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姐姐，如果你不答應我，那麽，我只有最後一個請求，請你務必成全我。”聶冷銀色的發在月色下，熠熠生輝。少年炙熱的眸子火燙火燙，少年的手卻冰涼冰涼。

“什麽事情？”阮程程覺得自己已經快脫力了，面對這個比自己小了四歲的男孩，她總有種想逃避的感覺。

“讓我修補好你的臉，好嗎？”聶冷憐惜的輕輕撫摸著那道淺淺的傷痕：“你那麽美，怎麽可以留下這道疤痕呢？阮姐姐，我年輕，我的皮膚好，你摸摸我的臉，我的皮膚足夠可以為你修補這道疤痕了！”

“小冷，別傻了好嗎？你還小，你的未來很長很長，不值得……”

“阮姐姐，這是小冷對你的最後一個請求，你答應我好嗎？”聶冷聲音溫柔卻不容置疑：“我只想為你做點事情，僅此而已。”

阮程程擡頭看著夜色下的少年，看了很久很久，終於輕輕的點了點頭。她不是那種迂腐的人，更不是那種拿喬的人，只是，她不想虧欠聶冷太多太多。

“你答應了？”聶冷的眸子恢覆了神采：“我知道你一定會成全我的！謝謝你阮姐姐！謝謝你！！！”

阮程程愛憐的拍拍聶冷的肩膀，半認真半玩笑的說道：“小冷，你是不是只接觸過姐姐一個女人？要不要姐姐幫你解決一下你的…….”

聶冷的臉，唰的紅透了。

“姐姐，你好壞！”聶冷垂下頭，銀色的發擋住了他的視線，聲音低如蚊鳴：“你知道的，除了你，我不會碰任何女人的。”

阮程程剛要繼續調侃聶冷，忽然，一個細碎的破空聲猛然從背後響起！聶冷反應極快，一把拖過了程程，將她拉到自己的背後，手中那柄奇怪的彎劍，橫立胸前：“是誰？”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流星紅眼也遭受到了同樣的待遇，只不過紅眼的反應極為敏銳，對方剛一接近便被發現了。

把守大門的疾風猛的睜開了眼睛！

諾諾聽見外面的聲音，猛然變色！宋鶯此刻已經開始發燒了，實在不適合轉移！可是，如果一旦遇襲，那麽大家可能再次葬身虎口。

耶律默汗聽得聲音，第一時間從入定中醒了過來，一邊的顰丁與阮星竹同時說道：“你們保護傷員，我們去看看！”

耶律默汗迅速的幫助諾諾就地找來兩根木頭，結草為繩，紮了個簡易的擔架，小心翼翼將宋鶯扶了上去。

“這裏不安全，只怕一會戰鬥打響，這廟會塌，我們必須找個安全的地方。她很重，你能行嗎？”耶律默汗憂心忡忡的說道：“不行，就讓別人來吧！”

“不！我能行！”諾諾毅然說道：“向來都是大家保護我，現在，也該輪到我保護別人的時候了！放心，我的身體沒有那麽弱，走上三五步還不是問題。”

耶律

默汗猶豫的看了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宋鶯，對體型嬌小的諾諾實在是沒有什麽信心。可是視線接觸到諾諾的眼神，卻看到了對方的堅決以及無比強大的自信。

“我會平衡重量，你只需要擡一下就好。”耶律默汗體貼的說道：“現在，我們把她轉移到外面，否則掉落的枕木會砸傷的。”

“好的。”諾諾沒有廢話，挽起了袖子，牢牢的抓住了橫木。

悶哼一聲，諾諾吃力的擡起了擔架。雖然耶律默汗承擔了大部分幾乎全部的重量，但是諾諾還是覺得很吃力。

兩個人小心翼翼的向門外走去，此刻，外面的戰鬥已然打響了。

諾諾指甲深深的掐進了木頭之中，絲絲的血跡滲了出來。對於素來沒有鍛煉過身體，本來就是嬌生慣養的她來說，這算是個不小的挑戰。

諾諾為了宋鶯的穩定，哼都沒有哼一聲，咬牙堅持著一步步向前走著。

汗水很快滲透了她的衣服，從額頭上滴滴答答的淌了下來，很快模糊了她的雙眼，她只是甩甩頭，繼續向前走。

從大殿到門外不過是幾十米的距離，在諾諾的眼裏，卻像是千裏之遙。

外面的打鬥聲越發的激烈了，大殿頂端已經開始掉落塵土了，甚至一些椽子都開始出現了松動的痕跡。

諾諾再次咬了咬牙，手指死死的扣住擔架，穩穩的邁步走了出去。

“對不起程程，我沒的選擇。”蘇達爾面色有些蒼白，神情卻是無比的平靜：“這是六王的命令，不殺你，絕不罷休！”

