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離徵沒有阻止，只是拉著秦小沅不讓她跑進去。玻璃隔音，秦小沅喊破嗓子，蚩尤他們都聽不見。

手起刀落，秦母的膝蓋上被割開了條一寸長的口子。鮮血湧出，染紅了蚩尤的雙手。

秦小沅身體發軟，如果不是南離徵抱著，她已經癱倒在地上。

南離徵看著她，根本不管裏面手術的情形。秦小沅則盯著蚩尤，生怕他粗大的手指不夠靈活，傷了秦母。

“咦，這麽多血。”畢方第一次看見人類的鮮血，嗅了嗅，覺得腥，皺著眉說：“真難聞。”

猙若有所思地說：“年紀大的人，血的味道是差點。”

“年輕的就好聞？”

“聽說嬰兒的血裏有奶香味。”

“有機會嘗嘗？”畢方問的是蚩尤。

蚩尤正拿著刀琢磨，他下手已經很輕了，要看這血量，似乎割重了。他本能地擡頭往旁邊看，秦小沅紅著眼睛瞪他，恨不得要吃了他的樣子，更加覺得自己這刀割得不對。

“早說了不割也能換膝蓋，非說要裝得像些，割一刀再縫上才能騙人。現在好了，割得厲害了，還要縫針！大老爺們誰會縫啊！”

畢方聽到抱怨，走了過來瞅了兩眼，說：“叫我來，不就是幫你處理後事的？我來縫。”

“姐，這不叫後事，這叫……”猙想糾正畢方的口誤，她在人間學了不少詞匯，就是經常用得不正確。

畢方想都不想地罵道：“你少放屁，啰嗦！快點過來幫忙。”

猙收起書，穿好針線遞給畢方，說：“姐，你可要縫好些，要是太難看了，小心小沅不給你守心石用。”

這話還是有作用的，畢方立刻睜大眼睛，開始慢慢縫針。

秦小沅在外間看得目瞪口呆，膝蓋還沒換，他們就縫針，這是要鬧哪樣。

“別急，你看蚩尤。”南離徵指指裏面，說：“他開始削心魘妖藤了。”

將心魘妖藤削成人類膝蓋的模樣不難，難就難在要正好是秦母需要的形狀和大小，這也是為什麽蚩尤事先沒有準備膝蓋臨時來削的原因。

剛才他捏了捏秦母的膝蓋，已是心裏有數，割開膝蓋後，看到鮮血下的骨頭和肌腱組織後，他更加有把握。

畢方在縫針，他則拿起刀，在自己的大腿外側削了一塊木頭下來，拿在手裏，慢慢的削著打磨著。

“蚩尤，你這是右邊的膝蓋吧。”針縫了大半，畢方停了手，交給猙，自己走到蚩尤面前，瞅了瞅這不起眼的木頭，說：“心魘妖藤就長這模樣，太醜了。”

“又不是整容，放在膝蓋裏面，好用就行。”

“你可要仔細著削，別弄得大小不合適。”畢方伸了個懶腰，望著秦小沅，沖著她做了個OK的手勢。

秦小沅可一點都不OK，只是勉強笑笑，沒有回應。

南離徵緊緊摟在她腰間的手，說：“別擔心，有相信他們。”

“怎麽看他們三個的組合都覺得不是那麽回事。”秦小沅嘆道：“蚩尤太過高大，脾氣暴躁，畢方過於美艷，玩世不恭。他們之中唯獨猙做事靠譜些，可他是個書呆子，又聽畢方的話，被人當槍使做壞事都不知道。”

“你擔心他們去南疆的路上會惹出事來？”

“嗯。”秦小沅見猙在血汙中縫好針，這才用法術止血，不由地嘆氣：“真不知道把他們從上古帶出來，是好還是歹。”

“天狗在人間多年，都未曾出過什麽事，他們三人只是愛胡鬧些，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南離徵說得篤定。“就像他們給媽媽換膝蓋，看似隨意，實際上他們早已練習多次，胸有成竹才敢上手。給他們一些信心，他們會做得很好的。”

秦小沅點點頭，自我解嘲地笑道：“是我小心眼了。”

“關心則亂，人之常情。”

南離徵話音剛落，突然看見畢方跑到玻璃窗前，叩指敲了敲玻璃，然後對著對講機，說：“你們不進來看看？”

“不了。”南離徵替秦小沅回答。

“換膝蓋挺好玩的，來看看吧！”畢方拿著蚩尤削好的膝蓋給他們看，“你們瞧，這玩意兒多有意思，這麽小一片，放進膝蓋那裏就能走路了？”

秦小沅被她說得哭笑不得，湊到對講機前，勸道：“畢方，你別玩了，那東西容易破，萬一被你捏碎……”

話還沒說完，只聽到哢嚓一聲，木片真得碎了……

秦小沅殺人的心都有了，恨不得拿起守心劍沖進去把畢方大卸大塊。

南離徵臉上也掛不住，冷聲斥道：“還玩？！”

畢方吐吐舌頭，蹬蹬跑回到蚩尤身邊，把碎了的木片扔給他，指著他大腿內側說道：“再削一塊吧。”

“不削！”蚩尤是戰神，肯削兩塊下來純粹是給秦小沅面子，好不容易弄出兩個膝蓋來，就這樣被畢方隨隨便便地弄碎了，再削，好好的兩條腿就不對稱了。

畢方仿佛知道他的心思，又說：“你可以在大腿內側各削一塊，就齊全了。”

“那多出來的一塊做什麽？”

“小沅媽媽不是風濕病嘛，多出來的那塊可以做成兩個手腕關節，順便幫她把手腕上的關節也換了吧。”

“突然多換兩個，小沅會不高興吧。”

“這有什麽！”畢方說：“別人想吃一塊肉，你端上一盤肉免費給他吃，他是高興還是生氣呢？”

蚩尤覺得這話有道理，想了想，聽從了畢方的意見，從大腿內側割了兩塊，一塊做成了膝蓋，另外兩個削成了手腕上的關節，然後背對著玻璃，用他高大的身體擋住秦小沅的視線，神不知鬼不覺地都換上了。

做完這些，他們三人嘚瑟的比了個OK的手勢，消失在手術室裏。

很快，就有護士進來清理現場，醫生也進來查看了術後的秦母，將她推出手術室，安排人員照看。

第二天，秦母醒來，傷口恢覆得極好。半個月後，秦母可以下床走動，行動自如，不再受風濕病痛的煎熬。秦父的腦傷也在逐漸恢覆中，不但認出秦小沅，記憶也如拼圖一塊塊撿回，按照時間線拼湊出完整的過往。

按照約定，秦小沅抽了400CC的血給蚩尤養小心心，順便養養他心魘妖藤做成的身體，彌補被削的四塊傷痕。畢方姐弟用過守心劍後，陪著蚩尤去了南疆。

一切都順利，直到有一天，秦小沅打開門，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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