停住了手。

陳間的怒火卻仿佛更加熾烈，狠狠地盯著方清歡的臉，道：“果然是他！你竟然為了他放棄反抗！”

方清歡冷聲道：“你想要我怎樣？對你出手嗎？陛下，我以為你不會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

陳間忽然放開了方清歡，退後幾步，低垂了視線道：“的確，我不該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原本不過就是打算把你作為朕對自己勤於國事的犒賞的，誰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這話說得竟然更像是小孩子的抱怨。

他長長的睫毛微微翕動，遮掩住了本來幽深的目光。原本滿身的淩人之氣不見蹤影，讓這個即位四年，被四海讚頌的年輕天子此刻顯得有些冷清孤單。

想到陳間所面臨的局面，外有北疆強敵壓境，內有太後、骨肉兄弟環伺在側……方清歡心中一軟，道：“陛下，昨日之事既然不是你命崔昭做的，那麽就是太後的意思了。我看昨日的情形，寧王似乎並不知情啊！”

方清歡有意沒有提起沈眉。

陳間擡起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方清歡，道：“你的好姐妹似乎也有推波助瀾啊！”

方清歡並不奇怪陳間已經調查了沈眉，只是搖了搖頭道：“我相信她。陛下，我只是想說——入宮一事請恕我不能答應，我只能說，無論面對的是太後還是寧王，我都願意盡我的全力幫你助你，絕不會為了任何人而與陛下為敵。”

陳間擡起頭，意味難明地看著方清歡。他並沒有質疑方清歡有什麽資格說出不與一國之君為敵的話，他知道的本就比她想象的還要多。可是……他竟然還是為了她貿然出宮，來問一句本不該問的話！

他到底是怎麽了？

他想要的當然不是這樣的承諾啊！她甚至願意做他的刀，卻不願意做他的女人。

陳間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方清歡一眼，轉身而去。

方清歡依然靠在墻上，耳中聽到由近及遠漸漸離去的幾道氣息，知道陳間已經帶人離開了碧霞觀，心中千頭萬緒，覆雜難言。

……

方清歡不能離開碧霞觀，這是皇上的旨意，沒有人敢質疑。

事實上陳間並沒有指定什麽人看著方清歡，何況以方清歡的武功，碧霞觀裏也沒什麽人能阻得住她。

但是方清歡很給皇上面子，一步也沒有離開碧霞觀，至少在人們眼中看到的確實是如此。

至於不能見外客，方清歡倒沒有特別去在意，反正陳間自己都沒有遵守嘛！況且她想見的人多數現在都見不到，至於家人來探望……那怎麽能算外客？

方清歡所居住的東院漸漸布置完備，丫鬟仆婦廚娘也都一一到位，儼然在碧霞觀裏自成天地。

昌寧郡主一直都沒有再和方清歡照面，似乎是真的拿方清歡簡單粗暴的態度毫無辦法，徹底偃旗息鼓了。

可是方清歡知道事情不會那麽簡單。讀完趙成傳來的訊息，方清歡隨手扔進了竈臺下的爐火裏，看著紙條轉瞬化為灰燼。

“唉呀小姐，這裏煙熏火燎的，這麽燥熱，你快去歇著啦！你說的做法我都記住了，一會兒請您嘗嘗看。”廚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勸著方清歡。

方清歡還是笑著看了一會兒廚娘的操作，便退出了廚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她在教廚娘做素燒鵝。本來對吃，方清歡並沒有很在意，只是閑來無事偶爾才會嘗試著覆制一下自己前世喜歡的那些吃食。也許是物以稀為貴，她隨手嘗試的幾樣點心菜式竟然漸漸在京城裏薄有聲名了。

方清歡知道這其中顧湘之的推波助瀾起了絕大的作用，比如她在五月初五時做的粽子，現在在一家奇芳齋裏賣得很紅火，每天都要限時限量供應。方清歡之所以知道得這麽清楚，因為幕後東家掛的本就是她的名字。

所有的生意，顧湘之都從不出頭，到如今京城裏也沒什麽人知道這位翼水十三幫派的總盟主已經在城中窩了一年多了。

但是顧湘之這幾日卻一直沒有任何訊息傳來，這讓方清歡微微有些不安。

霍玉和顧湘之離開京城之前，分別把手下的聯絡方式都留給了方清歡，雖不能如臂使指，卻足夠讓她在京城之中耳目靈通。

但是趙成那邊傳來的消息卻始終沒有關於顧湘之的。

方清歡知道顧湘之去了西南的山區，煉制天香蠱的解藥最不可或缺的兩味藥材就產自那裏。收購一途始終不能如願，顧湘之決定親自去試一試。他的行蹤本就低調，這次出門更是秘密，況且以顧湘之的武功和機警，方清歡不認為有多少人能為難到他。

也許是在深山之中，不便於傳訊吧！方清歡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但心中的疑慮卻始終無法散去。

剛剛趙成終於傳來了消息，說顧湘之找到了藥材，不日即將啟程返回。方清歡總算放下心來。

天香蠱的解藥如果能配制完成，那麽沈眉……就不用再被幕後之人挾制了吧！

想起沈眉，也想起趙成傳來的消息：沈姑娘為太後趕制壽禮，在司制坊閉門不出。

太後的生辰快到了，那……董若先生也該要到京城了吧！

想起董若先生，方清歡覺得仿佛那雙帶笑的眼睛仍然在溫和地看著她，心頭便是一暖。她的手不由得拂過琴弦，月殺琴發出鏗然之聲，曲調昂然響起，穿窗而出，越過樓閣飄過湖面，散入碧霞觀的重重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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