“蘇姐姐，你何苦要為他賣命呢？”程程在聶冷的背後，神態安詳：“六王要的不僅僅是我的命，而是全天下所有不服他的人的性命。蘇姐姐，你殺的過來嗎？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為他賣命，也不會理解你的苦衷，我只知道，人活著本來就很不容易，如果只能為別人而活，那會是很可悲的。”

蘇達爾眼角沁出一滴淚水：“是啊，為別人而活，的確很可悲！可是我卻不得不這樣做。因為，我早已經沒有了選擇。我還不想死，還不想成為犧牲品。對不起了，程程！”

聶冷面色微冷：“想殺她，首先過我這關！”

“小冷，我跟蘇姐姐有話要談，你回避一下吧。”程程忽然說道：“蘇姐姐，你之所以這麽急著殺我，是不是鐵翼他出了什麽事情？”

蘇達爾微嘆：“你果然聰明，什麽都瞞不過你！”

“阮姐姐！————”聶冷剛要反抗，卻被阮程程輕輕按住了手：“你去幫幫諾諾他們吧，他們那邊需要人手。”

“可是你————”聶冷急切的說著，再次被程程打斷了：“你以為蘇姐姐真的是來殺我的嗎？你錯了小冷！蘇姐姐是來給我帶話的！”

蘇達爾忽然笑了，笑的極為淒美。

聶冷

不放心的看著蘇達爾，一臉的不相信。

“程程，如果我們之間沒有那麽些的恩怨，該多好？你說，我們會不會成為最好的朋友？”蘇達爾眼角的淚水越發的多了起來：“可是，為什麽總是造物弄人，為什麽總是在不停的捉弄著我們？”

“蘇姐姐————”程程的眼角也是一片濕潤：“只要我們抗爭，總會是有希望的！”

“晚了，來不及了。”蘇達爾微微搖頭。

聶冷終於後退到另一邊，幫助諾諾擡起了擔架，因為他察覺到，蘇達爾身上的殺氣已經完全消失。

“這次刺殺你的任務是我爭取來的。”蘇達爾低低的說道：“因為我想看你最後一眼。程程，你當我是朋友嗎？”

“當然。”程程低聲回答：“你永遠是我的蘇姐姐，無論你什麽身份。”

“謝謝你程程！謝謝！”蘇達爾淚流滿面：“我求你一件事情，我死後，把我的屍骸帶到神秘谷與安慶和合葬，好嗎？”

“蘇姐姐你————”

“程程，聽我說完。我這輩子沒緣分跟安慶和在一起，我希望死後能跟他做一對鬼夫妻。聽說，只要合葬在一起，在陰間就能走到一起。程程，拜托了！”蘇達爾很快的說道：“我之所以要求來殺你，就是想告訴你，六王為了小王爺，已經快要癲狂了。小王爺受了極重的內傷，加上體內有毒，還失過血，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活不過三天了！”

“什麽？？？！！！”阮程程花容失色，失聲叫道：“怎麽會這樣？”

蘇達爾又羨慕又嫉妒的看著阮程程：“當然是為了你！傻丫頭！你還不知道他有多愛你嗎？為了你，他連命都不要了！”

阮程程倒退兩步：“又是為了我！為什麽我總是會連累我身邊的人？”

“不過你放心，小王爺一時半會還死不了。”蘇達爾冷笑連連：“六王唯一的根，怎麽會讓他輕易死去？”

“你是說————？”阮程程的眼中再次升起了希望。

“不錯。六王為了挽救小王爺的性命，此刻正在做法。”蘇達爾冷笑道：“你知道怎麽做法嗎？就是殺死別人，取血，為小王爺全身換血！然後犧牲數個高手的內力重新為他塑造經脈！”

