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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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楚勳在原地楞了會兒,蘇池的眼神不自覺地避開他上下打量自己的目光是,劉楚勳意會,嘆了口氣說:“我看看附近的賓館。”

蘇池站在原地,想要阻止他又覺得不合適,不管住哪裏他都覺得不太自在。就在二人一個糾結怎麽開口,一個看著手機上的附近酒店時,兩人剛剛離開的那棟單元樓門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冷白的燈光照在他身上,那身白大褂顯得更加潔白,整個人面部冷清,拒人千裏。

祁景琛從另一條路走過來,拿出門禁卡刷開鐵門,開門時往後退了一步,身子一側就看見明暗交界處站著的兩個人。談不上鬼鬼祟祟,倒是像犯錯的小孩在罰站。

蘇池本來想遁進黑暗裏躲一躲,結果看見祁景琛,下意識地動也不敢動,直勾勾地盯著那張闊別幾天的臉。

他安慰自己,動了弄出聲音來也要被發現,劉楚勳大活人一個肯定也會把自己供出來。自己又沒做虧心事,就該理直氣壯地站在原地。

祁景琛開門到一半的手停了停,卸力放下來,鐵門發出“嘎吱”的綿長聲音漸漸闔上,祁景琛走到蘇池面前時正好響起門已鎖的“嘀”聲。

劉楚勳感覺眼前有人,擡頭一看後他又迅速看了看手機上訂滿了的周邊酒店——暑期旺季,不提前訂基本都是這個下場。

劉楚勳立刻笑著指了指面前的單元樓,對祁景琛說:“這不是民宿出了點問題,池子沒地方住嗎?附近也沒什麽合適的……”

“我和大楚住他的員工宿舍,祁醫生回見!”蘇池趕緊打斷他的話,拉著劉楚勳就要走,劉楚勳驚恐地看著他,蘇池狠狠地刀了他一眼。

劉楚勳立刻喊出了自己內心的擔憂:“帶藝人住自己的宿舍,木蕓非得把我剝一層皮不可!”

蘇池伸手就要捂住他的嘴,但已經來不及了,祁景琛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皺了皺眉走上前,蘇池和他的眼睛對視上,立刻又灼傷般避開說:“沒事,我讓他送我回A市的青年公寓。”

劉楚勳被捂著,趁蘇池和祁景琛說話手上勁兒松了松,立刻揮開他的手說:“你哪兒有青年公寓,環保署早就說整頓那片湖景公寓,拆遷半年前就打進你賬戶裏了!”

蘇池當然知道已經拆了,只是不想祁景琛再插手這件事,劉楚勳倒好,一邊憋笑一邊拆他的臺,居心不良。要不是有外人在,蘇池早把他打趴下了。

祁景琛終於在長久的沈默和二人相聲告一段落後開口:“我幫你再看看那家民宿。”

劉楚勳看了看對視了一眼的二人,也不管蘇池願不願意,猛地掙脫他的手說:“你們聊!我先走了困死我了……”一溜煙兒就跑了沒影。

蘇池心想,剛剛拖也拖不走,現在倒跑得快。他低著頭默默跟上了祁景琛,祁景琛再次打開門禁,樓下剛剛才見過的民宿老板,笑瞇瞇地和他親切地打招呼:

“小祁好容易回來一次啊!”

祁景琛輕輕勾了勾嘴角,點了點頭回應他。老板立刻看見了他身後的蘇池說:“原來你是小祁的朋友啊!今天真是對不住了,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蘇池剛剛有些心有餘悸,不太想再在這裏換房,但祁景琛不知道前因後果,還是問了問:“阿姨,今天還有空房嗎?”

老板帶上老花鏡又翻了翻手上的房冊,滿臉歉意地看著蘇池說:“實在不好意思,今天都訂滿了,畢竟是暑期旺季。”

祁景琛轉身要出單元樓,蘇池叫住他疑惑地問:“你不回家嗎?”祁景琛沒回頭,聲音有些冷:“給你找住處。”

蘇池感覺眼前閃過一道過強的白光,卡在喉嚨裏的“不用麻煩你了”還沒說出來,身子比腦子先一步有反應。

他猛地回頭跑上樓,祁景琛聽見門外隱約有聲音說:“笨!你怎麽開了閃光燈啊!”老板趕緊對祁景琛說:“剛剛兩個小姑娘拿著相機走了,你讓他先在你家住一住吧。”

蘇池沒命地往樓上沖,他不知道祁景琛家在幾樓,也完全沒想這些,只想沖進黑暗,擺脫剛剛眼前那道白光。

跑到後面他速度放緩,樓道裏狹窄昏暗,他停下腳步調整呼吸,身後出現一束溫暖的電筒柔光。他隱約知道是誰,轉身就看到相見很久的人在樓梯上靜靜地望著自己。

思念壓過恐懼和尷尬,被這一束暖黃色的光盡數照出。他輕盈地跳上臺階,二人沒有說一個字,默契地一前一後下到了五樓,祁景琛掏出鑰匙打開那扇和其他門別無二致的大鐵門。

站在門邊蘇池就能嗅到一股樟腦丸和老房子特有的氣息,他摸了摸鼻子,一看手機已經十點了,環境的安全讓他的困意又湧了上來。

祁景琛打開燈,是老房子特有的不夠明亮但足夠溫馨的黃色,款式過時的電視機放在客廳,沙發也是很古老的舊花紋。其餘的櫃子桌子,是褪去了光華的舊紅木家具。

蘇池聽說這個小區是某個國企給上一代人分房子時建的,固然是很老的配置了,他也沒覺得很奇怪。

祁景琛卻展示出些微的局促和尷尬,嘗試著說:“這邊離省院近一些,你如果介意的話可以帶你去順庭。”

