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對馬匹管理嚴格，我們騎射訓練使用的雖然不是戰馬，但也是在尚乘局登記入冊的，粗細草料、石粉等的搭配、保管都有專人負責，按說並不容易動手腳。”方濟沅對軍中之事還是比方清歡要了解的多。

“最近尚乘局向民間征調了不少馬匹吧？”方清歡問道。

北疆戰事將起，朝廷即將對突厥用兵，這事對於方家這樣的層面來說已經不是秘密。

方濟沅聽到這句話立刻理解了方清歡的意思，有些生氣地說道：“戰馬向來都是重中之重，為了贏五百兩銀子就敢下這樣的狠手，許持他是瘋了嗎！”

方清歡心中一動，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取出五百兩銀票，又想起自己帶來的茶葉，一並遞給方濟沅，笑道：“輸便輸了，下次贏回來就是了。不要讓父親和母親知道。”

方濟沅臉上一紅，接過了銀票，雙目定定地看牢方清歡，堅定地說道：“姐，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

接下來幾日方清歡帶著出入了幾次南平郡王府，為郡王妃指點婢女的茶藝，有時郡王妃也會邀請崔昭等女孩子一起品茗游園，讓方清歡與京城顯貴公卿們的女眷也越發熟絡起來。

不過方清歡一次也沒有遇到過南平郡王，這位從不顯山露水的郡王似乎在自己府中也低調異常。

而說起這段日子京城有錢或是有勢的人家，內宅中的話題熱點差不多都是一件事——瓊林榜。

連方清歡都在暗中驚訝顧湘之這次操縱出來的局勢竟然如此驚人，已經有人在議論西川坊到底是什麽來頭了。

不過顧湘之倒絲毫不在意，反而讓孟掌櫃又擴充了店面和人手，如今西川坊在京城都已經煊赫一時，儼然是城中最具規模的書坊了。

有了當今聖上那一句“不拘一格選拔人才”，這瓊林榜的發布更是熱鬧。西川坊的小夥計在滿城都貼出了告示，宣布將在五月初五在城中的芙蓉園當眾計票，更是準備了美酒佳肴和連臺大戲，邀請京都百姓共襄盛舉，是為瓊林宴！

這根本就是搞成了個狂歡節嘛！真是太不低調了！

方清歡似乎根本忘了她在這其中給顧湘之出了多少主意，灌輸了多少觀念。

閨中有閨中的情趣，王宮貴族有他們的興趣，百姓也有百姓的熱鬧，一個瓊林榜攪動了京城裏不知多少人的心。

當然，也有並不開心也不關心的人——比如李曠。

李曠因為商賈子弟的出身而不能憑科舉晉身，空有才學卻沒有金榜題名的資格，即使他為人灑脫卻也不能不承認這是他心中一大憾事。所以最初來到京城並很快揚名，也是緣自一份不甘。在瓊林榜之事剛剛開始推動的時候就高居榜首的李曠，不能不說是有些喜悅和自得的。

但是現在，李曠只覺得不安。

那種進退不得，身不由主的感覺；那種被架在猛火上灼烤的滋味；被美人追逐被各種勢力拉攏……李曠這些日子忙得都沒有餘暇好好讀上一本書。

他深知一件事被推動到了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時，身在其中的人就很難感受到單純的喜樂了。

人心啊，從來都是最難捉摸、最難掌控的東西啊！

李曠認得西川坊的孟掌櫃。平心而論，李曠真不認為孟掌櫃能想出這麽個計劃。能夠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隱身西川坊幕後的會是怎樣一個智計過人又膽大妄為的人呢？

何文升等一幹好友都攛掇著五月初五在芙蓉園好好熱鬧一番，但李曠甚至在心中計劃著，要不要離開京城，去游山玩水一段時間。

這一日又坐在茗泉樓裏，李曠就有些心不在焉，同伴們高談闊論，他卻只是手指輕叩窗欞，望著風景。

窗外的瑤河水波光粼粼，水上畫舫往來，笙歌飄蕩，岸邊游人如織。

李曠忽然眼睛一亮。

兩個女孩子沿著河岸的青石路慢慢走了過來，前面的那個一身水藍配柔粉的夏衫，眉目如畫，手裏拎著一根糖葫蘆都快吃完了……

糖葫蘆依舊酸甜可口，方清歡卻在努力壓制著心中的燥意。

她剛剛拿到了師傅的回信。

信上沒有再提馮遠清，也沒有說道天香蠱，只簡單地回了一句：沈眉不日進京，令方清歡聽命行事。

這不是方清歡認識的師傅會有的反應！師傅她……遇到了什麽事嗎？她……還好嗎？

這些事不是方清歡想想就能了解的事情，可是她又怎能不想？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飛卷而至，茶樓上的李曠一聲驚呼差點兒就脫口而出！

跟在方清歡身後的水仙則真的是一聲尖叫。

一匹高大的棕色駿馬猛地停在方清歡面前！馬上的人顯然騎術不錯，只是韁繩拉得太急，駿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陣嘶鳴。

又來這一套！

方清歡面色淡然地站在那裏，一步不退。她只是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冷冷地看著馬上的人。

“喲！果然膽子不小，看到少爺我的馬來了還能面不改色的！”騎馬而來的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一身錦衣，面白如玉。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站在馬前的方清歡，言辭裏掩不住地輕佻，眉宇間卻隱含戾氣。

“二少爺！二少爺！您慢點兒！”幾個家丁氣喘籲籲地追了過來。

“你們瞧我遇見誰了？這人長得是不是很像方家的大小姐啊？不過看起來相貌平常、舉止粗魯，我應該不是認錯人了吧？”二少爺咯咯笑著從馬上跳下來，扭頭問身後趕來的家丁們。

“你是許持？”方清歡的聲音依舊清清冷冷的。看著這少年與許援相同的做派，相似的眉眼，她一轉念便想到了他是什麽來歷。

“喲，方小姐竟然認識我啊，我就是許持。聽說你挺會彈琴的，本少爺正好想聽個曲兒，說吧，多少錢？”

“你這人太無禮了！身為靖遠候家的二少爺，怎麽能這麽言語無狀！”水仙氣得渾身發抖，可是她到底不善於和人爭吵，說出的話沒有半分力度。

方清歡卻不氣不惱，輕聲道：“你想聽我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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