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碎的這一瞬間，玉石迸發出能量來，發出刺眼的光芒。

葉遠歌只能看得到那光，握緊劍柄，朝著那個地方傾力一刺。

先是穿過了一層障礙，而後被靈力阻攔在外。

他咬著牙，又轉移了一些靈力過去。

縈世遭此創傷，猛地發起狂來。

葉遠歌還未抽出劍，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困住了。

眼睛方才被濃煙迷住了，現在勉強能睜開。

“咳咳咳——”

他劇烈的咳嗽了兩下，才發現神劍牢牢的紮在衛朝晨心口上，殷紅大片的血滴落出來。

葉遠歌受不了這樣大面積的紅，既震驚又惶恐，腦子又是一暈，自己往下面倒去。

縈世被神劍刺中，先是小面積的炸出火花，緊接著，渾身都燃起了火焰。

衛朝晨沒有動，似乎是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別猶豫，接著往裏面刺，只有這最後一次機會了。”

他鮮少有這樣的覺悟，眼看著葉遠歌往下墜，那把劍也在一點點抽離。

縈世指尖的火焰閃出去，往葉遠歌身上燒去。

“葉師弟跟著我，不要走丟了。”

溫柔的聲音在腦海回蕩，約莫是在很久之前，顧辭暮曾經對他說過這樣一句話。

不知怎的，葉遠歌被火擊中的那一刻，心裏忽然泛起強烈的情緒。

他沒有完成顧辭暮的任務，也沒能好好的活著，但是想想，就覺得很虧。

“不行。”

眼前一道金光襲來，葉遠歌咬牙抓緊神劍，直直紮了進去。

衛朝晨被他這麽一使勁，也徹底感受到了魂飛魄散的痛楚。

“嗚——”

縈世自心臟處開始蔓延，所有的軀殼炸裂著，一點點化作灰燼。

葉遠歌沒法抽劍，正如衛朝晨也沒法脫身一般。

他們兩個算是徹底的被困住了，待到縈世死去，強盛的靈力釋放出來，誰也沒法活下去。

濃煙開始消散，周茗伊仰頭去看和神劍相連的二人，努力回想自己曾經看過的法訣。

越寂也已經受了重傷，實在沒法上去救人。

“帶著周師姐離開，趕快走……”

葉遠歌不確定什麽時候一切都會終止，在那之前，犧牲越少越好。

周茗伊哪裏肯走，被越寂直接扛了起來。

越寂沒有回頭，他比周茗伊要理智許多，也比誰都希望周茗伊能活著。

“我會說明這一切的。”

周茗伊使勁掙紮，用力錘他的肩膀，越寂盡管受傷了，也沒有松開。

“別回頭了，此事已成定局，茗伊，這是註定的，也是傷亡最好的結局了。”

這是第一次他直接喚了她的名字，然而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縈世還在爆炸，衛朝晨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伸手去拔插在心口上的那把劍。

葉遠歌見了，不知他的意圖。

下一瞬，縈世身上就流出熔漿來，最靠近它的衛朝晨忍住痛楚，勾唇一笑：

“我本來以為最少還能活個幾萬年，現在死了也是命數。”

葉遠歌這時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掙紮已經來不及了。

他被衛朝晨的玉石帶動著，被迫與那把劍分開了。

巖漿熔漿湧出，緩緩的將衛朝晨吞沒，冒出濃密的黑煙來。

“葉遠歌，記得為我哭一次，讓我知道……”

哪怕是我死了，也能感受人間的七情六欲！

後面的話葉遠歌沒有聽見，他被扔到地上，渾身都使不上力氣。

只有眼淚簌簌的往下掉，短短一天，他已經哭了好幾次了。

“衛朝晨，玉石我還沒有還你呢，你不是要為你義父報仇的嗎，這樣又算什麽……”

在他哭的最傷心的時候，一道身影掠了進來。

葉遠歌這次看的清清楚楚，來人就是顧洪。

他穿著那天去歸墟的衣服，手裏還拿著剛撿到的乾坤袋，虛弱的縈世本體還沒有毀掉。

看見葉遠歌還活著，他有些許意外。

“本體不能帶走的，否則那些人就白白犧牲了。”

依照葉遠歌如今的情況，根本就無法與他抗衡。

顧洪沒打算理他，經過那麽大的動靜，這座宮殿馬上也要炸毀了。

他冷笑一聲，轉身就要離開，誰料被人抓住了腳踝，直接倒在了地上。

乾坤袋也因為這個動作往前面滾了挺遠，虛弱的聲音傳來：“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你要是想覆活你夫人，必須要救我才行。”

覆活他夫人？

葉遠歌心一緊，抱著他的腳不肯放開。

顧洪用力踢了他一腳，將他提倒在地上，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我不想管你，你偏要惹我，葉遠歌，這是你自找的。”

說罷，顧洪就拔出自己的佩劍來，直接往葉遠歌喉間刺去。

恰在此時，他腰間佩戴的荷包發出光來。

下一瞬，顧洪就被擊飛了，佩劍也跌落在地。

葉遠歌後知後覺，用手去摸那荷包，發現裏頭還有一道平安符，正是他們在寒山寺求的另外一道。

他捂住嘴，掙紮著過去撿那乾坤袋。

不管發生什麽，本體都是必須要毀掉的。

犧牲了那麽多人，若是他還活著，縈世就有再一次降臨的機會。

“葉遠歌，你不要阻攔我的好事，我只是想讓她回來。”

