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整個房子裏就剩金美珞一人了。醒來的時候，保姆玉嫂還沒到，金美珞感受著蘭市特有的寧靜，心裏突然就變得空蕩蕩的。

這一段時間以來，她斷斷續續收到過賀家銘的四五封郵件，都是關於白黎安的，但她一封都沒有回過。還有夏蒼蘇的二十幾封，都是問候和交代她照顧好自己的，她基本是在很久之後才看到，會捎帶著回覆一下，報個平安什麽的，卻很少提及她現在的生活。

之前忙忙碌碌的倒也沒怎麽覺得，現在一空下來，反倒開始異常思念這些朋友和白黎安，還有她最親的白爸爸和兩個寵物。

拿出電腦，再次看到白黎安的小便簽，不禁有些想笑，想象著白黎安因為咪咪和球球打群架而去向鄰居道歉的樣子，內心一定很後悔當初讓她養了咪咪吧？

臘月二十三，在中國的傳統裏，已經是小年了，所以起床沒多久，金美珞便聽到了第一聲爆竹聲，遙遠而清脆，像一顆爆開的巧克力豆，濃濃的喜慶的味道。

約莫九點鐘的時候，玉嫂來了，除了稀飯小菜，還特意帶了糖瓜。金美珞顧不得沒吃早飯，嘴饞的就往嘴裏放了一塊。

小時候一直聽著歌謠“二十三，糖瓜粘”，卻從沒有一次機會吃到過，如今見了這稀罕玩意兒，自然是要一嘗為快的。

玉嫂比金美珞大不了幾歲，卻自然而然因為她這個小動作將她當成了小姑娘來看，話語裏多了幾分親昵，“不著急，先吃飯再饞嘴，等會兒吃不下飯了。”

金美珞調皮的吐吐舌頭，“謝謝玉嫂陪我過小年，還給我帶好吃的。”

玉嫂憨厚一笑，幫金美珞擺好碗筷，兀自開始整理房間。

說起來，玉嫂是個可憐人，前年丈夫生病去世，也沒留下一兒半女，她心裏忘不掉丈夫，所以也一直不肯再嫁，自己撐起了原來的家，幫丈夫照顧一雙老父母。

金美珞看著玉嫂略瘦削的背影，心裏暗生敬意，女人的韌性真的是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強。之前見面的時候，玉嫂坦誠剛開始知道丈夫的病的時候自己接受不了，整日整日的睡不著覺，頭發掉了很多，但漸漸的也就挺過來了，陪著丈夫熬了兩年，丈夫去世的時候，她反倒豁達了。

就這一點來說，金美珞覺得自己的經歷實在不算什麽，動不動就掉眼淚還愛胡思亂想，實在該跟玉嫂好好學學。

玉嫂雖然樸實，卻是個聰明人，見金美珞大著肚子一個人在蘭市過年，也從沒問起過金美珞的丈夫什麽的，盡本分的做好自己的事情，能不多嘴從來不開口。

玉嫂做事十分利落，等金美珞吃完早餐，房間已經收拾的一塵不染了。閑來無事，金美珞也不讓玉嫂忙活了，勸她坐下來一起讀讀書或者看看電視。

站在書架前，金美珞本以為玉嫂會選擇雜志類或者家居類書籍，沒想到她卻從頂層拿下了一本《木心全集》，然後挺直身板坐在椅子上認認真真讀了起來，像個嚴肅恭敬的小學生。

金美珞只知道玉嫂嚴謹自律，卻沒想到她對自己各方面的修煉遠超外人所能知道的。

饒有興趣的，金美珞走過去問：“玉嫂，你喜歡木心的書？”

玉嫂點點頭，“我沒上過什麽學，唯一的愛好就是看書了，不過最喜歡讀詩詞歌賦，還有精簡的散文，尤其能讓人感覺到生活的美好的。”

這一番話，更是激起了金美珞的敬佩之情，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在認清了生活的真相後還能熱愛生活的勇敢”吧！

兩人默契的沒有再交流，只是在門外時不時的鞭炮聲中靜靜的沈進書中的世界，貪享片刻沒人打擾的時光。

午後的陽光漸漸溫暖起來，路面的積雪也已被清理幹凈，金美珞提議到外面走走。

只是不管外面看起來如何溫柔，金美珞依舊是要保暖到位的，裹了厚厚的淺粉色羽絨服，棉白圍巾將小臉遮的嚴嚴實實，纖細的身材瞬間變得像小熊一般。

金美珞小心的邁著每一步，玉嫂緊緊攙扶著走在右側，細致又體貼。

多年難得的一場盛雪，蘭市人民也很是新鮮，在公園裏堆了雪人，做了冰雕，還掛了各色彩旗，很有年味兒，看起來熱鬧非凡。

金美珞受環境的感染，心裏升騰出一分喜悅，圍著冰雕轉來轉去的看，還歡鬧著要幫玉嫂拍照。

玉嫂看她難得心情好，就隨著她了，站在冰雕前擺著動作，任她折騰。

拍到第二張的時候，金美珞突然間停了下來，轉頭向後看，臉上驚慌而急切。

“怎麽了？”玉嫂急忙忙跑到她面前，“丟什麽東西了？”

“沒，沒什麽，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不過，應該是錯覺！”金美珞嘆口氣搖搖頭，心裏卻在疑惑著，剛剛，冰雕的反光裏，明明就是白黎安的身影。

“應該是看錯了，剛剛你身後明明沒有人呢！”玉嫂呵呵笑著， “你是思念什麽人了吧？”

金美珞苦笑一下，繼續給玉嫂拍照，只是經這一事，再沒了先前的興致。

回去的路上就有些神不守舍的，就連腳底踩到一塊冰碴子也沒察覺到，倒是讓旁邊的玉嫂驚著了，慌喊著：“小心，小心，摔倒可就麻煩了！”

金美珞木木的點點頭，腦子裏卻還是剛剛那個身影。深灰色大衣，棗紅色圍巾，雙手插在口袋裏，一副饒有興致的觀察她的樣子，怎麽都不像是錯覺。

“玉嫂，剛剛我背後真的沒有人？一個穿灰色大衣的30歲左右的男人。”金美珞皺著眉頭，腦子還在飛速運轉著。

“沒有呀，不過倒是有個大叔路過，盯著你的屏幕看了一眼就走了，不是三十歲左右呢！”玉嫂一臉認真，不像撒謊的樣子。

金美珞只好作罷，可能自己是真的出現幻覺了，腳步變得沈重而失落。

只是隱隱的，她總覺得身後似遠似近的有腳步聲，再回頭，卻又什麽人都沒有，唯有殘敗的枯葉夾雜著殘雪飄然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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