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狗仗人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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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張澄寶邀請我參加他的生和日聚會。”

從幼兒園出來的枝枝,手中拿著一張燙金的請帖,蔣青妍翻閱,是張澄小朋友的三歲生日宴,本周末,地點在本市近郊某處高檔酒店。

張澄寶大名張澄,但是因為家裏人一直小名“澄寶”“澄寶”地叫著,幼兒園的老師同學們便也連名帶姓稱呼他為“張澄寶”。

印象中似乎是一個虎頭虎腦的、穿著考究的小少爺,家庭條件頗為豐厚。

果然,隨後走出的張澄寶小朋友穿著合身的童裝燕尾服,特意走到了枝枝面前,對著枝枝紳士地舉了一個躬:“我爸爸特意邀請你。”他說,還挺像模像樣的。

蔣青妍樂了:“澄寶呀,那你邀請枝枝嗎?”

張澄寶臉卻忽然紅了:“我當然也……”隨即害羞似的不肯再說,拽著身邊人的手飛快地就要過馬路。

身邊來接送的似乎是家政阿姨,不參與對話,只是喊著“澄寶呀,別跑那麽快,等等王阿姨……”

蔣青妍也牽著枝枝的手過馬路,一邊走一邊問枝枝:“枝枝呀,你呢?你想去嗎?”

“我想的。”枝枝說,“媽媽同意的話,媽媽有時間的話。”

“那麽,我們要給張澄寶買什麽禮物呢?”

蔣青妍非常鄭重地考慮起來——商場玩具顯得廉價、衣服套裝又怕不合品味、直接包紅包則顯得低俗……

對方既然如此鄭重地邀請了枝枝,不參加,顯得沒有禮貌;空手參加,也是沒有禮貌;

禮物不到位,也會讓枝枝受到異樣目光。

小朋友的生日聚會竟然也這樣微妙?想想他們平均年紀才三歲,也著實不可思議。

況且,“德智雙語實驗幼兒園。”裏的家長啊,那些臭脾氣蔣青妍不是沒有耳聞。

不能說全部,但是……嘖嘖,蔣青妍點到為止。

且,他們都是穿金戴銀的豪爽資本,但是蔣青妍沒有。蔣青妍無奈地笑笑,她真不是為了攀比才上這所本市稱得上號的幼稚園。

而是——而是,一來因為這是附近最好的幼稚園,且是真雙語教育,在教育上,蔣青妍不願意虧待枝枝;

二來……二來,蔣青妍在本市沒有房產落戶,她,上不了公立幼兒園。

是故打落牙齒和血吞,幹脆上一個最好的私立。

生活不是不辛苦。尤其是沒有上班、全職帶娃的那兩年,簡直不知道怎麽熬過來。

蔣青妍賣掉了方旖“施舍”給她的二手車,喲,別看是一輛二手的,還能賣個好幾萬塊錢。

賣車的那天,本市迎來了第一次大規模降溫,蔣冬平不放心,一路陪著她。

蔣冬平一度怕她接受不了,蔣青妍卻只是擺擺手:“有,總比沒有強。”

她說,人裹在一件超大號的羽絨服裏面,顯得格外嬌小。

隨後蔣青妍又鄭重地征求蔣冬平的意見:“那個手鐲,我也想變現了。”

蔣冬平一楞,隨即想起那個手鐲,指的是——方依婷給蔣青妍的初次見面禮。

蔣冬平點點頭:“也算是物盡其用。”

當天下午兩人就找了家金店,方依婷那個古法純金鐲子重達六十克,著實也能值不少的錢。

這樣加起來,勉強有十萬塊錢。

銀行卡裏揣著錢,兩人還是坐公交車回了家。

公交線路很漫長,開車只需要半小時的車程,在公交車上硬生生被顛簸成了一個小時。

剛上車便沒有座位,待到越往後,人潮將會越擁擠。

蔣冬平在人群中奮力廝殺,厚著臉皮在後邊給蔣青妍爭取了一個位置。

蔣青妍懷著身子,沒有客氣,便坐下了。

坐定後,她擡頭看看蔣冬平,低低地說了聲“對不起”。

蔣冬平笑笑:“父母子女,不說對不起。”她說,“況且,你並有對不起我。”

