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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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枝在學期末的時候破天荒帶回來一張獎狀。

蔣青妍剛到家,徐麗娟就指揮著枝枝說:“快!拿給媽媽看看!!”

很獻寶的樣子。

枝枝尖叫著把獎狀塞到蔣青妍的面前,差點把她的眼睛戳瞎。

獎狀上書:最佳貢獻寶寶。

蔣青妍覺得奇怪,她蹲下來將那份獎狀看了又看:“我們枝枝好厲害,真是太棒了。”

小孩子根本不理解獎狀上文字的意義,只知道這是她上學這一年以來第一次得到的珍貴禮物。

枝枝轉著圈,開心地蹦噠開了。

蔣青妍破天荒地主動聯系關老師。

關老師回答:“這學期托枝枝福,我們的護學崗被評為學期最佳,那節生動的實踐課也獲得老師和同學們家長們一致的好評……”

“枝枝媽媽,你別誤會,枝枝表現良好、進步卓越,但是我們一致認為還是最佳貢獻獎比較能夠體現枝枝媽媽和……的付出……”

徐麗娟聽了一耳朵,她想:真棒,旖姐兒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那一個禮拜,她們旖姐兒曬黑了多少啊?

早上一小時,下午一小時的,身體力行參與一個破幼稚園的志願活動?

呵,她可是方氏的少東家,隨時掌握上億的生意!

別人不心疼,徐阿姨挺心疼的。

徐阿姨還為此特意打電話給自己的女兒——露西。

露西陳語氣無奈:“媽媽,您照顧好枝枝和妍小姐就行了,別的事情不勞您費心……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情……”

徐麗娟當下就不幹了:“旖姐兒是願意挨打,那也要看打的人是誰?是枝枝,是妍姐兒,怎麽打我也不心疼……

偏偏是那個幼兒園,還是幼兒園的老師的幺蛾子,我看著不爽……想當年,誰敢這樣對我們旖小姐……”

“媽媽。”露西不以為然,“就是你們一個兩個都這樣,旖小姐才情路坎坷。”

對著牢騷滿腹的老母親,一向謹言慎行的露西終於吐露真言。

方董作為母親是不聞不問,只知道拿金錢權勢堆砌;

徐麗娟作為保姆是只知道寵溺,完全無視方旖的心理健康。

“你你你……你枉為秘書!”徐麗娟差點摔電話。

“我多準備點防曬霜……”這是露西陳最後的退讓……

——

而今,旖小姐的一切付出都有了些微的回報。

徐麗娟連炒菜都高興了兩分,旖姐兒守得雲開見月明,希望妍姐兒早點看見這個默默守在……對門的小可憐吧。

說到這裏,還不知道她們旖姐兒幾天的晚飯有沒有著落呢。

徐麗娟這樣想著,手上不由自主多炒了一個菜,想著,端過去給方旖也是好的。

吃晚飯的時候蔣青妍破天荒的話多,和徐麗娟嘮家常。

“您女兒論年紀也要結婚了吧?”

“可不是嘛。”提起露西,徐麗娟臉上在綻放出自豪的笑容,“有男朋友了,就是男朋友學歷不高,五大三粗的……不過賺的還可以,只比我女兒差一點點。”

還是在誇女兒。果然癩痢頭兒子是自家的好。

“那是您女兒能力好,薪水高。您看,我也才不過萬把塊錢的收入,要給雜志社沒日沒夜的賣命。”

蔣青妍從善如流,她會說話起來讓人怎麽聽都順耳舒服。

“是,妍妍你的工作也辛苦。我早先總覺得爬格子爬格子,一張書桌一支筆就行了,沒想到你加班出差簡直是家常便飯……賺錢不容易,你帶著孩子更加不容易……”

徐麗娟感同身受,她打開了話匣子。

一個女人,一個獨自帶著孩子的女人有多艱辛,她深有體會。

徐麗娟早年喪夫,若不是在方家尋到了一個差事,還允許她帶著女兒在方家討生活。

那簡直是不敢想像的。

方依婷對方旖最大的仁慈,恐怕也是找了徐麗娟這樣一個保姆。

當年的方依婷,恨不得沒有生過方旖。但是看到那樣小小的女孩子,生病發燒也只知道蜷縮在角落裏。

到底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方依婷心軟了。

她同徐麗娟做交易:“我負責陳揚的讀書工作,你負責替我照顧方旖。”

陳揚就是露西的真名。

職場如戰場,露西陳不過是個藝名。

徐麗娟點頭答應的那一剎那,決定了兩個孩子的命運,一個是方旖,一個是露西。

所以,徐麗娟對方旖有多好,露西對方依婷就有多忠。

“學歷不重要,長相沒關系,只要對她好就行了。女人圖男人什麽呢?不過是一碗熱茶,冷暖自知。”

“這樣說來,準女婿對我們揚揚很好……”徐麗娟點點頭。

“有沒有生養打算?到時候您要幫著帶外孫了吧?”蔣青妍就著話題繼續嘮嗑。

“嗨,早著呢,我先幫你帶大枝枝再說——枝枝呀,你就是徐阿姨的心肝寶貝蛋呀……你怎麽這麽可愛呢?這眼睛,真是漂亮,同我們旖——咳咳,同大明星一樣。”

蔣青妍不動聲色地挑挑眉。

枝枝吃完最後一口飯,將碗倒扣過來給徐麗娟看:“吃光光了,要獎勵。”

這將碗筷倒扣的行為,著實不禮貌。但是徐麗娟忽然不覺,反而覺得她吃光光就是最棒!

