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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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裏暖風熏人，顧湘之的書房角落的冰塊也在緩緩融化，偶爾發出哢啦一聲細微的輕響，傳進方清歡的耳中卻仿若雷鳴。
她的心頭似乎被什麽狠狠地戳了一下，似乎那年除夕夜的冷風也吹到了她的心上。
雖然早已經大致知道了後面會發生什麽，可是看到顧湘之的神情，還是讓方清歡很難過。
燈光照著他如瓷如玉的臉，半明半暗，看不出一點兒沮喪的樣子，可方清歡分明從他的臉上看出了濃濃的哀傷。
“大年夜裏，我敲開了好幾戶鄰居的門，問了又問，他們告訴我的話都是一樣的。他們說，那年春天裏，才十歲的秀娘被人販子擄走了，先生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回到家裏就病倒了。”
“雖然鄰居們感念先生多年來在私塾中教書育人，紛紛幫先生求醫問藥，可是沒有了秀娘，先生他……怕也是放棄了求生的念頭，還是在那年入秋的時候離開了人世。那一夜，按照鄰居們的指點，我找到了先生的墓前，我在那裏跪到天明。我在先生的墓前發誓一定要找回秀娘。所以我後來收服了翼水的十三家幫派，讓他們四處去找人；所以我隱居京城，和延瑾一起經營出眼前的局面，也是為了找人。”
後來的事情顧湘之一語帶過。可是方清歡卻是知道，這位謙謙如玉的顧公子是用了什麽樣的鐵血手段收服了翼水的大小幫派，當年曾經掀起什麽樣的血雨腥風……不然何來“仁風一動翼水寒”的說法？
顧湘之輕搖折扇，卻讓翼水以北的江湖中人聞風喪膽。
如今這一年多來，顧湘之隱居京城，只是遙控而已，卻也沒聽說過翼水十三幫派的聯盟有什麽異動。
可見顧湘之的盟主之位是何等根深蒂固。
可是此刻的顧湘之，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畫卷之中的白衣女子，有些憂傷，又有些忐忑不安。
方清歡已經肯定了畫中人就是沈眉，所有的線索也都幾乎可以確定，顧湘之找了這麽多年的秀娘，應該也是沈眉。
可是……近鄉情怯啊！
方清歡不太敢想，如果這一次顧湘之再失望而歸，會有多麽的絕望！
“顧大哥，為何杜松年會為師姐畫像？可是……與陛下選妃一事有關？”方清歡沈默了一會兒，還是轉移了話題。
“杜松年的確是這次陛下選妃的禦用畫師，這次由各個功勳世家選出的適齡女子，都會有這樣的畫像，只是並不一定都能夠得到杜松年這樣的大家來繪制罷了。”顧湘之的聲音也恢覆了往日的柔和清朗。
那為何沈眉的畫像會是出自杜松年的手筆？
顧湘之隱約嘆了一口氣，道：“沈眉這幅畫雖然不是戶部找的杜松年，但她入宮一事，恐怕也是不可避免。”
“為何？”方清歡皺眉。
“因為這一次，沈眉是作為滄州技藝超群的繡女被寧王選來進獻給皇上的，這幅畫也是寧王讓杜松年畫的。”
方清歡騰地站起身來，又驚又怒：“怎麽會是寧王？師姐她又怎麽會願意呢？”
顧湘之望著方清歡，直到她頹然坐下，安靜下來。
“阿嚶，我還是沒有找到沈眉的行蹤，但是相信她很快就會露面了。因為三日之後，就是繡女進京的日子。”
所有的疑團，只能等沈眉出現。
“還有，”顧湘之繼續道：“這幅畫，我讓人拿給了那個砍柴的孫六福看過，他一眼就認出畫中的人就是他那日在伏牛山上遇到的狐仙。”
方清歡心中了然。
這樣說來，沈眉已經來到京城一個多月了。
沈眉果然在五月初六上了伏牛山，在嶺雲庵的附近找人。
她找的是一個中年婦人。
雖然方清歡無法確定這個中年婦人是誰，但直覺告訴她，應該是和她們的師傅有關。
師傅，很可能出事了！起碼她和沈眉失去了聯系。
那麽，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呢？
說來，方清歡也很久沒有再接到師傅的指令了。從方清歡進京之後收到幾條密令來看，方清歡懷疑其中有不少都不是師傅親自下達的命令。
可這樣一來，沈眉為什麽要殺馮遠清，她如今又是聽命於何人？