阮程程目瞪口呆！

“這…..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阮程程難以置信的問道：“那————”

“四大長老已經犧牲了。”蘇達爾輕聲說道：“現在，為小王爺輸送內力的是死者劍，我想他大概也活不久了。下一個，也許就是我了。”

阮程程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猛然冒了出來。

“所以我爭取到了刺殺你的名額，就是為了告訴你這些，然後請你將我帶回神秘谷合葬。我寧肯死的時候漂漂亮亮的去地府見他，也不希望變成一具幹屍。你明白

了嗎？”

“六王他————”阮程程深吸一口氣：“他瘋了嗎？”

“差不多了。”蘇達爾輕聲回答：“這次刺殺你們的都不算什麽高手，其他人應該一會就會解決的了。程程，我不能回去做幹屍，所以，我會選擇死在你的手下！你成全我好嗎？”

“不！蘇姐姐！不能！我不能！”阮程程哀求道：“我的朋友已經不多了，我不能失去你這個朋友。”

“傻丫頭。”蘇達爾愛憐的看著阮程程，轉頭看看天色，隨即鄭重說道：“過了今夜，遠遠的離開這裏吧！不要試圖去找小王爺，因為，經過這番改造，小王爺必定會忘記過去，成為真正的小王爺，大宋的小王爺！從此他姓趙而非姓曾！程程，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你是說，這一切，都不過是六王早已預謀好的？”阮程程後背的冷汗嗖嗖的冰涼一片：“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六王導演的戲劇？他好可怕！！！”

“不錯，他的確是個非常可怕的人！”蘇達爾非常的鄭重：“從一開始，他就預謀好了一切，所有的結局不過是讓小王爺心甘情願的回到他的身邊，忘記從前，重新開始！”

“我明白了。”阮程程無力的靠在了墻壁之上，閉上眼睛，眼前閃過了發生過的一切一切，仿佛仍舊在夢中，無法清醒過來。

“一切，拜托了！”蘇達爾微笑著，笑意如花，美麗非常。

“蘇姐姐————”阮程程意識到了什麽，剛要伸手去抓，卻發現蘇達爾已然咬碎了領口的一粒鈕扣。

“程程，記住，帶我回去，合葬！”蘇達爾留下了她在人世間最美麗的一個笑容後，身子往後一仰，重重的摔在了土地上。

美麗的眼睛永遠的閉上了，笑容兀自掛在了唇邊，安詳而幸福。

“蘇姐姐！！——————”阮程程猛然沖了過去，撲在了蘇達爾的身上，失聲痛哭：“蘇姐姐！你為什麽那麽傻！為什麽要自殺！我們完全可以逃的遠遠的，遠走高飛的啊！蘇姐姐！——————”

阮程程淚雨滂沱，眼前閃過了在無極山莊時見到的那個嫵媚風情絕代芳華的她，閃過了充滿愛憐疼惜眼神的她，閃過了無奈悲痛絕望的她。往昔一幕幕，猶如昨日。

“一代佳人，如此結局。”諾諾因為聶冷接過了宋鶯，因此不放心過來看看，卻正好看到了蘇達爾自盡的一幕。諾諾的心裏也忍不住一陣酸楚。

程程仍舊在嚎啕大哭著，哭蘇達爾，哭自己，也哭大家的命運。

諾諾輕輕扶起了程程，低聲說道：“死者已矣，我們要做的，就是完成她最後的願望。”

阮程程軟軟的趴在諾諾的肩頭，抽噎了很久很久，才說道：“諾諾，為什麽我們總是別人的棋子？別人想怎麽玩就怎麽玩？為什

麽我們就沒有反抗的權利？”

“老大！這就是階級，這就是矛盾。”諾諾深吸一口氣：“統治者與被統治者就是下棋者與棋子的區別，這是規矩，永遠逃不開的規矩。”

果然，那邊的戰鬥很快便結束了。大家清點一下，六王派來的五百名殺手盡數被殺死，大家總算松了一口氣。

不過，為了防止再次被追殺，大家只能將宋鶯放上馬車，重新開始趕路。

只是，馬車上還多了一個人，蘇達爾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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