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黎明。

滿身融雪的蘇瑤瑤回了六安客棧。

“蘇姑娘，你昨夜去哪兒了？我們找了一晚上！”王中和迎了上來，仔仔細細打量著蘇瑤瑤，確定她沒有缺胳膊少腿。林穹的話把他嚇得魂飛魄散，以為蘇瑤瑤真會遇到不測，到時候自己如何跟蘇千安交差？

“馮涼究竟是什麽人？有沒有對你怎麽樣？”柒三三也跑了過來，依舊抱著他的小樸刀。

“馮大哥是好人。”蘇瑤瑤直勾勾說出這句話：“林穹那個騙子，他在哪兒？”

“我兒子他感冒了。”林穹他爹坐在角落裏，訕訕開了口。

“怎麽會感冒？”柒三三沒想明白，林穹好端端在房間裏睡大覺如何感冒？

“昨晚沒蓋被子。”林穹他爹瞥了眼蘇瑤瑤，低著頭啃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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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瑤醒來的時候，見馮涼守在自己身邊，笨手笨腳地在生火。

“我怎麽暈了……”蘇瑤瑤暈頭暈腦地看了眼馮涼：“這是哪兒？”

“我救了你，不記得了嗎？林穹要殺你。”馮涼摸了摸蘇瑤瑤的額頭，他的手很軟沒有一點繭子，不像個大俠反而像個書生：“他要殺你滅口。”

蘇瑤瑤低垂著頭，她思來想去都不信林穹會如此兇殘。印象裏的林穹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遇事只會一哭二鬧三上吊，抱著敵人的大腿撒潑……那樣的林穹，會殺人？會武功？蘇瑤瑤記得林穹發過毒誓：“絕對不會武功！”她覺得林穹沒在說謊。那麽剛才的事……

“不願相信嗎？”馮涼嘆了口氣：“他是天下第一扯謊精，你別他騙了。”馮涼似乎在懷念什麽，他的表情一瞬間柔和了下來。蘇瑤瑤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大俠，你是不是之前……認識……認識林掌櫃？”

聽到這話，馮涼笑了：“為什麽這麽說？”

“感覺……”

“你最恨的人是誰？”馮涼好不容易升起了火，他用小樹枝扒拉著火堆，紅彤彤的火光映得他的臉孔有些模糊。

“當然是……”蘇瑤瑤咬著嘴唇：“殺了我全家的。”

馮涼似乎很清楚“蘇家滅門”，他完全不去細問，只淡淡地說：“這件事，你應該去問林穹。”

“是跟他有關系。他搶錯了花轎……”

“沒人比他更清楚，蘇家為何滅門。”

“你是說……”蘇瑤瑤猛然擡頭，對上馮涼冷靜的眸子：“林穹跟我家的事有關？”

“天下沒有那麽多偶然、巧遇，就好像你和他的相遇，誰敢說不是精心策劃的呢？”

“我們只是碰巧……”

“你了解他嗎？”馮涼笑起來的樣子讓蘇瑤瑤犯迷糊，之前在哪裏也見過這樣的笑容？

“大概。”

“你知道他祖籍何處？什麽出身？當然，他不敢告訴你。因為你根本就不了解他。沒有人，了解他。”最後兩句話，馮涼近乎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的表情仍舊淡淡的，一陣風都能吹走似的。蘇瑤瑤卻打了個寒顫，面前這個人在恨著林穹吧？

“他不說就不說，無所謂。”

“蘇家滅門的案子，本該交由六扇門負責，緣何突然暫停？”馮涼望著蘇瑤瑤，乖戾一笑：“因為賢王府插手了。”

“那又如何？”馮涼的每句話都別有洞天，只是蘇瑤瑤的智商分析不出其中的真諦。

“你手上的鐲子。”馮涼指了指蘇瑤瑤腕上的金鐲：“那是賢王府的東西。”

“小王爺送我的。”

“這手鐲原本屬於林穹。”

“你這話什麽意思？”蘇瑤瑤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由內而外躥上她的身體。

“林穹，他是賢王府的人。”馮涼拍了拍身上的浮土：“我先走一步，後會有期。”

“餵，你話沒說完。”

“我是無名之人。”

無名之輩？難道馮涼是琉璃賭坊的那個……無名之輩？！

草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似乎又什麽東西接近了。

“月明夜，我救了你，你可記得？”馮涼的手指劃過蘇瑤瑤的鼻梁：“蘇小姐，你未曾忘吧？”

“你是那個……”蘇瑤瑤捂住自己的嘴。馮涼便是那個冒充“蘇千安”的救命恩人？！

“我救了你三次。第三次是在亂葬崗。”馮涼摩挲著蘇瑤瑤的頭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我不求回報，只是我們似乎有緣。”

真有緣……蘇瑤瑤的眼裏閃動淚花。救命恩人啊！大俠啊！朝思暮想的大俠終於可以得見！！！

馮涼朝草叢裏瞥了一眼，飛快俯身在蘇瑤瑤臉頰上吻了幾下。蘇瑤瑤面頰緋紅，她覺得自己被什麽小鳥啄了。

“後會有期。”馮涼縱身一躍，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草叢裏的窸窸窣窣聲變小了，貓一樣的腳步消融於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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