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關燈
第二天。安然醒來看見擺放在床頭置物架上面的花環,花朵雖然已經萎蔫,在她心裏卻依然散發著生氣。

她回憶昨天的花海,明辰,還有那個吻。自己像是被灌了迷魂湯,她癱軟在床上,沒有起床的欲望。舍友們紛紛起床洗漱,來來去去的聲音對她來說已然屏蔽。她只是眨眼,呆萌,慵懶如棉被裏的貓。

最後大家紛紛離開,四周的平靜令她感覺異樣,猛然一下看到手機上的時間,她才如夢初醒。於是慌裏慌張地起床,穿衣,洗漱,整理自己。

愛情果然是毒藥,能讓一個人神魂跌倒。

到達教室的時候,安然像一只老鼠竄到後面的位置上。老師顯然是看到了她,心想安然一向都是循規蹈矩的,今天怎麽會遲到?老師之所以能叫上她的名字記住她,是因為她在校報上發表的一篇短篇小說。這篇小說在學校廣播,深入人心。

那位男老師二十七八的樣子,整體可以用文質彬彬來形容。瘦削的臉和身形,皮膚白皙,帶著一副金屬邊框眼鏡,像一位民國詩人。

整節課本來是講民國文學,不知怎的繞到徐志摩和林徽因的愛情糾葛上面。大家各抒己見,談論感受。

安然低頭冥思,莫名的感懷。

從前讀《再別康橋》,只知徐志摩是一個偉大的詩人,有著浪漫的情懷和自由的思想。如今安然卻看到唯美背後的醜陋。她究竟無法明白,是徐志摩薄情寡義見異思遷,還是那個倡導自由平等新思想的舊時代,更容易讓人迷失?如今滄海桑田,後人的評論已無足輕重。只是對於愛情的理解,大家始終信仰忠貞不渝,始終如一。

夜晚去補課班的路上,安然騎著自行車,晚風淩淩,透著絲絲寒意。一輛汽車停在她的左邊,她停下車側頭看見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一張幹凈的臉,是梁老師。

“安然,這麽晚了出去玩?”梁老師問道,語氣溫和。

“哦,那個,我晚上兼職。”安然有些意外。

“遠不遠啊?”

“不遠,這條路走到頂頭,拐個街角就到了。”安然微笑。

“那註意安全,路上慢點。”梁老師註視安然片刻,欲言又止。

“好的,謝謝老師。”

“再見。”梁老師看安然一眼,駕車離去。

安然慢慢蹬起自行車,再慢慢加速。風吹動她的披肩發,一片梧桐樹葉漫過她的頭發輾轉到路面上。車子來來往往,和風的共同作用下吹起地面上的梧桐樹葉,空中飄舞著樹葉。

好一個秋風掃落葉!

梁老師從後視鏡看見騎自行車的安然,隨即打開音樂播放器。心頭緩緩升起一縷美好。

晚課結束以後又是九點半,安然騎自行車回去的時候肚子餓得咕咕叫。路過明辰住處的那個巷子,她停下車準備買一份煎餅果子。巷子口進進出出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有的歸心似箭,有的卻準備出去。她註視著巷子裏面的方向,不由想到明辰。

“姑娘,煎餅做好了。”

“給你錢。” 安然從包包裏拿出錢包,取出一張舒展的錢幣遞給賣煎餅的大姐。

大姐收過錢塞進自己圍裙的大兜裏,一臉喜悅,這麽晚了依然不覺得累。

安然把煎餅放進自己的包包,騎車離開。深秋的寒意侵入皮膚,安然抽抽鼻子,騎得更快了。

看守宿舍門的老大爺正在看《星光大道》,安然透過窗戶能看到電視屏幕上的畫面,一陣和悅氣氛。

回到宿舍,一個舍友已經躺下,一個正在敷面膜看偶像劇,還有一個未歸。敷面膜的室友叫晴晴,她說:“安然,這天是越來越冷了,你這天天跑能行嗎?”

“我覺得還好,冬天穿厚點。”安然放下包包,脫去外套。

“你可路上註意安全,回來這麽晚。我們還得為你擔心呢。”晴晴繼續說,有種話裏有話的意味。

“我這麽大一人了,沒事的。”安然淡定回應。

“安然,你沒聽說嗎?”晴晴狐疑地看著安然。

“什麽啊?”安然一臉茫然。

“大二有個女生和外校男生談戀愛,半夜回來的路上遇到搶劫被那個了。”晴晴一臉驚恐,仿佛感同身受,讓安然不寒而栗。

“我每天走的都是主路,應該沒事。”安然輕聲說,內心卻不由膽怯。

“晴晴,你就別嚇唬安然了,那種事情概率很低!”躺著的室友也插上一句。

“我也是善意提醒一下。”晴晴語氣變味。

“謝謝你們,我會小心的!那我去洗漱了。”安然微笑說道。

洗漱完畢,安然躺下依然心有餘悸,或許是天氣漸冷,不知不覺心也跟著進入灰暗地帶。她摸到床邊的手機給明辰發了一條信息:今天不知怎麽了,睡不著覺。你的工作結束了嗎?

