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歡眨了眨眼，適應了殿內的光線，看清了那個威儀中帶著些嚴厲的婦人，便盈盈拜倒。

“民女方清歡參見太後娘娘。”

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許太後看著方清歡一身

聽聞許太後並非當今聖上的生母，對皇上一向嚴厲有加，也不知那個皇帝是怎麽養成了個促狹愛笑的性格。難道是因為經常自己偷偷跑出宮去嗎？

太後沒說話也沒讓她起來，這讓方清歡有些神游物外。有時她也會催眠自己一下，提醒自己是一個未滿十五歲的小姑娘，不再是前世那個自己賺錢買花戴，永遠要獨當一面的輕熟女了。小姑娘嘛，應該有個小姑娘的樣子啊！

“聽說你出門學藝多年，這身子骨怎麽還是這麽羸弱啊？”太後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不知算是關心還是疑問。

“回太後娘娘，民女一直離家在外，水土不親又終日勞頓，不想卻染上了一曬太陽就眩暈的毛病。”跪在殿前的女孩子輕柔的聲音裏有著淡淡的哀愁和無奈。

“來人啊，讓董太醫來給這小姑娘把把脈，看看怎麽調理調理吧！”

“謝太後娘娘！”方清歡歡喜地謝恩，心中卻頗有些費解，太後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呢？

許太後卻問起了她的年紀、家中的人口等等瑣事，甚至還溫和地問了她的乳名。

“阿嚶啊！”方清歡看著許太後那張不怒而威的臉，聽到從她口中喚出的自己的名字，感覺總有些奇怪。何況，她還跪著呢……

“阿嚶，我知道你不喜歡許援，過幾天我就讓靖遠候夫人去方家退了聘書和信物，這門親事就此作罷吧！”

方清歡一楞，霍然擡頭看向太後。

從知道這份婚約存在的那天起，方清歡就沒有把它放在心上。

事實上，如果她堅持要提出退親，即使靖遠候府和太後不同意，方清歡相信方伯廉也早已決定強行解除婚約。

可是方清歡想要自己解決。因為她心頭最大的陰影是那個在棲雲山處處遙控著她的那個人。

這層陰影壓得她總有些喘不過氣的感覺，逼得她步步為營！逼得她兵行險招！

方清歡，你真的是越來越邪惡了！有時她甚至會在心裏嘲諷自己。

晴朗的時候，棲雲山的天空和京城的天空一樣的湛藍，可她無論在哪裏都逃不脫一個提線木偶的命運，都只是一把殺人的刀。

她不想這樣。

所以這份婚約是一重阻礙，卻也是一道屏障。

她當然並不真的想要馬上解除它，她需要這份婚約的存在——以某種平衡的狀態存在著。

可是許太後竟然主動提出解除這份婚約！

看著方清歡有些震驚又有些茫然不解的神情，許太後對自己這句話的效果很滿意。

“強扭的瓜不甜，這道理我還是懂得。既然你不願意，硬要促成的話這可就不是一件美事了。你說是不是啊？”許太後語氣是那麽溫和，神態是那麽慈愛，讓方清歡心中的疑惑更盛。

“謝太後娘娘體諒！民女年幼，什麽都不懂，全憑娘娘您做主！”方清歡依然跪在殿前，低垂著眼簾，纖弱的身形顯得楚楚可憐。

許太後冷冷地看著她，緩緩地說道“全憑我做主嗎……下個月你就要及笄了吧？”

“是。”

“及笄之後嘛……昌寧郡主愛好音律，你就搬到碧霞觀去陪陪她吧！”許太後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春夏交接的長寧宮裏，仿佛竟有了秋意。

主動提出解除婚約，竟是要她出家為女冠啊！

方清歡心中長嘆一聲。

果然像傳聞中一樣的心狠手辣啊！只不過卻少了一份智珠在握，多了些莽撞的粗魯。只是沒有順了她的意，辱了她的侄兒，便要斷送了人家一輩子。臣子的女兒、好人家的閨女……這些她竟全然不放在心上！

竟然讓自己也去碧霞觀！那可是昌寧公主棲身的道觀，至於昌寧公主和許援的關系，方清歡倒並沒有多在意，可是讓她自己也住進去……就不能不在意了！許太後如果真是認為方清歡懲罰敬酒不吃吃罰酒，而打算把她不清不白地推到火坑裏，那可就說得上昏聵惡毒了！

方伯廉第一個不會答應。

父親一直沒有職事，在京城名聲不顯。雖說三個月之後將會赴北疆戰場與衛國公一同兵發突厥，正是皇上的旨意，但是看起來太後並不知情，也絲毫沒有計算其中的利弊，仿佛臣子的生死全憑著她自己的好惡就可以任性而為了。

這樣的婦人，憑的是什麽就想來惑亂朝綱啊！

念頭百轉之間，卻也不過是瞬息之中的事。方清歡擡起頭看著許太後的方向，睜大的雙眼仿佛有著千種不解，也有萬般的不甘，清亮的眸子裏也仿佛蒙上了一層霧氣。

“太後娘娘！您……這是要民女出家去做個常伴青燈的女道士嗎？”少女的聲音有些哽咽，神情哀傷地看著太後，也似乎忘了自己是不是有些不敬。

真是個漂亮的小丫頭啊！可惜卻不識擡舉！許太後想起靖遠候夫人的哭訴，想起侄兒許援那一反平日的意氣風發，反而有些瑟縮的樣子，微微攥起雙手，心中怒火更盛。

不是很會當街吵鬧不知廉恥嗎？這會兒又裝出這麽可憐的樣子了！

竟然還要問個一清二楚？你父親方伯廉不過是個從五品的散秩武官，仗著祖蔭還在京城有座將軍府住著，若是哀家親口說出命你去碧霞觀為女道士，那就是懿旨，將來就算他有本事鬧到禦前，還想再反悔也是不能了！真是個蠢貨！

正應該如你所願，讓你去和昌寧那個不受待見的女人一起呆在碧霞觀裏被人唾棄去吧！

許太後冷哼了一聲，正要開口，忽然聽到有內侍悠長的通報聲傳來：“恭迎聖駕……！”

聖上怎麽這時候突然來了長寧宮？

許太後疑惑地看向殿外。

只見一身明黃窄袖圓領袍衫、金冠束發的陳間已經大步走了進來，陽光在他的身後明晃晃地刺人雙眼，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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