蔣青妍說:“畢竟壞了你的好姻緣。”

“既然是好姻緣,那便是壞不了的。如果能壞的了,便說明不是好姻緣,起碼,不是合適的人。”

蔣冬平看得很開,她看著依舊柔弱,但是明顯有些不一樣的蔣青妍。

車內人潮洶湧,不是講話的好地方。

但是人就是有一種從眾心理,在人群中,反而感到內心的安定。

在家裏不曾打開的話題,反而在人群中,低低地提及了。

蔣冬平守在蔣青妍的邊上,半晌,也淡淡地說道:“歸根究底,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對不起你。”

蔣青妍搖搖頭:“您說的,父母子女,不說對不起;況且,這是我的選擇。”她的聲音輕輕的、弱弱的,旁人沒有聽見前因後果,怕是完全不能理解。

但是蔣冬平聽在耳朵中,明白了、理解了,又不知道有多心疼。

真是一個不撞南墻不死心的、不蒸饅頭蒸口氣的倔強女孩。

只聽蔣青妍又說:“您說過,是選擇,不論對錯。既選擇,則永不後悔。我至今仍然覺得是。”

蔣青妍雖然那段日子身體瘦弱得很,但是眼睛越發晶晶亮,小身板中似乎能迸發出無窮的生命力。

不知道這生命力來源於本她,還是腹中那個不成形的小生命。

蔣冬平控制不住,就著這洶湧的人潮,在擁擠的公交車廂裏,彎腰攏住了蔣青妍。

“那麽,前途漫漫,我們一同走下去。不問對錯、不論結果。”

決定,便是在那一刻定下來的。

休學、離開、待產、生子……

對於枝枝的存在,兩人真的就再沒說過一句抱怨。

既然生養,便要以無窮無盡的愛意。否則,怎麽配為人父母?

三個人,靠著這十萬塊錢,在遠離本市的南市,她們度過了最艱辛的那三年。

不是不辛苦。但是辛苦說出來,也不會讓現狀改善半分,還要將彼此心情搞壞。

尤其,枝枝——枝枝什麽都不懂。她是一個一出生就喜歡笑的小姑娘。

蔣青妍想,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沒必要讓小朋友知道,更沒有必要成天提在嘴邊。

生兒育女,不計成本;

生兒育女,也不是讓他們來報恩的。

付出,已經足夠幸福。那麽,還有什麽好抱怨的?

蔣青妍撐了過來,然後,她浴火重生。

目光重新回到這張散發著陣陣香氣的請柬上,蔣青妍在幼兒園圈子裏自始至終有分寸,她明白得很,圈子不同,何必硬融?她與家長們保持著合理的距離。

並不是不近人情,面上的和睦關系蔣青妍也懂得維護。

“您好”,“謝謝”,“有勞”,“這怎麽好意思”……

客套話說多了,大家便都知道枝枝小朋友的媽媽是個禮貌而疏遠的人。

只是不知道,這張澄寶小朋友怎麽特意邀請了枝枝?

“張澄寶該不會是喜歡你吧?”蔣青妍忽然警覺起來。

“喜歡我呀。”坐在後座安全椅上的枝枝一臉了然,“他們都喜歡我。”

“啊?”蔣青妍有點捉摸不定是枝枝太自戀還是真?小破孩們已經知道什麽是“喜歡”了嗎?

“他們都喜歡我。但是我只喜歡媽媽,還有阿平。”枝枝說。

蔣青妍破功:“怎麽嘴巴這麽甜?”

