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白天與夜晚兩副面貌的生活怎麽會有人真正喜歡？方清歡再次緊了緊臉上的面紗，在心裏哀怨地嘆了口氣，又一次質疑了二次元的各種夜晚出沒的俠客。

這一到夜裏就很容易嘆氣的毛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啊。

她甚至還花了一點兒時間想了想今夜回來之後夜行衣該怎麽處理。

每次執行過師傅交付的暗殺任務之後，方清歡都會把穿過的夜行衣燒掉，反正師傅也不在意這些花銷。

可現在，幹什麽都不方便啊！

各種瑣事。

但各種瑣事串起來，也差不多就是一生了。

還能有閑暇想這些沒用的瑣事，這神經的確夠堅韌的！方清歡自嘲地一笑。夜色再次掩蓋了她的身形。

片刻之後，她已經熟門熟路地走進了孟掌櫃的臥房。

是的，這次是用走的而不是翻窗而入。

能好好的走路為什麽要翻窗？方清歡一向這麽認為。既然是約好的會面，自然就應該好好的推門而入。雖然，這時間好像不太對……當然她那一副見不得人的裝扮也不怎麽對。

“咦？”

房內有人輕輕地疑惑了一聲。方清歡立刻聽出這是孟掌櫃的聲音。

是奇怪她怎麽沒有翻窗而入嗎？

她腳步絲毫沒有停頓繼續往裏走。

突然一縷疾風直撲方清歡身前，方清歡卻似乎早有所料，輕輕側身便避過了這一擊。她毫不猶豫，手中匕首一翻刺向側方，這一刺無聲無息卻有著驚人的速度！房中那人手中一把細長的武器刷地展開擋在了自己胸前，赫然是一把折扇。不知扇面是什麽材質，竟然無法刺穿！

兩個人在這狹小的鬥室內貼得極近，動作也極快，瞬息之間已經交換了無數招。

真的見到拿折扇做武器的人了呢……不知道扇骨會不會射出毒針？

正想著，方清歡手中的匕首微微一斜，只聽到細不可聞的一聲“叮”。

還真有毒針！

只聽“啊！”的一聲，孟掌櫃的慘叫只開了個頭，就被打斷了。

“放心，沒有毒！”是一個清朗悅耳的年輕男聲。

與方清歡交手那人忽地閃身，已經退到了床邊，孟掌櫃正縮在那裏瑟瑟發抖。方清歡卻沒有追。

年輕男子手中的折扇在孟掌櫃的手臂處隨意地一敲，一枚細小的銀針彈了出來，消失在他的手中。

“對不住了，孟掌櫃！如果這位姑娘進門時你不曾發出那一聲的話，也許未必會受到池魚之殃。”他誠懇地致歉，聲音中有著溫和的笑意。孟掌櫃有苦難言。

“姑娘，我想你應該不需要掌燈吧？”男子禮貌地問方清歡。

“不必。”方清歡依然用了平板而冷漠的聲音回答，“你確定了？”

“是。能在這黑暗之中用匕首擊飛我突然發射的銀針，還順手傷了孟掌櫃，在下確定打不過姑娘。”他含笑答道。

“那麽可以好好地談生意了？”

“在下顧湘之，在談生意之前，總要請教一下姑娘芳名。”

“你可以叫我唐嚶。”

可以這麽叫，也就是說依然是假名字。

藏頭遮面的，連名字都是假的！誰會和這樣的人做生意啊！孟掌櫃揉著手臂，默默腹誹。

可是公子就會，你看這黑燈瞎火的，竟然談得很投機！

我只不過做個《京都異聞錄》，難道就真的會遇到怪事情啊！

……

漏斷更深，暮春的夜裏還是有些微涼。方清歡擁著絲滑的錦被安靜地醒著，眼神一片清明。

三天了，師傅應該已經收到了消息，不知她會怎麽對待自己這次的失手。

方清歡側躺著，望著窗外淡淡的月色，眼角有些潮濕。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條在網裏不停掙紮的魚，不知道有沒有希望，卻不能放棄。那麽孤單，那麽疲憊，卻……不能停。停，就是死。她是死而覆生的人，怎麽可能再輕易死去？

可一個人，真是很累啊！

她又想到了剛剛見過的顧湘之。這個人倒是很有意思。

方清歡確定自己想做的這單生意完全見得了光，但問題是她的身份見不得光啊！京城之中必有師傅的耳目，如果她堂堂正正地上了西川坊的門，不用三天師傅就會知曉她的一切計劃。那麽這計劃就變得毫無意義。

師傅不會馬上要她死，卻有足夠的掣肘讓她痛！痛徹心肺。

所以她與顧湘之幾乎是在盲談，也許哪一天兩個人在街上相遇都未必能輕易認出彼此竟是合作夥伴。

這麽荒唐的合作方式，顧湘之竟然也同意了。看起來隱身在幕後掌控西川坊的他，似乎也沒什麽興趣在人前顯山露水。

等等！方清歡覺得自己似乎錯過了什麽。

與顧湘之會面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回放了一遍，方清歡忽然明白了自己到底遺漏了什麽——終究還是經驗不足啊！

方清歡五年來並沒有積累多少所謂的江湖經驗。因為師傅並不認為有這個必要，作為一個暗夜行事的殺手，去和江湖人攀談結交賺取名聲？那根本是個笑話。

當然，知己知彼也是一個殺手必須擁有的基本素質，師傅的解決辦法簡單粗暴——一字記之曰：背！

方清歡從來沒有過挑戰師傅的想法，因為師傅所展現出來的情報搜集能力已經讓她吃驚——背後是什麽樣的財力什麽樣的人手在支撐？方清歡想象不出。

所以每當師傅丟給她和沈眉各種江湖之遠各種廟堂之高的資料，她都囫圇吞棗照背不誤。方清歡常常自我安慰——畢竟是經過九年制義務教育和高考洗禮過的人啊！這死記硬背的功夫宛若天成，何況這十幾歲少女的身體正是頭腦清醒記憶最出眾的好時候！背背書嘛，有什麽難的？

可是死記硬背的確不夠靈活，所以她現在才反應過來顧湘之到底是誰。

謙謙如玉顧十三，仁風一動翼水寒！

她怎麽忘了這位折扇輕搖，江湖色變的十三公子！十三並不是他的排行，是因為他被翼水之北十三幫會奉為盟主。

而……堂堂顧十三會打不過自己？只是還沒到生死相搏的時候罷了！方清歡自嘲地笑笑。

她相信自己的功夫足夠好，十八次沒有失誤的暗殺任務足夠說明這一點。但，並沒有好到無所畏懼。她從未放棄讓自己變得更強，不然她憑什麽掙脫被擺布的命運？

可是顧十三，他為什麽要躲在京城經營一間小小書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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