顧洪這些年籌備了很久，就是為了救回溫念薇。

倘若葉遠歌把縈世本體給毀掉了，那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頃刻間，天昏地暗。

葉遠歌用不上靈力，只能將希望寄與系統。

“毀了它吧，我拿我所有的氣運做壓，請你毀了它。”

為了那些回不來的人，也當做是為了天下蒼生。

然而，系統沒有應答。

顧洪已經走了過來，冷青著臉，一腳將葉遠歌踹倒，生生將乾坤袋奪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念薇，都是顧辭暮害死了她，你把這償還給我並不過分。”

他已經入了魔怔，雙眼都泛著血紅。

“顧洪，她已經死了，你這樣做會有更多人死掉的，你就當是為了蒼生，毀掉它吧，我求求你了。”

葉遠歌相當無助，只能看著顧洪拿著乾坤袋轉身離開。

土地的裂縫還在變大，他渾身沒有任何可以自救的東西。

若真被顧洪拿去覆活溫念薇了，那麽今天的一切就當是付諸東流了。

“顧師兄，我該怎麽辦啊，我沒有辦法了。”

葉遠歌捂住臉，扶著地面，一點點的，緩緩站起來。

歸元殿在這一瞬間，徹底的炸毀了。

他感覺自己卷入了裂縫之中，整個人都在下墜。

耳邊是狂亂的風聲，身上的每個器官都在叫囂著，質問他為何不能完成大家的期許。

“別怕，有我在。”

也許是他快死了，所以還能聽見顧辭暮溫柔的聲音。

“顧師兄，我要是死了，肯定是沒法成仙的，也沒辦法見到你了吧。”

他不想再管那些繁瑣的事情，只能仍舊感到遺憾。

他們拜過天地，怎麽就不能長久呢，

急速下墜的瞬間，有人托住了他的腰，將他往上面帶去。

“可以的，只要你活著，我們就能長久。”

這聲音異常熟悉，也十分真切。

葉遠歌緩緩睜開眼睛，感受到心急速的跳動著。

顧辭暮就在他身邊，抱著他往上面飛去。

如果這世上真的有奇跡的話，葉遠歌也只在此刻開始相信。

落了地，葉遠歌才發現顧洪就在不遠處。

看見顧辭暮的那一刻，他也同樣意外。

“你居然還活著？”

顧洪將乾坤袋攥緊了些，盤算著要如何順利離開。

“我已經死了，只是要拿回乾坤袋，毀掉它的本體。”

顧辭暮的聲音很淡，但足夠具有威懾力。

“我用它覆活你娘親，這樣的話，你也要拿走嗎？”

在這種情況下，顧洪跟他對拼，實在是沒有勝算的。

“不能為了她一個人，白白犧牲掉那麽多人，拿過來吧。”

顧辭暮比以往要冷靜很多，葉遠歌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裏其實也是會難過的。

“念薇她因你而死，你卻為了些不相幹的人放棄她，顧辭暮，你還有沒有良心？”

在顧洪的眼中，那些因為縈世而死去的人們，居然只是一些不相幹的人。

葉遠歌心一涼，反駁道：“明明沒有良心的人是你，你知道百姓們如何稱呼你的嗎，他們以為你能救人，可是到了這種時候，你還是分不清大是大非，顧洪，我求你想想那些無辜的人吧。”

顧洪已然魔怔，見沒法逃離，索性直接打開了乾坤袋，將那花妖抓在手上。

“憑什麽，我用了二十年的時。”

他紅著眼，召喚出鼎爐，不過一會兒，爐內就燃起大火。

“不好，他要把本體扔進去。”

葉遠歌剛反應過來，顧辭暮已經跟了上去，跟顧洪打了幾個來回。

顧洪顯然不是他的對手，趁著他失神的一瞬間，將本體扔進了鼎爐中。

再過一會兒，他的念薇就能笑著回來，挽住他的手臂，用嬌俏的聲音喚他一句“相公”。

那是他盼望了二十年的事情，沒有辦法改變了。

可是他想的還是太過於美好了，顧辭暮調動靈力，只一瞬間，鼎爐的火就熄滅了。

顧洪的心跳在這一瞬間仿佛停止了，他看著顧辭暮抓起昏厥的本體，怒火中燒，趁著顧辭暮跳下去那一刻，覆又點燃了火焰。

“顧師兄，快出來，他把火點著了。”

葉遠歌動不了，只能大聲喊出來。

做完這些，顧洪笑著哭，“念薇，我要他也為你陪葬，不要急，我也過來了。”

說完，他自己也跳了下去。

沒了念想，活著還不如死去。

恰恰是在這個時候，顧辭暮飛了出來，手裏還拿著虛弱的本體。

顧洪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火焰吞沒了，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見他毫發無傷的走出來，葉遠歌松了一口氣。

“不要怕，說好要陪你一起的。”

顧辭暮知他擔憂，沒有過多猶豫，直接將本體放在地上，調動浸月刺穿過去。

伴隨著一聲嗚咽，那本體也化為灰燼。

所有的鬧劇，在這一刻總算是結束了。

葉遠歌看著顧辭暮，一顆心安定下來。

顧辭暮朝著他走過來，一把將他抱起。

“我們的任務完成了，遠歌，該回家了。”

聽見“家”這個字，葉遠歌鼻子一酸，又忍不住想哭。

他不知道顧辭暮為何會回來，也沒有打算問清楚。

於他而言，只要顧辭暮能陪在他身邊，把之前承諾永遠都不會離開他的事情辦到，就已經足夠了。

從此山水有相逢，他和他的愛人，再不必做好失去另一個人的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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