手機這頭,young酒吧燈火輝煌,是花花世界也是人間虛妄。

明辰正在臺上表演,一首快歌讓現場氛圍熱烈,大家舉著熒光棒,跟著節奏搖擺興奮。這不夜城,讓躁動不安的靈魂在此擺渡。

一首熱歌結束以後,臺下有一桌觀眾開始起哄,幾個中年男人,不修邊幅言語粗野。他們強烈要求明辰和樂隊喝酒助興,顯然是故意挑事。客人見勢不妙紛紛離去,最後剩下零星的幾桌看熱鬧。

“今兒我們兄弟幾個高興,你們這些賣藝的也不要掃興,來繼續喝!”臺下的男人滿臉橫肉,一張兇神惡煞的嘴臉,讓人厭惡而不敢靠近。

“對啊!趕緊的喝!”旁邊的男人應和著,戴著一副眼鏡,卻是穿著怪誕,眉眼邪惡。

明辰他們站在臺上,面色潮紅,或許是因為酒氣或許是心中的怒氣。他們目光如炬,滿臉憎惡地註視著臺下的人,卻只能隱忍和抑制內心的不滿。

這是在young酒吧這麽久以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客人,這讓明辰想起自己在上個酒吧的不幸遭遇。他顯然是知道不滿和反抗的後果和代價,所以他只能隱忍。畢樹和張磊性格比較溫和,也能忍住。唯獨阿龍,從小習慣了打架和反抗命運的不公,所以他忍無可忍。因為隱忍並不能改變他糟糕的處境,所以他的洪荒之力很容易爆發。

“去你媽的!”阿龍沖下舞臺拿起地上的啤酒瓶,向滿臉橫肉的男人的前額砸去。

那男人頓時冒出血來,哇哇大叫。他旁邊的另外三個人呼叫著“大哥”,紛紛起身向阿龍進行攻擊。

阿龍被打出鼻血,勢單力薄。

明辰他們見勢連忙沖下舞臺幫助阿龍,兩波人扭打起來,現場開始混亂。桌椅被弄倒,燈具被打碎,啤酒瓶散落一地。桌上的食物殘骸零落如廢墟。

有人悄悄報了警,不一會兒警察趕到。雙方的人都被警察制服,帶回警局調查。

警車上,明辰頓感生命的淒涼,那種很久都沒有的無力感驟然升上心頭。他們四個戴著手銬,仿佛是命運的枷鎖,現實生活的桎梏。四個人都面無表情,若有所思。

“對不起,是我連累大家。”阿龍打破這份寂靜。

“說什麽呢!好久沒活動筋骨了。”明辰淡然一笑。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說好的。”畢樹也道。

“今天這情況,咱們沒有錯。”張磊說。

“對!不用擔心,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只是換個地方睡一覺。”明辰調侃道。

四人相視一笑。

經過調查,刁難的客人是競爭對手雇傭的人故意找事,因為星辰樂隊為young酒吧帶來前所未有的商業價值。

第二天,酒吧經理來保釋他們四人,大家回家整頓。酒吧停業整改。挑釁滋事的人被拘役。

太陽掛在半空中,天空澄澈蔚藍。

四個人回酒吧取了個人物品,便準備回家。明辰打開手機看到安然昨晚的信息,回覆一句:昨晚工作結束的早,這會兒才醒來。

安然走在學校的路上,正準備去吃午飯。她看到短信一個微笑,回覆道:我想你昨晚應該是睡著了,起床去吃飯吧。

明辰回覆:就準備去。

安然發送一個擁抱的表情。

明辰發送擁抱和愛心。他騎車穿行在城市的街道,仿佛從未感受到的光明和溫暖。街道上井然有序,一派和諧。這個世界還是陽光普照的,他應該相信。

明辰在一個牛肉面館吃了午飯便回家補覺。直到傍晚才醒來,下樓去買晚飯。

安然騎車經過他所在的巷子,無意間看到他正站在那個煎餅攤邊。安然看到他臉上微小的擦傷和嘴角的淤青。她折回去把車停在路邊,向他走近。

她過去站在他的旁邊,他用餘光感受到她的存在,扭頭看向她,神情恍惚,眼眸深沈。

安然也看著他,心中疑惑不解。這是她從未見過的明辰,狼狽,不修邊幅,氣質清冷。

他付了錢向巷子裏走去,安然和他同行。她變換位置用右手去握他空著的左手。他不敢看她的臉,或許是不喜歡狼狽的自己。

“你的臉?發生什麽事了?”安然訥訥問道。

“酒吧有鬧事的人。”明辰回應。

“昨天晚上?”安然問。

“嗯。”

“那今天,不去上班?”

“停業整頓。”

“哦。那你還能睡幾天整夜覺。”安然微微一笑。

“你去補課班不怕遲到嗎?”明辰問道。

“今天出來的早,沒事。你,這傷口還疼嗎?”

“不礙事,小傷。”

“買上消炎藥了嗎?”

“買了。”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安然停下腳步,深情凝視明辰。時間仿佛慢了下來。她給他一個溫暖的擁抱。路燈下他們的影子被拉長,重疊在一起。

明辰註視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心中生出一抹憂傷,他的眼眶濕潤,嘴角勾起溫暖的弧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