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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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青妍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林月娟打電話過來:“大小姐,今年開始沒人替你點名了。”

蔣青妍昨晚上沒有睡好覺,一時間不知道今夕何夕。

腦海中唯一浮現出來的念頭是:不是有方旖嗎?方旖去哪裏了?

清醒片刻才想起來,連自己都已經進入大三下半學期,而方旖早就在去年就已經畢業了。

林月娟恨鐵不成鋼:“你這個人是不是被寵傻了?趕緊來吧,我們今天做無領導討論,計入期末總成績的。”

蔣青妍看看時間,已經是早上八點四十分。

她哀嚎了一聲:“您給我致電的時間真是早。”

“別以為人人都是你的方旖。”林月娟沒好氣,“麻溜的。”說完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蔣青妍認命地爬起來,一邊刷牙洗臉,一邊爭分奪秒討論準備。昨天事情太多,竟然把正事給忘記了。

臨出門,看見方旖扔在玄關的車鑰匙,蔣青妍又看看時間,已經是八點五十分。

蔣青妍咬咬牙,取了汽車鑰匙。

這是方旖的代步車,經濟實用的日本車,方旖總是開著這輛紅色的兩廂車接送她上下學,低調得很。

方旖說,別墅裏那些好車子是家裏的,她要自力更生、要從零開始。於是車子也只挑選了這輛“買菜車”。

一用,就是三年。方旖倒是也很長情。不知怎地,蔣青妍忽然想到這個。

蔣青妍去年也被方旖逼著學了駕照,這輛小車她也會開,只是她不常開,畢竟方旖工作也要用車。

昨天不知道為什麽,方旖沒有開車走。

蔣青妍腦海中閃過幾個念頭,但是時間不等人,不容蔣青妍多想,她匆匆下樓,驅車前往學校。

時間剛剛好,踏著九點鐘的上課鈴聲,蔣青妍在長桌前的最後一個位置上坐定。

林月娟對她搖搖頭,嘖嘖。

尹曉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導師隨即走進教室,雙手撐在桌子上:“很好,比上一個班級好多了,你們都知道我,最厭惡人家遲到。”

今天的指導老師竟然是冷面修羅肖銘兮,她臉色肅穆,不是開玩笑。

蔣青妍吐吐舌頭,趁著導師轉身朝林月娟作了個揖,用唇語說了聲謝謝。

“討論題目就是這個,給你們三十分鐘準備,然後就開始吧。”

肖指導員像是一架沒有感情的機器,說話做事都分秒不差。

聽說她為人比較清冷,但是做辯論導師是一等一的好,她帶出來的學生甚至能夠在國際上比肩。

嚴師出高徒。肖指導有肖指導的魅力。

話音未落,粉筆頭卻已經扔向一個開小差的男生。

“要夢游的回家去,各找各媽。”肖銘兮的聲音比臘月的天氣還要冷。

蔣青妍不敢再想其他,勉強自己摒棄突突突亂跳的心,將註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論題上面。

整個上午,全系都是這樣的辯論課程。早一些的班級十一點半結束,晚一些的,例如蔣青妍她們班級,拖拖拉拉到了十二點前後。

蔣青妍肚子餓的咕嚕咕嚕叫,偏偏遇到肖銘兮這個冷面修羅,一點都沒有放他們離開的意思。

甚至,肖指導還用那種不可一世的口吻說:“我還不想指導你們呢,一個個的一點準備都沒有,不知道該說你們是單純的廢柴好?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好容易熬到了結束,大家收拾東西陸續離開。

沈曉寒走進來收取旅行的費用,笑著對蔣青妍說:“蔣同學竟然也參加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怎麽?還不樂意了?”林月娟打趣。

“怎麽能夠,是榮幸。”沈曉寒知道蔣青妍同方旖走,但是這並不妨礙他依舊欣賞蔣青妍,“我只是羨慕方學姐。”

尹曉琦忽然站起來,用力之大幾乎將椅子撞翻。

她冷笑了兩聲,卻什麽也沒有說,頭也不回地走了。

“幹嘛陰陽怪氣的。”林月娟對著尹曉琦的背影做鬼臉,轉過頭去對著蔣青妍忍不住吐槽起來:“失戀都這麽久了,她怎麽還沒走出來?”大家已經見怪不怪。

“噓!”蔣青妍堵住林月娟的話頭。

失戀已經夠慘的了。

何必給人家的傷口上撒鹽。

修覆傷口的能力,有人強一點,有人弱一點,又不是原罪。尹曉琦這樣,不過是重情罷了。

蔣青妍也不知道,她為何在這樣的時刻,沒來由,替那個萍水相逢的尹曉琦出了頭。

——

方旖最近是真的忙。

比忙著辯論、忙著論文、忙著找實習的蔣青妍都要忙。

也不是沒有任何交代,方旖也同蔣青妍打電話匯報日程安排,她條理清晰地羅列最近的事項規劃、滴水不漏。

但是受眾體驗並不算特別好。

蔣青妍總覺得方旖公事公辦的語氣特別沒有人情味。

只不過是一種直覺,真正要說起來的時候又無從說起。

仿佛也沒有什麽不妥。

蔣青妍將出去旅行的事情同方旖簡單說了下:“我替你也報名了,正好重溫一下大學生活。”

畢業之後,方旖無比羨慕學校生活。

她總說:還是做學生好,如果有可能,哪怕一天,回去重溫一下課堂。

蔣青妍自作主張,她想,這樣的活動也是對方旖願望的另一種滿足吧?