“還有阿婷。”枝枝想了想,繼續說。

“呵,你倒是博愛。”蔣青妍知道這個“阿婷”,蔣冬平尊重她的人生,她也應當尊重蔣冬平的,所以——順其自然吧。

枝枝用力點點頭:“他們都可以喜歡我,但是我只喜歡媽媽、阿平和阿婷。我乖。”

“你不是乖,你那是嘴巴甜、阿諛奉承。”蔣青妍無奈地笑著搖搖頭,“好的,就當周末出去郊游咯?”

“去郊游!去郊游!”枝枝眉開眼笑。

站在酒店門口的蔣青妍眉開眼笑不起來。

她竟然沒想到,這個三歲小孩的生日宴是唱禮金的?

唱禮金通常發生在比較貧窮落後的鄉村地區。即,在辦理喜事的時候,通常門口設立長桌,充當帳房角色的先生一邊登記一邊朝主人家喊著:“某某某,一千禮金敬上;某某某,八百禮金敬上……”

多數是為了讓主人家倍兒有面。當然,這個習俗也讓來賓有些尷尬,漸漸地,便也用的少了。

蔣青妍非常尷尬,沒想到在新時代的本市、這種摩登都市,一個小朋友的三歲生日,居然也?唱禮金?

更尷尬的是,那些帶著小朋友來參加生日宴會的家長們,不僅自己穿著正裝、一絲不茍,禮金準備上也是一絲不茍。

迎賓臺的帳房先生不斷喊著:“小金豆家長,三千禮金敬上;王公主家長,愛馬馬T恤一件;某某某家長,金手鏈一條……”

枝枝聽不懂這些,張澄寶小朋友穿著禮服站在門口一本正經地迎接賓客,枝枝覺得有趣,已經沖了進去,正站在張澄寶的邊上同他一起拍照合影呢。

哦,還請了專門的跟拍跟攝團隊——

蔣青妍雖然覺得自己不丟人,但是到底有些尷尬。

尤其聽到帳房先生高聲喊道:“枝枝家長,樂高玩具一盒——”

那語調,絕了。

蔣青妍想,她是受邀來喝喜酒的,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參加鴻門宴的。哦不不不,不是鴻門宴,是送禮行賄的。

這張家的主人真是慧眼識珠,怎麽找到這麽個帳房先生的?

嗓門大、眼睛尖、還將這勢力的態度完美地融合在語調中,真是,真是,真是讓人忍俊不禁。

蔣青妍含著笑想:我要把這記錄進我的素材本,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用上了。

然,勢利眼的豈止門口這帳房先生一位?

牽著枝枝的手,走進了裝修奢華的宴會大廳,衣香鬢影、奢靡繁華;

觥籌交錯、攀權附勢,那才叫一個精彩。

穿著正裝的男人,走到兩人面前,遞上一杯香檳:“請。”

蔣青妍擺擺手:“我開車前來,不能喝酒。”

那男人笑,眼睛盯在蔣青妍的胸前不肯移開:“代駕就行了,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咱就不要不給面子了……”

酒杯幾乎抵到蔣青妍的胸口位置。

蔣青妍後退兩步,側身巧妙地躲開了:“我先見見主人家。”她說,牽著枝枝的手,就往裏面尋去。

那男人暗暗啐一口:一看就是來攀附的,一盒積木?呵。裝什麽清純呢?

邊上還有別的“志同道合”的男人,湊上前來:“都是孩子媽了,你也吃得下?”

那男人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麽?就是孩子媽,那才方便、實惠、甩得掉!”

“哦……”對方發出一陣會以的笑,“還是你有經驗,厲害,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君:您的保鏢方還有三秒鐘抵達戰場。請您少安毋躁。

蔣青妍:誰?

作者君:保鏢。

蔣青妍:對,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別談感情。保持這種態度。

方旖:……

方旖:我和你談錢??

蔣青妍:是我和你談錢。(給)不用找了。

方旖:抓狂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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