方清歡的心仿佛墜入了無底深潭，整個世界都變的幽暗冰冷，看不到任何方向。
黑暗之中，有異香飄散。
方清歡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看向顧湘之。
他的手指間拈著一枚火紅的丹藥——天香蠱。
“我已經找出了配制這枚天香蠱藥殼的方法，只可惜我手邊的藥材不全，有幾味罕見的，在京城裏暫時找不到。我已經命人去找了，希望能來得及。”
來得及做什麽？顧湘之沒有說，但方清歡也懂。。
不管師傅出了什麽事情，那下手的人毫無疑問已經得到了天香蠱，這對沈眉、對方清歡，甚至對許多人都是致命的威脅。
方清歡忽然想起了她曾在南平郡王身上聞到的淡淡異香。
“顧大哥，我懷疑……南平郡王已經中了天香蠱。”
聽到方清歡講起自己在南平郡王府的發現，顧湘之緊鎖眉頭。
南平郡王啊！
“我和延瑾曾經加派人手，對南平郡王監視了很長一段時間，卻沒有發現他有任何異動。後來接二連三出了許多事情，便沒有再繼續追查了。”
方清歡明白顧湘之的意思。這個沈默寡言的郡王實在沒有太強烈的存在感，在波詭雲譎的皇權之爭裏也早已被人們所忽視了。
一個逝去的長公主之子，就像碧霞觀裏的昌寧郡主一樣——一個失勢喪命的先太子之女，又能翻起什麽波瀾呢？
但他們終究是出身於帝王之家，樹欲靜而風不止，一旦有人註意到他們，恐怕是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
不然愚蠢如許援，只不過是太後的侄子，也不是什麽能影響大局的關鍵人物，怎麽也會被人當了槍使，現在落得個喪家之犬的下場，有家不能回呢？
方清歡和顧湘之忽然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同樣的擔心。
碧霞觀，似乎是一個謎團重重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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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頭似乎被什麽狠狠地戳了一下，似乎那年除夕夜的冷風也吹到了她的心上。
雖然早已經大致知道了後面會發生什麽，可是看到顧湘之的神情，還是讓方清歡很難過。
燈光照著他如瓷如玉的臉，半明半暗，看不出一點兒沮喪的樣子，可方清歡分明從他的臉上看出了濃濃的哀傷。
“大年夜裏，我敲開了好幾戶鄰居的門，問了又問，他們告訴我的話都是一樣的。他們說，那年春天裏，才十歲的秀娘被人販子擄走了，先生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回到家裏就病倒了。”
“雖然鄰居們感念先生多年來在私塾中教書育人，紛紛幫先生求醫問藥，可是沒有了秀娘，先生他……怕也是放棄了求生的念頭，還是在那年入秋的時候離開了人世。那一夜，按照鄰居們的指點，我找到了先生的墓前，我在那裏跪到天明。我在先生的墓前發誓一定要找回秀娘。所以我後來收服了翼水的十三家幫派，讓他們四處去找人；所以我隱居京城，和延瑾一起經營出眼前的局面，也是為了找人。”
後來的事情顧湘之一語帶過。可是方清歡卻是知道，這位謙謙如玉的顧公子是用了什麽樣的鐵血手段收服了翼水的大小幫派，當年曾經掀起什麽樣的血雨腥風……不然何來“仁風一動翼水寒”的說法？
顧湘之輕搖折扇，卻讓翼水以北的江湖中人聞風喪膽。
如今這一年多來，顧湘之隱居京城，只是遙控而已，卻也沒聽說過翼水十三幫派的聯盟有什麽異動。
可見顧湘之的盟主之位是何等根深蒂固。
可是此刻的顧湘之，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畫卷之中的白衣女子，有些憂傷，又有些忐忑不安。
方清歡已經肯定了畫中人就是沈眉，所有的線索也都幾乎可以確定，顧湘之找了這麽多年的秀娘，應該也是沈眉。
可是……近鄉情怯啊！
方清歡不太敢想，如果這一次顧湘之再失望而歸，會有多麽的絕望！