蘇池搖了搖頭把背包放在玄關處的椅子上,想起之前木蕓說的祁景琛家底殷實,果然還有一套在高檔小區的房子。但一想到對著車水馬龍的市中心,蘇池就一陣頭疼,幹脆地回絕了。

祁景琛細心地帶著他熟悉房間,小到淋浴器開哪邊是熱水、熱水器和太陽能供水怎麽切換。蘇池在一旁認真聽著,忽然笑起來說:“怎麽弄得像賓館的服務員一樣。”

祁景琛側過頭去看了看他,蘇池立刻把目光移開。他也偏過頭走出浴室,蘇池隱隱覺得氣氛有些變化,不解地跟了上去。

祁景琛打開客房門,撲面而來的事潮濕的發黴氣味,連燈都沒有打開,祁景琛反手關上門時,宣布了這間客房的死刑:“濕氣太重了,半年都住不了人。”

蘇池正想說自己睡哪兒都可以,祁景琛先開口:“你睡主臥,我睡沙發。”

蘇池連忙擺手說:“又是你收留我,我怎麽好意思……”還沒繼續辯解完,祁景琛就走進臥室抱了一床被子扔在沙發上。蘇池站在他身後還想嘗試一下:“要不我就睡沙發了?你不說話就當你……”

“你睡床。”祁景琛認真而快速地說完,側著身子從蘇池身旁走進浴室。

沒一會兒蘇池就聽見淋浴的聲音響了起來,他靠在沙發上嘆了口氣,打開微信看見劉楚勳發了個得意的表情,蘇池不想理他,直接把手機開成勿擾模式。

他斜靠在小沙發上,看了看祁景琛放了被子,又把靠背放下來的折疊沙發,忽然覺得那裏會比柔軟寬敞的主臥大床要好睡。

蘇池抓了個靠墊來抱著,祁景琛一身水汽地走出浴室,問道:“你怎麽跑來這邊了?”

蘇池把臉埋在靠墊裏,有氣無力地回答:“接了個廣告,工作室在省院旁邊那個大樓。”

祁景琛點了點頭,接了兩杯水放在二人面前,坐到離蘇池最遠的另一只小沙發上,蘇池聽見聲響擡頭看了看吐槽道:“我倆這是審訊還是談判啊。”

聲音裏帶著些許的委屈和不滿,他額前的劉海在靠枕上蹭過而變得有些毛躁,暖黃的燈光下竟然有些可愛。

祁景琛看了他兩秒喝了口水提醒道:“快去洗澡,早點休息。”

蘇池放下抱枕拿出換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跑進了浴室,浴室水流不大,隔音也一般。老房子很小,浴室和客廳幾乎是挨著的。想到祁景琛就在外面的沙發上,蘇池便不好意思和往常一樣開著音樂洗。

可光洗澡他又覺得缺了點什麽,對著外面想找點話題活躍氣氛:“祁醫生,你們來省院幹嘛?家長帶著小孩已經多到醫院應付不了了嗎?”

祁景琛聲音淡淡地傳進來:“省院眼科大部分去參加學習了,人手不夠。”

蘇池小聲地“哦”了一聲表示聽見,思來想去心裏總盤旋著一個問題,除了這個他什麽也不想聊。

沈默了會兒,蘇池心一橫想,反正現在見不到祁景琛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問點什麽也不會看見自己不想看的表情,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借調了你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

蘇池關掉花灑,祁景琛也依舊沒有回答,他穿好睡衣,手放在門把手上忽然不敢推開,他有些不想正面面對這個問題。

但濕熱的浴室還是脅迫著他打開了門,祁景琛站在浴室旁抱著手看著他,走廊裏沒有燈,浴室頂燈的殘餘照著他的雙眼,深邃中夾雜著很覆雜的情感。

“你就告訴我了嗎?”祁景琛冷靜地說出如同小孩子無理取鬧一樣的話,蘇池聽了怔了怔,立刻來勁兒了:

“我要告訴你有機會嗎?你不在的那天我才知道有這則廣告,馬上就火急火燎地來拍了。聯系你們科室的也一個都聯系不上……”

祁景琛也提高了聲音,面露慍色打斷他:“那你怎麽不聯系我本人?”

祁景琛一問,蘇池倒是啞了火,他確實沒想過聯系祁景琛,當時心裏還多少膈應著,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他低下頭,濕潤的劉海遮住前額。蘇池側了側身子想開溜,祁景琛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肩膀說:“你莫名其妙生我的氣,連全名都不喊了,你和我溝通過嗎?”

前言不搭後語的一句話,邏輯推導也漏洞百出,蘇池卻聽懂了,甚至詫異究竟怎麽從“不叫全名”推導出自己生氣。

他張了張口,想起一直縈繞在眼前的那個帖子,拿起手機轉發給了祁景琛,趁祁景琛看手機的間隙,迅速溜進了房間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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