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沅還沈浸在小時候的記憶中，她伸手摸了摸案臺上略微發黃的厚厚的宣紙，感受到上面的紋理粗糙劃過指尖，如歲月過往，總能用各種方式提醒你它從你身邊走過，可想抓住時，卻是一場空。

她神思飄忽不定，聽到店老板話後，她含糊應答，連自己都不知在說些什麽，本能伸手去接宣紙，赫然發現宣紙從手心穿過，直到手背，最後輕落地面。

秦小沅彎腰去撿，重心不穩，跌倒在地。

她哎喲大叫一聲，醒了。

空寂的臥室裏，沒有半點人氣，陰陽眼所視之處，連只鬼都沒有，這裏清靜得，不像是人間。

秦小沅煩惱地抓抓頭，小聲嘀咕：“怎麽會做這個夢？難道南先生在東園？”

東園在市裏，明月城在高郊，南轅北轍，似乎沒有多大聯系。可好好的，做了這麽奇怪的夢，秦小沅總覺得是一種暗示。

秦小沅越想越煩，索性坐起身，靠在床頭望著外面黑乎乎的天空發了一會呆，這才磨磨蹭蹭地下床，開始打掃衛生。

做著事，時間便過得更快，不知不覺天亮了，然後開始下雨，雨停，又出太陽，再變得陰沈，等秦小沅把別墅收拾幹凈時，外面竟稀稀拉拉地下起了雨夾雪。

秦小沅收拾好自己後便出門打聽南離徵的下落，明月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秦小沅又不能舉著牌子寫著他的大名找他，只能假意逛街，四處張望，希望能上天眷顧，讓她發現些蛛絲馬跡。

天公不作美，雨雪越下越大，路面上已看不到行人，街兩邊店面雖都大門開著，可裏面根本沒有客人。

“姑娘，這麽冷的天還出來逛街啊！”一家玉器店的店主站在門口向她招手，笑容可掬，讓你感到溫暖。“這又是雨又是雪，還刮著風，你也不撐把傘，不怕著涼？”

“出門忘帶了。”

“進來喝杯熱茶吧。”店老板說：“反正今天也沒生意，你進來坐坐幫我撐撐門面，熱熱場子，如何？”

慕名的，秦小沅覺得這店老板與夢裏宣紙店老板有幾分相似，對他的邀請也不排斥，緊緊衣領，快步跑進了他的玉器店。

玉器店古香古色，點了檀香，泡了紅茶，桌上還放了兩個黃銅湯婆子，外面裹著繡有並蒂蓮花紋的粗棉布套，捧在手裏，說不出來的舒服。

“來，喝一杯。”店老板將泡好的紅茶放在秦小沅面前，笑道：“這茶暖胃，驅寒，喝了不會感冒。”

“謝謝。”秦小沅捧著湯婆子，眼波流轉，觀察著玉器店的擺設，眼角餘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店老板身上，試圖將他的容貌與記憶中的宣紙店老板對比對比。

也許是店老板長了一張大眾臉，又或者他年紀較大，笑容可親，秦小沅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端倪，索性不再探究，抿著茶水與他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起來。

秦小沅見他年長，心神一動，問他：“老板……”

“哎呀，我們這麽投緣，你叫我一聲爺爺也不為過！”店老板呵呵笑著。

“爺爺，您是本地人嗎？”秦小沅嘴甜，立刻改口。

“對啊。”

“爺爺您一直在這裏生活嗎？”

“是啊，一輩子都沒離開過明月城。”

“那……爺爺，我聽說明月城原來是南家產業，後來才變成景區的。據說，明月城最美的地方仍然是南家的私人產業，外人進不去。”

前半部分，秦小沅有根有據，後半部分的內容，純屬她編的，這麽說只是為了能套話。

哪知，她一擊即中，猜得百分百正確啊。“小丫頭你來景區前是不是做了攻略啊，連這個都曉得？”

秦小沅怔怔，馬上笑道：“我也是聽朋友說的，說南家世代都是風水師，他們的祖宅是絕佳的風水寶地，如果能進去拜拜，哪怕只拜土地公公，也能轉運。”

“呵呵，這個我倒是沒聽過，但是風水寶地確實是真的。”店老板點頭笑道：“那裏的花草樹木都特別有靈氣，喝口山泉水，都洗滌心靈，有種得道升天的感覺。”

“真的嗎，說得我現在就想去。”秦小沅期待地看著店老板。

店老板放下茶杯，笑得更是溫和。“傻孩子，如果誰都知道南家祖宅在哪，還不都跑去了。那麽好的地方，肯定是藏得嚴嚴實實，沒人帶路進不去的。”

“哦。”秦小沅失望地抱著湯婆子，望著茶杯怔怔發呆。

店老板殷勤地勸她多喝幾杯茶，喊了幾聲她都沒動靜，見她失神落魄的，於心不忍，說：“上一輩的老人們倒是有說過，說南家祖宅不是人能去的地方。”

“不是人能去的地方？”這話怎麽聽著都覺得怪怪的。

“是啊，確實是這麽說的。”

秦小沅下巴擱在湯婆子上，來回摩挲，仔細回味著這句話。

細心想想，遲家祖宅不但住了人，還供奉著遲家先靈，而南離徵，從未提起過南家祖宅，他無論住在哪裏都是獨來獨往，沒有親戚走動。

如此一想，從上一輩老人嘴裏傳下來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南家祖宅不是人能去的地方，自然是鬼魂聚集地，那也是南家歷代祖先安息之地。留在南家祖宅的人，大約也是守護者，像南離徵這種喜歡四處游蕩的人，當然不會留在祖宅。

店老板見秦小沅若有所思，但眉頭已然舒展，好像有了頭緒，笑呵呵地端出茶點來。

秦小沅這才覺得肚子餓，也不客氣，狼吞虎咽吃完之後，覺得自己不能白吃白喝，便起身在櫃臺前來回走動，看看裏面有什麽是自己買得起的東西，給店老板開個張。

“爺爺，這是一柄劍？”

玻璃櫃裏，燈光明亮，玉石玉器琳瑯滿目，顏色豐富，造型各異，其中有把古劍造型的小吊墜，隨意地放在兩塊大玉佩的中間，秦小沅拿手比了比，它竟然只有小指甲蓋那麽大。

“哦，這是用邊角料弄的小東西，不值錢，十塊錢一個。”

秦小沅從錢包裏拿出一百塊，放在桌上，說：“這個我買了，不用找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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