“顧大哥，為何杜松年會為師姐畫像？可是……與陛下選妃一事有關？”方清歡沈默了一會兒，還是轉移了話題。
“杜松年的確是這次陛下選妃的禦用畫師，這次由各個功勳世家選出的適齡女子，都會有這樣的畫像，只是並不一定都能夠得到杜松年這樣的大家來繪制罷了。”顧湘之的聲音也恢覆了往日的柔和清朗。
那為何沈眉的畫像會是出自杜松年的手筆？
顧湘之隱約嘆了一口氣，道：“沈眉這幅畫雖然不是戶部找的杜松年，但她入宮一事，恐怕也是不可避免。”
“為何？”方清歡皺眉。
“因為這一次，沈眉是作為滄州技藝超群的繡女被寧王選來進獻給皇上的，這幅畫也是寧王讓杜松年畫的。”
方清歡騰地站起身來，又驚又怒：“怎麽會是寧王？師姐她又怎麽會願意呢？”
顧湘之望著方清歡，直到她頹然坐下，安靜下來。
“阿嚶，我還是沒有找到沈眉的行蹤，但是相信她很快就會露面了。因為三日之後，就是繡女進京的日子。”
所有的疑團，只能等沈眉出現。
“還有，”顧湘之繼續道：“這幅畫，我讓人拿給了那個砍柴的孫六福看過，他一眼就認出畫中的人就是他那日在伏牛山上遇到的狐仙。”
方清歡心中了然。
這樣說來，沈眉已經來到京城一個多月了。
沈眉果然在五月初六上了伏牛山，在嶺雲庵的附近找人。
她找的是一個中年婦人。
雖然方清歡無法確定這個中年婦人是誰，但直覺告訴她，應該是和她們的師傅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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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呢？
說來，方清歡也很久沒有再接到師傅的指令了。從方清歡進京之後收到幾條密令來看，方清歡懷疑其中有不少都不是師傅親自下達的命令。
可這樣一來，沈眉為什麽要殺馮遠清，她如今又是聽命於何人？
方清歡的心仿佛墜入了無底深潭，整個世界都變的幽暗冰冷，看不到任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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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歡有些茫然地擡起頭，看向顧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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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及做什麽？顧湘之沒有說，但方清歡也懂。。
不管師傅出了什麽事情，那下手的人毫無疑問已經得到了天香蠱，這對沈眉、對方清歡，甚至對許多人都是致命的威脅。
方清歡忽然想起了她曾在南平郡王身上聞到的淡淡異香。
“顧大哥，我懷疑……南平郡王已經中了天香蠱。”
聽到方清歡講起自己在南平郡王府的發現，顧湘之緊鎖眉頭。
南平郡王啊！
“我和延瑾曾經加派人手，對南平郡王監視了很長一段時間，卻沒有發現他有任何異動。後來接二連三出了許多事情，便沒有再繼續追查了。”
方清歡明白顧湘之的意思。這個沈默寡言的郡王實在沒有太強烈的存在感，在波詭雲譎的皇權之爭裏也早已被人們所忽視了。
一個逝去的長公主之子，就像碧霞觀裏的昌寧郡主一樣——一個失勢喪命的先太子之女，又能翻起什麽波瀾呢？
但他們終究是出身於帝王之家，樹欲靜而風不止，一旦有人註意到他們，恐怕是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了。
不然愚蠢如許援，只不過是太後的侄子，也不是什麽能影響大局的關鍵人物，怎麽也會被人當了槍使，現在落得個喪家之犬的下場，有家不能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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