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偷香竊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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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娟看著她們:“你們怎麽認識的?命運真是神奇!”

方旖說:“我們是機緣巧合認識的。”她側頭看著蔣青妍,“是不是,蔣同學?”

蔣青妍才不接口:“我並不習慣同陌生人一起吃飯。”

“怎麽能是陌生人呢?”方旖放下筷子,一本正經地回答。

“我知道你的名字,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們是同窗,而且,今天——”方旖擡手,手腕上那支金表熠熠生輝。

只聽見她又說道:“十月二十六日,晚上八點四十三分,我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這一分鐘已經過去,我們註定在彼此生命中留下痕跡——”

她看著蔣青妍,比那支金表更加熠熠生輝的是她的眸子。

仿佛在說:我們怎麽是陌生人呢?

這話似曾相識,蔣青妍幾乎能夠預測方旖下一句話要說什麽。她不急不緩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正對蔣青妍的胃口。

對方是真高手,她深谙蔣青妍的喜好,她拋磚引玉,每一次押題都正中靶心。

這自然不是她的原創,甚至不是那位著名的王家衛導演的原創。

這種撩妹的方式早在六零年代就有了——

張國榮化身阿飛,他在冷飲店的窗口,不急不緩地對蘇麗珍說:“一九六零年四月十六號下午三點之前的一分鐘,你和我在一起,因為你,我會記住這一分鐘。

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一分鐘的朋友,這是事實,你改變不了,因為已經過去了。我明天會再來。”

一分鐘的朋友。

從那一分鐘開始,蘇麗珍淪陷。她生命中的那一分鐘,因為阿飛的一段話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從此之後,阿飛成為蘇麗珍邁步過去的一道坎。

而那一瞬間,蔣青妍有一種錯覺,眼前這個笑語盈盈的女孩子,怕也會成為她的一個坎。

只是錯覺,只是模糊的第六感。一切都還在懵懂的未知之中。

當時的蔣青妍想,這個人真奇怪,明明這樣摩登的長相,竟然用這樣過時的方式撩妹。

過時又怎樣?她還不是被撩到了?

蔣青妍的心底泛出一絲絲淡淡的、捉摸不定的、如貓低吟、如螢飛舞的——比以往更加用力跳動的心跳聲。

所以說撩妹的方式怎麽樣並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那個人本身。如果她對你有吸引力,單單站著就已經是最致命的誘惑。

蔣青妍拒絕承認她略有心動。

心動是什麽感覺?愛情是什麽滋味?

一切都不是時候、她還沒有準備好。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即便是正確的人也是全然浪費。

蔣青妍是謹慎的自律分子,她只是挑挑眉,說道:“我可不知道你的名字,事實上我並不在意。”

方旖笑了,得逞的笑了,她伸出手:“蔣同學你好,我叫方旖——沒有規矩的那個“方”,偷香竊玉的那個“旖”。”

她終於得償所願,從此之後,蔣青妍再也不會忘記她的名字。

是——方旖。

前幾天還只是密室合同單上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這一分鐘之後,它被賦予了新鮮的定義——沒有規矩是為“方”,偷香竊玉又名“旖”。

蔣青妍在看到方旖露出笑容的那一瞬間暗道一聲糟糕。

她失策了,宛如落入敵人陷阱的困獸。她節節潰敗。她說得每一句話、她的每一個反應似乎都在方旖的意料之中。

蔣青妍拒絕再同方旖對話。

這個叫做方旖的對手已經為她量身定制了戰略,如一頭獵豹,隱忍的、步步為營地、靜候她步入陷阱。

而毫無準備的她呢,人為刀俎、她為魚肉,她完全沒有招架的餘地。怎麽可能反敗為勝?

方旖的這一餐飯吃得頗為盡興。

方旖是那種吃食堂、吃便利店都能夠大快朵頤的人。

在琳瑯滿目的食材中選擇其中一二,會吃、善吃、吃東西自己享受還不算夠了,讓人看著有食欲,這也是一門學問。

方旖顯然深谙此道。

林月娟也沒想到一頓便餐竟然吃到了將近十點。

“從來沒覺得小食堂的飯菜這樣香。”她說,讚美溢於言表。

方旖是餐桌上的高手,她總是能適時地將場子炒熱。林月娟顯然喜歡同方旖吃飯,每個話題她都感興趣。

“不是食堂的菜飯香,是一同吃飯的人足夠好。”方旖說,眼睛看著的是蔣青妍。

暖鍋哪裏夠三個人吃,方旖後來又新添了不少食材。小食堂從最開始的冷清,直至九點過後迎來一波夜自習後覓食的小高潮,再過半小時,人聲漸漸消散,食堂阿姨開始收拾桌子碗筷,準備打烊。

蔣青妍說好是請林月娟吃飯,她實在做不出撂挑子走人的行為。

雖然有些不甘願,好歹也坐到了最後。

直至林月娟同她們揮手道別,蔣青妍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她想,終於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小食堂在四人宿舍附近,雙人間同八人宿舍分別在南北兩個方向。

方旖也同林月娟揮手道別:“學生會的負責人同我都交好,你有想進的社團不妨同我說。”

林月娟於是又喜上眉梢。

蔣青妍默默嘆一口氣,心道:初出茅廬的小姑娘就是好騙,你看,三言兩語,人家還沒有將好處實際落實,已經喜不自勝、喜上眉梢了。

蔣青妍不認為她是方旖的目標。

她想,方旖這種人,大概是廣撒網這個類型的吧。她不相信有所謂的“一見鐘情”,一見怎麽能夠鐘情呢?所有的情愫都是日久才能生的。

又聽見林月娟嬌羞地笑笑,似是意猶未盡,這才走進了宿舍大門。

蔣青妍轉身,她也朝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方旖從後面拉住她,用力之大幾乎將她拽在懷裏。

“你做什麽?”蔣青妍回頭瞪了她一眼。

方旖還是笑嘻嘻的:“我怕你晚上睡不著。”她說。

蔣青妍臉蛋緋紅,幾乎要滴出血來。這個人真是討厭,她怎麽能這樣單刀直入?