“好,有獎勵,給你買玩具給你買新衣服給你買……”徐麗娟對寵溺溢於言表,說到一半自己覺得越矩,“只要你媽媽同意!”

蔣青妍沒有發表意見,風平浪靜地吃完一餐飯。

餐後,徐麗娟偷偷摸摸將一早盛在外面的幾樣小菜打包,準備抽空給方旖送去。

蔣青妍忽然折回,神情鄭重:“徐阿姨……”

徐麗娟嚇了一跳,手都抖了。

“啊?”

“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您……”

“你說。”徐麗娟有些忐忑,怎麽回事?

“我周末想請一個朋友吃飯,但是我做菜的水平挺一般的……”

“嗨。多大點事情啊。”徐麗娟的心這才放下來,“哪個朋友?幾個人吃?有沒有忌口?”

“她幫我照顧了一段時間枝枝,我也沒有謝謝她——枝枝的獎狀也是托她的福。還有……嗯,所以想謝謝她。”蔣青妍說的是方旖。

徐麗娟眼睛一亮,整個人都神采飛揚起來。

“那有什麽的?包在我身上!”

“想約在周五晚上,菜我會準備好。想麻煩您幫多炒兩個菜。”

“我來買菜,我來……”

蔣青妍搖搖頭:“枝枝周五最後一天上課,另外本周五我有調休,我去市場上買菜也方便……”

徐麗娟想的是:妍姐兒親手買的菜,說不定旖姐兒吃的更加開心呢?

她樂呵呵地說:“那行,我肯定拿出絕活兒。”

為了讓驚喜更加驚喜。在送飯時候徐麗娟笑瞇瞇地一言不發,看得方旖心中發怵。

“您怎麽了?”

“沒事兒。”徐麗娟笑瞇瞇,“對了,枝枝學期末得了一個最佳貢獻獎,我開心呀。”

方旖皺皺眉頭,怎麽拿了個最佳貢獻?

她們枝枝不應該是最佳禮貌獎?最佳智慧獎?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小能手?三好學生?嗎?

最佳貢獻,搞得像是特別獎勵給她的一樣?她需要這樣的獎勵?

方旖瞇著眼睛,忽然想起前幾天幼兒園老師給她發消息來著。

說了些有的沒的,是不是,就是來邀功的?

方旖有些悻悻,但是又不好說。

徐麗娟重新打量一下她的房間:“現在像樣多了。”彼時,方旖已經把房子改造完畢。

客廳當作辦公室,放了一個巨大的書桌,辦公用。房間只設一張床和一面書櫃,她喜歡看書,親手布置下了睡前讀物。

——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徐麗娟拍拍方旖的肩膀:“旖姐兒,我走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繼續努力呀。”

徐麗娟笑瞇瞇地走了,方旖丈二和尚,感覺今天她怪怪的。

晚上十點多,方旖接到一個電話。

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伸手拿過手機。電話顯示是——蔣青妍?

方旖嚇得手機差點掉了。

她感覺自己聲音都是顫抖的:“你好。”說得一點都沒有底氣。

“是我。”蔣青妍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她們最後一次雙向接觸還是那張仰浩事件,方旖把蔣青妍抱回大學城公寓。

她想過很多種蔣青妍的反應,憤怒的,質疑的,動容的,輕蔑的……唯一沒想到的是,蔣青妍竟然那樣淡然。

她只說:“何必呢?”

何必呢?在最開始的時候,讓她一個人傻傻的付出,付出卻得不到回報;

何必呢?分手時候的何等傷心欲絕,分手之後想必還有漫長等待,祈禱她的回心轉意;

何必呢?她失望了,絕望了,離開了,她卻又眼巴巴地幡然悔悟;

何必呢?人都已經分開了,留著一個房子有什麽用?布置得再一模一樣,也不覆當年的感情。

就如同分手時候只問了一句“為什麽?”,現在,她也只說了一句“何必呢?”

方旖本有所期待,哪怕她是帶著恨意的一絲動容,之於方旖都是天大的恩賜。

現在,所有的希望全部落空了。

何必呢?

她自嘲……

她終於明白了她當年的感受。

眼巴巴地付出,付出卻得不到回報;

期待著她的回心轉意,但是到頭來都成空;

悔不當初的悔,和求而不得的求,在她看來,都是“何必呢?”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方旖伸出的手,想要觸碰蔣青妍的發梢。

終於沒有敢。

訥訥的收回了。

時至今日,她有什麽資格再次擁有她?

而今,接到意料之外的電話。

方旖一蹦三尺高:“我知道是你。我……”

“我想請你吃飯。”蔣青妍似乎無意延長這個珍貴的電話。

“我有空,一定參加。”方旖迫不及待。

電話那頭笑了:“時間地點都不知道,就說有空?”

“你約的,只要不死,就要赴約。”方旖說。

電話那頭有兩秒鐘的停頓。

方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又唯恐信號不好。

“餵餵”了兩聲。

“那周五晚上六點半,在我家,不見不散。”蔣青妍的聲音清冽。

她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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