方旖楞了一下,語氣有一種微妙的似是而非:“隨便你。”她說。

你看這人,她不說願意,也不說不願意,不說有空,也不說沒空。

她說:隨便你。

隨便是什麽?買冰棍嗎?

蔣青妍撅起嘴巴,似乎討了個沒趣。

電話那頭草草說了兩句,已經掛斷了。

蔣青妍搖搖頭,忍不住為方旖想借口,她想,大概是方旖工作壓力大?新公司,難免的。

隨即又淡然了。

蔣青妍從自己的私人戶頭中劃了錢出去。

也不是不可以從方旖的戶頭付款。方旖所有賬戶對蔣青妍都是開放的。

但是蔣青妍想,她公司新成立,多的是要用錢的地方。

至於自己,能幫一點是一點。一分一毛也是愛。

更別提這個旅行費用還挺貴的。

蔣青妍想:也算是她在小範圍上“包養”了方旖?

開玩笑了。

談戀愛,有來有往才是戀愛,否則與傍金主何異?

在大三人心就開始渙散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班級裏也不乏曾經你儂我儂的情侶,但是這樣那樣的原因,也就斷了。

最離譜的一對,曾經海枯石爛地將對方的名字紋在手臂上,然後又天崩地裂地分手。一個月之後,男女各自又有了新歡。

只是便宜了紋身店,不僅收了紋身的費用,還收了洗紋身的費用。真是無本萬利的生意。

林月娟說:還是羨慕你同方旖,雖然……但是感情還是那樣好。

蔣青妍的幸福感溢於言表:我們奔著結婚去的,否則,誰同她走?

方旖在周末的時候終於出差回來,堪堪能夠趕上集體旅行。

蔣青妍正在收拾行李,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又收拾方旖的,這個人生活質量要求極高,用不得民宿裏那些一次性用品。

同居以後,一切都由蔣青妍打理。

“你這次出差,東西帶的可稱心?”

收拾的間隙,蔣青妍忽然笑盈盈地問方旖,她這次臨時出差是從家裏走的,行李並沒有經過她的手。

方旖一臉的諱莫如深。

蔣青妍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沒有聽見自己的問題?

半晌,方旖淡淡地說:“住在星級酒店,總能對付過去的。”

誰離了誰,不能過下去呢?

蔣青妍手上停頓了下來:“工作不順利?”

方旖搖搖頭:“不能說不順利。”

“那為什麽臉色這樣差?”

方旖頓了下,道:“大概是,任何重要決策之前都會患得患失。總覺得是不是另一種選擇會更好。”

生意場上的事情,蔣青妍確實不懂,她安靜地陪在一邊。

“你呢?你覺得呢?”方旖忽然問蔣青妍。

蔣青妍認真想了片刻:“是選擇,就不分對錯。自己選擇的路,不後悔就可以了。”

蔣青妍想,做生意有賺有賠,眼光要向前看。不然總是拘泥於過去的失利,總是不明智。

一通百通,她想,大抵對方旖有些許啟發吧?

方旖斟酌著這句話,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茫然。

“選擇真的不分對錯嗎?”她喃喃自語。

——

臨市的風景很好、節目安排得很適當、大家的氛圍也很好。

唯一要說有什麽不好,就是方旖的溫柔,過分得有些刻意。

她總是溫柔而沈默地陪在蔣青妍的身邊,望著她神采飛揚的側顏。

蔣青妍雖然受母親事情的影響,但仍三分故意地作歡樂狀,玩得倒是比平時開放一些。

林月娟稱讚她:“雖然不覺得方旖是你的良人,但是看你同她一起之後,倒是開朗了些。”

蔣青妍作勢要打:“我什麽時候不開朗,在鬼屋當NPC時候開朗、在學校助學早跑時候開朗、在學生家裏做家教也開朗……”

那段生活竟然不知不覺遠了。

蔣青妍有些想不起來她同方旖的初遇。只覺得是美好。

一轉頭,方旖定定地看著她,卻又好像不是在看她,只是在看向遠方。

待到最後一天,沈曉寒宣布自由活動。

“去相處吧、去玩樂吧、去愛吧。二十歲的人生不再有,像這春光,總是短暫。”

蔣青妍頗有觸動,她想,如果這時候方旖同她求婚,她必然是答應的。

兩個人沒有目的地閑逛,待到一處背風處,人聲漸漸散開了。

方旖轉頭,看著一臉期待的蔣青妍。她有些欲言又止。

蔣青妍覺得,方旖一定有什麽話想同她講。

蔣青妍有些期待,她想,她說,她一定會回應。

方旖張了張嘴,似乎在組織語言。

她終於下定了決心,再擡眸,一臉的清明。

她說:“蔣青妍,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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