好在夜色朦朧,暗淡的路燈遮住了她身體的、心裏的一切活動。

“你才睡不著。”蔣青妍別過頭,掩飾性地看向遠處。

“是啊,我是睡不著。”方旖還是那副樣子,拉著蔣青妍卻往反方向走去。

“我每天每夜的想你,你總是打擾我的夢境。”方旖一邊說,一邊將蔣青妍拉在自己身邊,“你呢?是否每天好睡,就為了入我的夢?”

蔣青妍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刀槍不入,但是沒想到這人的臉皮堪比城墻,真是不管怎麽冷淡對之,她都可以有應對法寶。

蔣青妍不知不覺,竟然被方旖拖著走了一小段路。

待回神過來,竟然又朝著小食堂方向去了。

“做什麽?”

“吃了暖鍋,不覺得有點口渴?”見蔣青妍不肯進去,方旖也不勉強,輕輕摸摸蔣青妍的腦袋。

蔣青妍心中警鐘長鳴,這種親昵舉動適合情侶。

“乖,在這裏等我。”方旖轉身小跑進小賣部,不過三兩分鐘,就又飛奔出來。

鬼神神差,蔣青妍沒有扭頭走開。

她想,不告而別,總是不禮貌的。

然後,她就看見方旖手中拿了兩盒檸檬茶。

蔣青妍一本正經:“我晚上不喝這麽甜的東西。”

方旖才不管她臉有多臭、話有多硬。方旖笑笑的將她拽到角落裏,卻從外套口袋中掏出一小瓶伏特加。

檸檬茶頂部已經開好口子,方旖將那小瓶裝伏特加斜斜插入,瞬間,透明的玻璃瓶,裏面的烈酒少了一半。

“便利店版長島冰茶。”方旖說,“酸酸甜甜,保證你今天晚上有一個好夢——當然……”

方旖頓了一下:“最好是春夢,最好再入我夢。”

彼時,學院路上已經漸漸沒有了人跡,連小賣部、連小食堂都開始陸續打烊。

昏暗的路燈、稀疏的人影,還有微笑著的、像牛皮糖一樣甩不掉的、偏生長相帥氣、笑容魅惑的女孩子,她牽著蔣青妍的手,硬是將她送進了宿舍樓。

學校鐘樓十點的鐘聲敲響,熄燈時間了。

再晚回去,宿管阿姨也不是不給開門,總是要被記住名字、批評兩句。

蔣青妍不知道為什麽,她呆呆地拿著自制調酒,站在宿舍一樓的玻璃門前,看著方旖站在玻璃門外,她忽然想到的竟然是這個。

“要不要回去?到時間了熄燈熄燈!一群群的不知道早點回來!”

八人間宿舍的宿管不好當,人多事多狀況多。宿管阿姨不耐煩將滯留在大廳的女生們趕上樓。

蔣青妍這才如夢初醒,她扭頭上樓。同她一同走上樓的還有幾個與男朋友依依惜別的女孩子。

女孩子低聲嘀咕:“更年期阿姨沒談過戀愛嗎?讓我看著他走也是好的。”女孩心疼流連在宿舍門外的小男生。

蔣青妍拚命忍住想要回頭看方旖的沖動。

她想,她憑什麽目送她離開?她們有關系嗎?她們根本就是陌生人!

對,見過一面、吃過一頓飯、牽過……一次手,怎麽就能叫認識呢?

蔣青妍在回來的一路上看見了無數垃圾桶,她數次想要將手中被硬塞過來的這瓶飲料給扔掉。

大學生喝酒,什麽樣子?難怪路過的男男女女對她的眼光很不善。

但是都忍住了。

樓梯拐角的這個垃圾桶,是她最後的機會。

蔣青妍想,要不要扔掉呢?

鬼使神差,她將吸管插入了吸管口,然後輕輕抿了一口。

真酸酸甜甜,這就是簡易版長島冰茶的味道嗎?味道,還真不錯。

蔣青妍路過了樓層衛生間裏那最後一個垃圾桶。

這盒便利店長島冰茶逃過了被拋棄的命運。今夜,它將物盡其用、伴隨著蔣青妍的呼吸聲,在宿舍不甚清新的空氣中、發酵、醞釀、最終化為天邊的一朵橘黃色的雲。

方旖撇撇嘴。她就這樣頭也不回的進去了。

真是一個小沒良心。

方旖在原地站了幾分鐘,最後轉身離開。

她想,有挑戰才更有趣,不是嗎?

一勾手就來的,怎麽能算驚艷呢?

千辛萬苦的求而不得,跋山涉水的修成正果。

才是最芬芳的甜美。

方旖舔舔嘴唇,真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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